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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大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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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並不是機工師,但對於機工術,椎妏本以為自己多少還是有點概念的。

就因為幾句口角,他的手在十七歲那年被一個跋扈的貴族子弟砍掉,他暴怒之下反殺對方,逃離家鄉,並最終被一位路過的機工師所救。

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這種冰冷無機的鐵疙瘩,在安置得宜後,居然能跟真正的人手毫無差別。

所以當聽說他們還有個留守後方的隊友,且是機工師出身,技藝了得時,他好奇之餘,也猜到可能會有些超出想象的畫面,自認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但當他們在一眾會射出小型能量炮的機工鳥的掩護下,兵不血刃地穿過中庭,並受到了一排拿著各式兵器、揮舞著四條手臂的機工人偶的歡迎後,他頓覺這心理建設還是做少了。

“……你們不是說,這兒是個魔法學院嗎?”

戴著鬥笠的刀客不由自主地發問,轉頭的動作很是僵硬。

“對啊,聖菲賽斯魔法學院,有什麽問題嗎?”

見汐慕不搭理他,茉璃娜便接過了話頭,還朝著天空揮了一下手。

“這尖頂,這畫風,這浮誇飄逸的氛圍,難道不符合世人對魔法師的刻板印象嗎?”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這不是重點!

誰家魔法學院的樓裏會跑出來這麽多機工術玩意兒啊?

機工鳥像真鳥一樣落在建築的各個位置,看似隨意,又恰好卡住了每一個最佳攻擊位置,甚至還會擡起翅膀作整理羽毛狀——你那是真的羽毛嗎就在那兒理上了!

還有那機工人偶是怎麽回事,怎麽看起來又新又舊的,是改造過嗎?那四支胳膊看起來好像能延長,真要打起來的話估計很難對付……

而且……看不見的地方到底還有多少東西藏著?!

稍一留神就能感覺到有許多小東西在建築的死角中窸窣爬動……那是什麽?是曾經被他處理掉的那種機工蟲嗎?這個數量會不會有點太驚人了?

這周圍會不會還有什麽他沒有註意到的機關陷阱?

——這也太不正常了吧?!

這種規模的改造,是區區一位機工師就能做到的嗎?!

這哪裏是什麽魔法學院,分明就是由一群機工師搭建起來的軍事堡壘啊!

“又誆我呢是吧?——我都落你們手裏了,還能翻出什麽浪來,你們就不能老實跟我交個底嗎?你們據點裏到底還有幾個人?這陣勢,怎麽也不可能是一個人能搞出來的吧?”

椎妏真誠請教,但兩位姑娘對他的疑問不置可否,只是互相交換了眼神,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與有榮焉的笑意。

“他這是把所有的人偶都派出來迎接我們了?”茉璃娜歪頭偷笑。

汐慕笑而不語,看似隨意地瞥了一眼震驚的椎妏,而後擡起手,非常自然地接住了一只翩然降落的機工鳥。

雖然不知道瑞夏對他們之後進入地下礦場內的情況了解多少,但像這種傾巢而出的陣容展示,示威的意味實在是過於明顯。

椎妏與索倫斯不同,比起此地異變的真相,如何從這裏活著出去才是他最需要考慮的問題。也正因如此,比起對於背後真相的調查進度,毋庸置疑的實力展示才是更能說服和打動他的關鍵。

有這麽一支強力且有後續補給的隊伍在,樹敵還是加入,相信他一定能做出更加合理的判斷。

“一路辛苦了,沒受傷吧?”

立在手上的鳥兒張開嘴,竟從口中吐出了人言——雖然有一些微妙的失真,但仍能聽出是瑞夏的聲音。

“沒事。”

其實在與椎妏的戰鬥中,汐慕不可避免地也有過一些擦傷,但這點小傷茉璃娜一眨眼的工夫就能治好,也沒必要特地提一嘴讓人擔心。

“我們又帶了人回來。”

“我知道。”

機工鳥在她手中一蹦,轉了方向,揮了揮一邊的翅膀,像人般朝邊上的椎妏點頭致意。

如此自在的靈敏度讓刀客臉色微變,但他很快便組織好了一貫的職業假笑,甚至還非常熱情隨和地回應了瑞夏的招呼。

——那鳥嘴裏一閃而過的玩意兒,是魔晶吧?

雖然就大小來說應該不會有那種能一擊就將人打碎的威力,但……

與汐慕平靜但毫無松懈的目光對視了一下,椎妏絲毫不懷疑,如果他膽敢在此刻有任何異動,在沒有武器的劣勢下,這兩個人一遠一近互相配合,不消片刻就能直接將他廢掉。

能在這種鬼地方遇到這等又有錢又兇殘的隊伍,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算走運還是倒黴了。

在他們出門遠征的期間,瑞夏利用備用鑰匙,將之前留在學院外的機工蟾蜍盡數都帶了進來,大大豐富了素材量,也給據點拓寬了生產線,為宿舍樓內的掃蕩工作添磚加瓦。

最初只是為了讓汐慕她們在返回據點時能省力一些,但在不斷清理樓內怪物的過程中,瑞夏發現這些怪物雖然會不斷覆活,但同時也會隨著被擊殺次數的增加而不斷變弱,成為那種難以維持人形的粘液形態。

如果在這種形態下再繼續被多次殺死的話,之後就有可能會徹底消失,不再出現。

“知道你們之後會帶礦石回來,我索性也就大手大腳了點,讓所有達到了戰鬥標準的機工獸全出去清理怪物,這會兒也算頗有成效了。”

機工鳥立在汐慕肩頭,一路講解著自己的工作成果,帶著瑞夏一貫的對於自身技藝的展示和熱愛。

“後來我覺得靠機工獸一只一只去追趕清理太花時間了,所以又做了點別的東西——你們在這裏先等一等。”

行進的四人依言在一條長梯前停下,樓上一位步態蹣跚的魔法師察覺到外人的靠近,剛舉起法杖揮出一道魔法,就被一道能量屏障擋下。

這道屏障由四個懸浮的菱形裝置展開,如同一張漂浮在空中的網。

隨即,這張大網像長了眼睛般朝樓梯上的對手覆蓋而去,能量屏障的光芒變動,表面有電流閃過,就這麽平靜地從魔法師周身透體而過。

這位破碎的對手猛然抽搐了一下,而後便轟然倒地,當著眾人的面化作了一團灰飛。

椎妏驚了。

索倫斯也驚了。

茉璃娜倒是也拉長音調“喲”了一聲,但緊接著便湊到了汐慕邊上,小聲嘀咕道:“果然還是窮了點……我本來以為那東西掃過去的時候,怪物能直接被消解掉呢。”

而汐慕聽完甚至點了點頭:“是啊……畢竟要供這麽多機工人偶和機工獸四處活動,瑞夏應該也盡力了。不然前後各放一組,對向穿插的話,效率會更高。”

“要維持這陣勢,我感覺瑞夏小哥兒包裏的魔晶估計也所剩無幾了……還好我們找到了礦場。”

“工坊裏那只長條的蜈蚣,果然還是要設法處理掉,不然我們之後運送礦石會很麻煩,畢竟一直要經過那裏……”

兩個女孩走在前面,有來有往地商量探討,兩位男士在後面根本插不上話。

所以……眼前這一場不亞於軍火展示的機工術表演,在她們看來,原本還可以呈現得更可怕一點是嗎?

那位名叫“瑞夏”的機工師,不是做不出更絕的東西來,只是礙於資源有限,這才被影響了發揮是嗎?

這種“世界之大真是非我所及”的感慨一直在椎妏心頭若隱若現,直到走進那扇門,看到帶著單片鏡,隨意地坐在半空中,同時查看著數十塊熒幕的黑發少年時,才終於到達了頂峰。

下意識地動了動那只已經有些故障的機工手,椎妏嘴角微動,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來都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機工術。

+++

“這次大家都辛苦了。”

同樣的一張書桌,同樣的一撥人。但索倫斯這次坐得離汐慕他們近了些,椎妏則單獨坐在邊角,似笑非笑地暗中打量他們。

“這次真是多謝你了。”

大致地聽完大家在地下礦場的一系列事態後,瑞夏轉向索倫斯,笑容也非常真誠:“這次出行,你一直都在盡力地保護同伴,甚至不惜受了那麽重的傷……”

“不,我也就會一點防禦魔法,也沒派上什麽大用場……要說用處,還是她們倆更厲害一些。”

質樸的少年是真的這麽認為,連忙擺了擺手。

“你不用這麽謙虛,隊伍中的每個人都是很重要的。你保護她們,她們也反過來救助你,一個隊伍能正常運轉的關鍵,也正是相互信任,彼此扶持,不是嗎?”

瑞夏對索倫斯的態度一直都比較隨和,眼下後者通過了考驗,自然也就將他納入了同伴的範疇。

他看向汐慕,微微點了點頭。

銀發的少女投來視線,索倫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正在緊張之時,脖頸間有寒意突然湧現,但很快便抽離而去。

他反應過來,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道如尖刺般貫穿皮膚的黑色印記,已然消失不見。

望著棕發少年一臉開心的模樣,椎妏擡了擡遮住視線的鬥笠,心中暗暗地嗤笑一聲。

這皆大歡喜的場面,就是故意做給他看的吧?

可就算心下明了,知道想要解咒必有條件,他也很難不答應。

畢竟……誰會跟自己的性命過不去呢?

“哎呀,真羨慕啊。”

用棒讀口吻沒什麽感情地感嘆了一句,椎妏身子後仰,若不是還心有顧忌,沒準連腿都要擱到桌子上去。

“所以……我什麽時候能有幸,好把脖子上的這玩意兒也給摘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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