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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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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降臨

說到這個,茉璃娜目光閃爍,顯然對這個問題也存在著許多不確定之處。

“怎麽說呢……感覺上,它們與之前我們在密林中遇到的那些長脖怪物確實不大一樣。”

她甚至走近了一些,伸手試圖接住那些飛散的灰燼。

但在指尖相觸的那一刻,不等她用力,那些飛灰便自動碎裂,消弭無痕。

“之前那些,很明顯就是被制造出來的、沒有靈魂的東西,它們甚至沒有過多的情緒,只會死板地執行一些被寫死的命令。

“但學院裏的這些人……不一樣。他們的衣著,行動,攻擊方式,幾乎各不相同,連怪異化的程度都不一樣。細細想來的話,撇去表象不談,其實他們的樣子,真的很接近‘人’。”

也許……他們曾經就是正常的人。

如果只是被當做工具所制造出來的東西,沒有必要特意去做這樣的區分——比起某種邪惡之人的一時興起,汐慕更覺得是某種客觀意義上的問題,才導致這些原本正常的人,不得不變成了現在這副可悲的模樣。

“他們目前的這種狀態,就給我一種……好像‘存在’被破壞了的感覺。”

“存在”……嗎?

一個正常的人,或者說一個狀態正常的智慧生物,必然是由肉身和精神構成,缺一不可。

失去肉身,精神,或者說靈魂便失去依托,除非修煉某些特殊的法門,不然勢必會慢慢地丟失理智,日漸消散,或只剩一縷執念行事,為害人間;

若精神受創,則失去認知,輕則迷糊遲鈍,重則瘋癲致死。

——而他們在這所魔法學院裏所遇到的這些人,深想之下,無論肉身還是精神,似乎都已雙雙都崩壞。

一具正常的肉身,不應該任由五官移位,四肢錯亂;

而一顆清醒的腦子,也不可能連一個人應有的樣子也想象不出,還要在那裏不斷調試……

不。

歸根結底,一個正常的人,又怎麽可能在這種血肉都不聽使喚的前提下繼續行動?!

“一般到了這種肉身都落成一灘的境地,人早就該死得透透的了。可他們居然還能掙紮行動,甚至……還能覆活。”

說到這兒,茉璃娜將目光轉向汐慕,詢問中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

看來她也註意到了。

之前他們有委托在身,來去比較匆忙,所以大家都沒有停下來細究這個問題。

但眼下看來,其實他們或多或少都已經註意到了——有一些攔路的對手,其實是在反覆出現的。

雖然他們普遍五官亂飄,身上的魔法袍又很相似,但對於汐慕這樣身經百戰的人來說,只要是交過手的敵人,即便不露臉,也一樣能從招式上認出對方。

已經被擊殺過的敵人又會再次出現,這是否意味著,對這些痛苦的存在而言,即便遭受了致命傷害,連形體都難以為繼後,他們也仍然不能真正“死去”?

難道這個地方,不能真正地“死亡”嗎?

不,不對。

他們在這一路上也是見過死者的。

無論是地牢中的女性屍骸,還是那些橫屍林中,與他們一樣誤入此地的迷失之人,都確實真真切切地死去了呀。

“也許,‘我們’是能夠正常死亡的,但‘他們’不能。”

聽懂了汐慕話中的重音,茉璃娜微微睜大了眼,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涼氣。

“你的意思是,此地不僅與外界隔絕,連其間的法則竟然也不通用嗎?”

他們之間,是“外來者”與“本地人”的差異——

眼下汐慕一行確實神智清明,行動自如,可如果找不出原因,一直長時間地徘徊在這裏的話,又焉知他們不會變成下一批“本地人”呢?!

原本一開始結伴行動時,他們也沒有想得太覆雜,總覺得這裏可能就是某個喪盡天良的家夥為了某種原因,利用空間裂縫捕獲迷路之人,以此來吸取力量的險惡之地,只要找到這個人或者找到結界的漏洞就能離開這裏;

再後來進了學院,偵測出能量錯位,經歷過幻聽事件後,他們又覺得這裏可能是一處巨大的幻境,但既然學院內能不被法陣威脅,那進來躲一躲,爭取一點時間也是不錯的;

可如今看來,這裏會不會原本就是個真實存在的地方?

這世間確實存在過這樣一座被密林和湖泊簇擁著的魔法學院,也確實為了躲避戰火,所以就這樣被嚴密地封閉起來,從世人的眼中淡去甚至消失。

但在學院封閉的這段時間裏,某種非常可怕的異變突然席卷此地,扭曲了空間,破壞了法則,讓那些選擇留在學院中的人一起被困在了這裏,變成了這種不人不鬼的可怕模樣!

聽過汐慕的分析後,茉璃娜雖然目光驚駭,但從她沒有立刻出言反駁這一點來看,顯然也是比較認同的。

“如此說來,倒的確有些道理啊……如果這片區域整個都被人從正常的世界中抽離出來,那身在其中的人失去與常世的連接,人形崩壞,難以死去,也真能說得通。”

果然世間有很多事是不容細究的,一旦推演深入,則到處都是細思極恐。

可既然已經入局,不查清緣由,就難以著手去解決問題的根源。

況且……一個問題如果在短時間內得不到答案,汐慕通常就會選擇放下它,轉頭先去解決其他的。

“這裏既然是宿舍,我們看看有沒有一些個人記錄或其他的情報吧。”

見汐慕跑到人家書桌邊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開始翻箱倒櫃,茉璃娜佩服之餘,還不忘跑去將之前留下的門給默默關上。

一來防止她們在專註搜尋的時候有敵人從外面摸進來,二來……也不知道為啥,她總覺得有些心虛,可能這就是神官的職業操守和生存需要的矛盾交鋒吧。

雖然她覺得都這樣了,學院裏應該也不會有那種大喊著“餵,你們在別人房間裏幹什麽呢”的查房老師突然沖進來,但……萬一呢,對吧?

要真有異動,至少開門的聲音還能提醒她們一下。

可學院裏要是還有幽靈型的敵人該怎麽辦?要是能穿過墻壁,悄無聲息地進來,好像也挺麻煩的……

大概是想用胡思亂想沖淡自己正在亂翻他人抽屜的罪惡感,茉璃娜一邊在心裏碎碎念,一邊查看著書桌窗邊的各種課本物件,可除了加深了一點對這些素未謀面的學生們的一點淺薄理解外,並沒有其他特別值得一提的情報。

嗯?等等……這是什麽,是日記嗎?

找到了一本風格與其他書稿不盡相同的硬裝本,茉璃娜粗略翻了幾眼,頓時高興起來。

這裏面所書寫的文字與現代所使用的通用語很相近,雖然一些詞匯的用法與現今有些不同,但大體上還能看懂。

這應該是一位男生所寫的日記。

裏面除了抱怨一些熱門課目難搶,吐槽有些老師脾氣古怪這種生活日常外,出現最多的,是一個女孩的名字。

汐慕在另一邊的書架上找到了很多精神魔法相關的文獻,還有各種研究月之盈虧對人的精神暗示之類的論文,也算是證實了此處在院長月之賢者的影響下,確實更專註於精神與幻境類魔法研究的事實。

正要招呼茉璃娜過來看時,卻發現她捧著一本硬裝本和一封夾在其中的信呆立許久,片刻後,還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是怎麽了?

汐慕俯身過去,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內容。

上面的文字雜亂無章,像是一個瘋子所寫,前面還能連成一些句子,後面就逐漸不再通順,甚至淩亂到無法辨認。

“‘太陽再也沒有升起來了’,‘出不去,所有人都出不去’,‘外面在殺人,快把門關上’,‘救……’”

——救命。

淩雜的字跡力透紙背,隔著時空,仍傳遞出其主人濃重的絕望感。

“前面還挺正常的,從這一天開始後,日記主人的表述就越來越瘋狂了……”

茉璃娜指了指紙上那個扭曲的日期,而後將手中的信遞給了汐慕。

汐慕不明所以,查看了一下信封,確認此信並未寄出後,便拆開看了看。

“親愛的索非亞:

我已經成功獲得了高級學位,等戰爭結束後,我就離開學院,去申請宮廷魔法師的職位。

等我有了官職,我就正式去你們家提親,風風光光地娶你過門!到時候,你就再也不用看繼母的臉色,可以順順當當地過我們自己的日子了!

我已經想好了,到時候,我就去市郊先買一座小房子——別擔心,這只是暫時的,等我以後攢夠了錢,肯定還能換一座更大的,決不會讓你受委屈!

你不要怕,好好保護自己,我一定會來接你的!

愛你的羅薩裏克。”

——這封信,看樣子是沒能寄出去。

汐慕感受到了什麽,又不太明白,只能默默地將信放了回去。

少年的滿腔愛意被封死在了這座恢弘卻冰冷的學院裏。

那位姑娘……是註定等不到他了。

汐慕和茉璃娜沒再說話,只是沈默著繼續各自的搜尋工作,但那本夾著書信的日記被茉璃娜硬是塞進了挎包裏。

她的說法是,她們看不懂的文字,瑞夏也許能設法恢覆出來。

不知怎的,雖然仍是素未謀面,但那個必然存在的幕後黑手,在她們二人心中,都開始變得異常地面目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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