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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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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殘影

汐慕一驚,多年來慣於搶占先手的本能讓她差點就直接沖了出去。

但步子才剛挪動了一點,她便敏銳地註意到——這道目光並非投向他們所有人,而是單單只盯住了他們其中的一個。

索倫斯。

很快察覺到這一點棕發少年只覺得呼吸都短暫地停了一下,腦中滾過了各種“為什麽”“不是吧”“難不成她們要直接就這麽把我推出去”的慌亂字眼後,也不知念頭轉到了哪兒,突然靈機一動,渾身上下地摸了一番,忽地掏出了一枚綴有火焰與錘子紋樣的吊墜。

他用顫抖的手將吊墜舉起,對著那張血肉不全的臉,雖然試圖想說些什麽,但上下牙因為害怕不停打架,磕磕巴巴的,楞是沒吐出一個字來。

但那顆正在努力往他們這邊靠的頭顱在看到這個吊墜後,僵持的動作頓了頓,而後便像是對他們失去了興趣,被其他掙紮蠕動著的軀體又壓回了球體之內。

見那顆扭曲的巨球開始往別的方向艱難前進,茉璃娜好奇難耐,又怕開口說話會再度引來對方的註意,索性在汐慕和索倫斯身上各拍了一下,開啟了“心靈感應”的魔法。

這是在冒險者之間很常見的法術,只要簡單的肢體接觸就能在彼此間建立短暫的心神連接,讓身處緊密戰局中無暇分身的隊友們能夠無聲且迅速地以精神力直接交流,非常適合在敵人面前暗中密謀。

只不過他們之前攏共也就三個人,面對的也一直都是心智簡單或混亂的怪物,所以也就一直沒怎麽用過。

“……那是什麽呀,為什麽那東西看了一眼後就走了?”

茉璃娜實在好奇,趕緊發問。

“是工坊的臨時通行證……我也是姑且一試,沒想到還真的有用。”

可能是已被嚇過了頭,索倫斯臉上的驚懼慢慢褪去,盡管對答正常,但表情卻空白得有些反常。

工坊的活計辛苦,環境又悶熱難捱,即便要打義工,選擇來這裏的學生也不多。

在那些平民出身的學生裏,索倫斯也算是很能吃苦,鍛造部門的主事人覺得他既然常來,每次都走正規流程申請也很麻煩,索性就為他爭取了一個特批名額,讓他能直接進工坊打工,不用一一再去走流程了。

那是個一臉嚴肅的中年人,將這枚吊墜拍到索倫斯手裏的時候,力道之大甚至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在生氣。

“哈哈哈,生氣?那不能夠!——老費倫可最喜歡你了,踏實肯幹,任勞任怨,要不是你立志要當魔法師,我都覺得他想向院長把你討過來,讓你改行做工匠呢!”

工作之餘,相熟的工匠們如此打趣,還說在學分和資源的分配上,老費倫對別人鐵面無私,對他那就是“好好好”“給給給”,只是明面上看不大出,大都用更好的東西拐彎抹角地補助,生怕他遭了旁人眼熱,反而引來是非。

“怎麽會這樣……怎麽,怎麽就……”

毫無征兆地,索倫斯忽然落下淚來,又怕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響,只能捂住嘴,忍耐地抽噎了幾下。

汐慕和茉璃娜皆是一楞,片刻後才雙雙反應過來。

——剛才那個註意到他們的人頭,可能是索倫斯曾經認識的人。

兩個姑娘一時也是無言,這種事再怎麽安慰也顯得蒼白,茉璃娜也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又給他施加了一個安神的咒語,希望他能盡快平靜下來。

汐慕則一直觀察著球形怪物的動向,見它確實正一點點地往別處移動,這才松了口氣。

“……能走了嗎?”

這種時候,這樣的話聽起來確實不近人情。

但他們並不是來這裏吊唁亡者的,與其將時間花在傷懷上,不如早點解決此間事態,讓這些扭曲的存在回到他們該去的地方。

汐慕的問話驚醒了沈痛的少年,在茉璃娜的咒文安撫下,他盡可能快地平覆了心緒,七手八腳地擦去了滿臉的眼淚。

“對、對不起,都怪我……”

“把吊墜掛上。”

沒有理會索倫斯手足無措的致歉,汐慕無視了茉璃娜投來的不那麽讚許的目光,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將那枚掛墜直接展示在最顯眼的地方。

不出意外的話,這裏的怪物應該都是由被困於此的工坊人員所化……如果這枚吊墜象征著出現在工坊內的“合理性”,那沒準,他們能更輕松地通過大部分不太機密的地方。

果不其然,當他們從石碑的另一側慢慢現身後,遠去的血肉之球上有好幾雙眼睛敏銳地轉了過來——但在看到索倫斯胸前所掛的那枚臨時通行證後,他們又紛紛移開視線,專註回自己的事情上。

“太棒了,有用哎。”

不用與這種看起來就很難殺的怪物戰鬥,茉璃娜非常高興,趁著“心靈感應”的時間尚未過去,趕緊晃了晃邊上索倫斯的胳膊來分享喜悅。

感覺自己總算是展現出了一點切實的用處,索倫斯其實也是高興的。

但剛傷心過一場,望著昔日照顧自己的師長化為怪物的一部分慢慢遠去,他此時也是心情覆雜,連笑容也看起來有些苦澀。

“趁現在,趕緊走吧。”

前方的各條石道雖然不算狹窄,但畢竟懸立在礦洞之上,萬一在穿行時被其他的怪物堵在上面也挺麻煩的。

讀出了汐慕平靜語調下的催促,後面的兩人點點頭,快走幾步趕緊跟了上來。

祭拜火之神明的禮拜堂是所有石臺中面積最大的一處,也作為樞紐連接通往各處的所有石橋。

在他們踏上最主幹的那條通道後,汐慕側頭看了看下方深不見底的礦洞,突然伸手從橋欄上徒手摳下了一小塊石頭,試探地將其丟出橋外。

石塊混雜著碎屑一路向下,然後突然像是與什麽無形之物相撞一般,一道魔法波動閃過後,就這麽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之中。

“這就是那個防止跌落的防護魔法?”

汐慕向索倫斯確認,後者從她徒手碎石的震撼中回過神,忙不疊地點頭:“啊,對……看來應該是沒失效。”

這倒不錯。

萬一不得已在橋上發生戰鬥,茉璃娜或是索倫斯被波及掃出去的話,有這道魔法擋一擋,至少還能勻出一點讓她施救的時間。

“人能在上面正常移動嗎?”

“那不行的……據說為了方便救援,魔法上有蛛網的特性,會將掉上去東西粘附在原地。”

原來如此,怪不得連石頭邊的碎屑都乖乖地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也算是提前對這裏的特殊地形有了預計,汐慕正準備繼續前行時,突然被下方礦洞中一些正在小幅移動的詭異光點吸引了註意。

“那是什麽?”

另外二人扒著橋頭,順著她所指的方向往下探望,卻只看到了一個深邃的大坑。

見他們皆投來茫然不解的眼神,汐慕只得自己凝神細看,甚至用魔法再加強了一下自己的目力範圍——

看到了。

不知幾許深的礦洞之中,有什麽東西在不停地晃動,隱隱發光。

是礦石嗎?

可礦石怎麽會動?

等等……那好像,是個筐?

有人背著一筐礦石,正在巖壁上開鑿嗎?

可由於距離實在是太遠,任憑汐慕再怎麽目力驚人,也實在看不清這麽遠又這麽深的地方。

將自己的發現告知隊友後,索倫斯思索片刻,不確定地喃喃道:“難不成……是在下面作業的礦工?”

這倒確實是個合理的猜測,但說實話,能在這種堪稱天塹的地方堅持作業的存在,估計也已經不是什麽正常人了。

他們邊走邊說,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供奉火之神明的禮拜堂。

因為沒有座椅,這片區域看起來格外寬敞,壯觀的火焰雕像幾乎貫穿了所有的樓層,將所有跪拜的人都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下。

除了他們外,雕像下還跪倒著零星幾個人形。

但這些人頭顱潰散,四肢融化,即便感應到他們的靠近,也只能微微蠕動,已經沒有辦法拼湊出完整的、可供正常使用的形體,與先前宿舍區和教學樓內的那些末路者一般模樣。

可能是被之前索倫斯的痛哭所感染,茉璃娜攔住了想直接動手的汐慕,選擇了將他們直接超度。

“這次我真得喝瓶藥水了。”

疲憊的少女笑了笑,“咕嚕咕嚕”地喝完了補充魔力的藥水,邊喝眼睛還邊往一旁瞟。

見汐慕也在往那邊看,後知後覺的索倫斯轉過頭去,立刻就與不遠處石橋上的一雙眼睛對了個正著。

一句尖叫差點脫口而出,汐慕當機立斷地捂住了他的嘴,但又將他往前推了一點。

少年嚇得肝膽欲裂,但見那只比剛才小得多——也沒什麽聲音,難怪到了這麽近的位置才突然被察覺到——的球形怪物收回目光,又在彼此對肢體行動權的爭奪中慢悠悠地走開時,這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向他們展示自己的通行證。

許多雙眼睛看過來,又逐一地對他們喪失興趣。

一向心大的茉璃娜慢慢習慣了這種視覺刺激後,甚至還禮貌地向他們揮了揮手,好像她和汐慕真是跟著索倫斯過來工坊參觀似的。

“這多好啊,比之前無論走到哪兒都突然有一道魔法飛過來強多了。”

確實。

這一趟有個合理合規的帶路者,還真是為她們省了不少事。

想到這兒,汐慕對索倫斯的態度也有所松動,語氣也盡量溫和了一些。

“……接下來是走這條路吧?”

見冷峻的少女居然主動來與自己確認,少年受寵若驚,連忙上前幾步,主動為她們帶路:“對的,就是這條——拐進那邊的走廊後,就是鍛造區和寶石加工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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