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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屈能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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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屈能伸

返程的路,往往都會比來時更順遂一些。

在升降臺上升的過程中,汐慕瞥了一眼地上的鬥笠男,心有所感,忽然擡起腳,毫不留情地踹向他的膝蓋!

“哎哎哎!也不用這樣吧?”

雙手雙腳都被捆住的男人赫然睜眼,猛地一扭,盡管狼狽,但總算是避開了這道八成會讓他直接骨折的重傷。

“好啊,原來你一直都在裝睡!”

茉璃娜義憤填膺,但升降臺畢竟還在移動中,她也不敢動作過大,只能用手中法杖不客氣地杵了他一下。

“就你們那拖法,死人都要被痛醒好吧。”

既然被發現,刀客索性也不裝了,一骨碌地坐起身,反倒沖他們先開口抱怨上了。

這裏的路面原始崎嶇,凹凸不平,被人拽著腳一路拖出來,確實不是什麽好受的體驗——但鑒於他一上來就準備殺人越貨的行徑,在場的另外三人對此完全沒有任何愧疚。

醒了也好。

畢竟是個成年男人,有些分量,一路拖著他走也怪沈的。

“你老實點跟我們走,我就解開你腳上的束縛。”汐慕說道。

“好啊,三對一,我本來就沒什麽勝算。幹脆把我手上的那道也解開唄,要再遇上什麽怪物,我也能幫你們分擔點壓力不是?”

男人答應得幹脆,態度也出奇的好,好像他們之間從沒發生過什麽刀劍相向的齟齬,臉皮實在是厚得出人意料。

“行路的話,有腳就夠了,手用不上。”

汐慕深知此人狡詐,根本不吃他嬉皮笑臉那一套,目光在依舊在他的各處關節上游移,顯然對折斷他的骨頭這件事仍保留著很大的興趣。

“這是什麽話,我都落在你們手裏了,還能耍什麽花樣呀?之前的事算我走了眼,我向你們道歉,行不行?哎呀,雖然不小心砍了這位小哥一刀,但他這不是沒事嗎?”

驟然被點名的索倫斯還沒說什麽,茉璃娜就一個箭步沖上來攔在他前面,歪著腦袋,當場就指指點點罵起來:

“你還好意思說?他能沒事那是因為我厲害,不然就你那一刀,他當場就被開膛破肚了!——要不是瑞夏想見你,你現在還能在這兒瞎叨叨?信不信我們現在就把你從升降臺上踹下去?!”

“別啊。我的我的,都是我的錯……相逢即是有緣,既然誤會解開了,大家有話好好說嘛。”

男人顯然比想象中還要能屈能伸,還裝模作樣地探頭看了一下外面深不見底的礦井,看似驚恐,又很明顯地露出表演痕跡,讓人看著實在是莫名火大。

而且……

他們之間哪有什麽誤會,不就是他強殺不成然後迅速滑跪嗎?!

這麽一目了然的事情,有什麽好誤會的!

茉璃娜氣得牙癢癢,要不是武力值有限,外加身後的索倫斯拍肩安撫,估計當場就要給他上演一個神官用法杖勒死強盜的名場面。

“說起來,你們這是要帶我去哪兒?瑞夏又是誰?還有,我的刀呢?你們給弄哪兒去了?”

大約是從當下的處境中得出了自己目前還算安全的結論,這人還真就放松下來,一連串地丟出許多問題,沒事人一樣悠哉地跟他們開始嘮嗑。

“折了,扔在那裏了,你舍不得的話以後可以自己去撿。”

汐慕抱臂低眉,語調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表達“這礦井好深啊”之類的客觀評價。

“餵,你這就有點過分了……”

他的抱怨還沒來得及吐完,汐慕就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

“還有更過分的,你想聽嗎?”

少女的表情冰冷,看向他的目光裏甚至沒有威脅,仿佛已經在看一個死人。

“好啊,說來聽聽?”

他略略收起了戲謔嘲弄的做派,人坐正了些,但依然噙著笑意,眼神中有熟悉的兇戾一閃而過。

汐慕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倏地,一股寒意從他脖頸間湧出,飛速蔓延全身。

男人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潑墨遮蓋,體力與視野一同溶解喪失,直到臉頰砸到地面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能力。

有什麽東西在吞噬他。

——是“死”。

是“死亡”在吞噬他!

“我錯了,我錯了!我什麽都聽你們的,真的!

“——是我不好,是我有眼無珠!饒了我這回吧各位英雄,之後你們說什麽我就做什麽,我起誓!求、求求你們……”

這次的求饒,聽起來總算是有幾分真心了。

男人趁著還能發聲之際,忙不疊地連聲致歉,生怕說晚了連聲音都會棄他而去,那可就真的死路一條了。

畢竟只是為了威懾,見他服軟,汐慕便收了神通。

從驟死狀態再度回到人世的大起大落,讓這個一路都沒正形的男人恐慌不已,好一會兒才終於找回了能正常開口的神智。

他大喘氣了好一會兒,確認自己五感俱全,這才看向汐慕,難掩震驚地問道:“……這是什麽?”

汐慕沒有應聲,只淡淡瞥了一眼邊上的索倫斯。

棕發少年嚇得立刻站直了身,轉過頭,義正詞嚴、擲地有聲地解釋道:“這是死咒,你要是不聽話,就只有死路一條!”

見過鬥笠男差點當場暴斃的可怕景象後,他現在無比慶幸自己一直以來所表現出來的老實與配合,且完全沒有任何想要體驗一下死咒發動的念頭。

“死咒?你是亡靈法師嗎?”

這話比起疑惑倒更接近吐槽和質問,可畢竟剛嘗過厲害,惜命的刀客悻悻地抿起嘴唇,一副“行行行”的認命表情,收起了之前吊兒郎當的做派,顯得有點焉兒焉兒的。

但汐慕也並沒有要故意折辱他的意思。

折了他的兵刃,完全是出於安全考慮,而那句“用不上”,也只是一個單純的陳述句。

這人敢打敢拼,能屈能伸,萬一半路中讓他找到機會破開束縛,又有兵器在手的話,她實在難以同時對付他和其他來襲的怪物。

而且,讓他跟他們回去,完全是因為瑞夏想吸納他入隊。

如果他真能被瑞夏說服,答應與他們一起作戰,那在武器的選擇上,會為隊友準備備用武器的年輕機工師自然會為他提供更好的選擇;

如果最後談崩,雙方不能建立信任的話,那汐慕就直接發動死咒,解決掉這個不安定的因素。

無論從哪一條來看,他都確實“用不上”自己原來的那把刀了。

不過……雖然汐慕在談判上沒什麽經驗,但根據以往瑞夏的做法,在展示過力量後,或許也應該適當地給予一點好處。

“你的左手,是機工手吧?”汐慕擡手問道。

“是啊,你不是知道嗎?還可勁兒往這兒招呼來著。”

男人擡了擡胳膊,哢哢的卡頓聲伴隨著連接不暢的電流聲響了一陣,顯然汐慕之前的那陣猛攻確實對這只假手帶來了很大的破壞。

“它一開始就是壞的。”

“一開始至少沒壞成這樣啊。”

男人不滿地嘴硬了一句,但生怕汐慕會因此不滿而再度催發死咒,趕緊又轉移了話題。

“嗐……之前被一群煩人的家夥圍追堵截,為了擺脫他們,我也費了不少工夫,好的那只手沒傷到已經謝天謝地了。”

“瑞夏是機工師。”汐慕的回答簡明扼要。

楞了一下後,男人反應過來,微微地瞇起眼睛,確認道:“……你的意思是,你們能幫我把手臂修好?”

“這取決於你。”

不止是機工手臂的事。

——接下來是生,還是死,也一樣取決於你。

在生死間摸爬滾打的人自然聽得懂這種程度的弦外之音,男人冷哼了一聲,似乎直至此刻才算是真正地服氣了。

趁著升降臺上升的間隙,他們又互相聊了幾句,算是大致打聽了一下鬥笠男的大致情況。

這人名叫椎妏,自稱是賞金獵人,因為得罪了人被一路追殺,在林中與人搏殺奔逃時意外來到此處。

“我說,你們這麽費心地要把我帶回去,是要帶去幹嘛?不會真是要把我賣了吧?”

之前還覺得這人像是那種人狠話不多的角色,如今接觸下來才發現,這人不僅臉皮厚,話也挺密的。

“你就別裝瘋賣傻了,這裏是什麽情況你看不出來嗎?”

不管他是真好奇還是借此打探情報,茉璃娜都沒給他什麽好臉色。

“什麽‘什麽情況’?”

沒想到他還真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大言不慚地追問道:“我這一路上就光顧著跑了,回過神就發現到了這鬼地方。不僅一個活人沒見著,還有些穿得人模狗樣但抻著長脖子的怪東西到處走,我也一直莫名其妙呢——有一說一,做出這些東西來的人品味真的很差。”

密林中存在著隱秘的精神幹擾,沒有神官護持也不會清心咒語的刀客為了躲避長脖怪物的巡邏,無意間發現了位於一處山脈邊緣的廢棄礦井的入口,便想著進來躲一躲。

沒想到雙方從不同的路線輾轉來到地下礦場,最後居然在那處夾層中的異端研究室中相遇了。

這段經歷與汐慕他們之前在密林中的遭遇不謀而合,自然有幾分可信。

若非都親眼見過那些長脖的侍者怪物,兩撥之前完全沒有過任何接觸的人很難湊出如此一致的目擊證詞。

而且在林中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悄然轉移,也與汐慕他們來到這裏的過程基本一致。

如此說來的話,他應該是從學院後方的某片密林中進入此處的。

汐慕他們抵達魔法學院後門後就直接選擇了打開封印進學院,沒再去探索那些大同小異的密林,這才與椎妏不經意地相互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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