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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渡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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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渡湖

“戰爭用?”

汐慕下意識地重覆。

她的家族領地上也安置著一些用來抵禦外敵的機工獸,但自她出生到踏上祭臺為止,家中都沒有遇到過需要出動機工獸的大危機,所以對這其中的差異,屬實不太清晰。

“這只機工獸之前的底層邏輯,是‘將敵人拖入湖中溺死’——這種直接置敵方於死地的指令,怎麽也不像是只用來看家護院的吧?還好我們在它入水之前截住了它,要不然,茉璃娜可能真的會有生命危險。”

這句話沒避著人,一旁的茉璃娜聞言,立刻收回了擺弄蟾蜍的手,默默地退回了二人身邊。

但……這裏怎麽看也不像是處於戰爭狀態啊?

這座樹林能探索的部分,他們幾乎已經轉了個遍,除了那些侍者怪物和這只機工蟾蜍外,就只遇到了茉璃娜這麽一個活人。

已經到了需要出動機工獸的地步,應該不太可能只是小範圍的摩擦吧?

可雙方的人馬呢?各自的旗幟和戰場呢?

四周入眼之處,分明都只有一片漆黑的死寂啊。

“難不成,在這裏打仗的那波人,也受到了此地主人的影響,都已經死了?因為機工獸沒有生命,不受影響,所以才一直在這裏執行著當初的任務?”

茉璃娜如此猜測,但瑞夏並沒有應聲,似乎還有些別的想法。

“機工獸確實沒有生命,但有能量核心啊。”

他向蟾蜍招了招手,後者立刻聽話地轉過來,蹭蹭地爬到了他面前。

“機工獸能夠正常運作,也是需要有核心的能源來作為燃料的。雖然就我目前的實力,很難對那個詭異的法陣做出詳細正確的解析,但就它展現出的特性來看,能量核心本身也是一種‘能量’,應該也會被其吸取才對……”

少年百思不得其解。

這些機工術專業的知識汐慕不明白,但聽他這麽一說,倒是有些擔心起這蟾蜍的安全性來。

雖然瑞夏看起來已經完全改寫了它的程序,但萬一有什麽隱患,導致它在關鍵時刻突然反水怎麽辦?

聽了她的疑問後,少年笑了笑,淡定卻又自信地說道:

“你放心,雖然我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但為了以防萬一,保險已經上好了,一旦我覺得它脫離了我的控制,那就直接——嘭!”

他做了一個火花炸開的手勢,汐慕了然,多少也放心了些。

“而且說實話,這個蟾蜍的技術,就……還蠻落後的。”

“是嗎?”

“嗯,攻擊手法很單一,甚至連能直接斃敵的技能也沒有,需要用‘拖進水裏溺死’這種迂回的方式才能完成擊殺動作,真的很原始。這些年,能被大規模采購的守衛型機工獸,自身多少都會配備一些相應的魔晶裝備,不然那些權貴們根本就看不上眼。”

“你的意思是說,這種成色的機關獸,應該是很久以前的東西?”

面對汐慕的疑問,瑞夏調整了一下措辭,讓概念顯得更清晰一些。

“市面上倒也不是沒有這種簡單的機關獸……我的意思是說,成建制地大批量裝備這種材質上乘卻又功能單一的機關獸,可能只有幾百年前的貴族才會幹這種事。”

難道……這個古怪又詭異的地方,已經存在了有幾百年之久了嗎?

“那……接下來該怎麽辦?還要繼續往湖邊探索嗎?”

茉璃娜適時插話,擠進二人中間。

“探啊。”

瑞夏站起身,拍了拍手邊的蟾蜍,似乎比之前更有底氣。

“這東西既然能把敵人拖入水中,那就說明,它是會鳧水的——要是能再多抓幾只來,那我們渡河的工具不就有了嗎?”

聞得此言,茉璃娜頓時眼神發亮,心中對這只蟾蜍的怨氣一掃而空,甚至還跑過去跟瑞夏商量,看能不能讓她騎上去玩玩。

汐慕跟著起身,望向遠處那片隱匿在茫茫霧氣中的深湖,心裏卻並沒有那麽輕松。

她本身也是會水的。

可眼下,他們連這片湖究竟有多大都還不清楚。

水面之下能藏的東西,那可就多了。

+++

為了安全起見,不知為何毫無饑渴感的三人趁此在湖畔周圍花了大量的時間,來來回回地掃蕩,如法炮制,收繳了在這附近出沒的幾乎所有機工獸。

望著這甚為壯觀的一大片蟾蜍群,汐慕來到瑞夏身邊,輕聲問道:“這麽大的數量,沒問題嗎?”

“沒問題,這些東西老舊,程序簡單,控制起來很方便。而且我拆了其中一部分,為剩下的那些增加強度,然後再優化了一下它們的能量算法,比之前至少能節省三分之一的能耗……還有,你看,我在它們嘴裏安置了一些卷軸,這樣要是在水上遇到什麽突發狀況,我們的應對也能更多樣一些……”

其實看得出瑞夏已經很累了。

機工術是對集中力和腦力要求非常大的技術,如此高強度、大規模地運算,調整,重組,一般人早就該精神萎靡,跑去休息了。

可他看起來又是那麽高興。

之前也是這樣,只要一提起跟自己專業有關的事,他總是這麽幹勁十足,滔滔不絕,恨不得把每個知識點都揉碎了跟人講,像真準備要教會別人似的。

茉璃娜其實也是這樣。

之前又一次為那枚耳環法器充能時,她只是問了一句該如何正確地溫養心神,短發少女便劈裏啪啦地囑咐了一大堆,從識海□□到魔力流轉,甚至開始根據她身上的暗傷開始推測她以往運行魔力的方式。

“看得出來,你往日對魔力的控制很精巧,但有時為了圖快,會瞬間聚集力量,這對你的經絡其實造成了一定的負擔……這是高傷高爆發職業的典型癥狀,確實很難避免。

“想要緩解的話,一方面要經常修覆治療,另外的話,建議你可以有意識地鍛煉一下常用部位的魔力聚集,比方說手或者腳,在冥想時讓魔力多往那裏轉轉,這樣肌肉就會有一定的耐受,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減輕魔力突然爆發對身體所帶來的傷害……”

在熟識且熱忱的領域,他們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

有時汐慕會覺得,每當這個時候,他們身上,像是有光似的,襯得整個人亮亮的,好像一眼就能在黑暗中被看到。

久居黑暗之中的人,總會對光亮之物比較敏感。

在不執行任務的時候,她其實也並不討厭光亮。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覺得自己與他們不同。

——她能跟他們分享什麽呢?

用怎樣的力道,怎樣的角度,能更快地折斷一個人的常用手?

還是如何在保證安靜的前提下無聲無息地繞到他人身後?

匕首要用什麽樣的角度,能在第一時間插入鎧甲的縫隙?

還是手要掐在脖子的什麽位置,才能讓一個人瞬間失聲斃命?

他們……會害怕嗎?

如果他們知道,身邊這個銀發的同伴,是在確認了自己可以輕易殺死他們之後,才願意與他們同行的話……

他們,還會像現在這樣,毫無戒備地圍繞在她身邊嗎?

“……汐慕,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瑞夏的聲音將她從不語的沈思中喚醒,她擡起頭,少年有些擔憂的神色映入眼中,而後不遠處的少女也聞聲回頭,似乎只要她應聲,就準備立刻跑過來查看她的情況。

一種悶悶的、潮濕的難受感湧上心頭。

但汐慕知道,這並非來源於身上的傷痛。

她的家族,她的家人,用迄今為止的光陰烙在她身上的東西正在一點點地剝落。

那些早已被嚴苛的過往封印起來的種種心緒,則一點點地從缺口處冒頭,令她茫然失措。

向往,感動,失落,愧疚……

失去了堅硬的外殼,失去了提線的人偶,正在經歷一場惶然的失控。

“沒什麽。”

這是她的戰爭,旁人幫不了她。

沒事的。

她孤身戰鬥至今,再過一段時間,自然也就習慣了。

一直都是如此,不會有事的……

+++

特意等到大霧再次退去,三人在一群機工獸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來到了漆黑的湖邊。

不知為何,連一直在林中隨機巡邏的怪物們都沒了聲響——天地俱寂,更襯得山雨欲來,反倒令人更加緊張。

“……不行。”

將放出去的“蟲群”再度收回,瑞夏搖了搖頭,嘆氣道:“湖中心的位置存在很大的幹擾,深入的所有‘蟲群’都失去了響應。”

看來,除了涉水親自前往,也別無他法了。

“沒準等到了對岸,我們就直接從這兒出去了呢——瑞夏小哥兒不也說,湖邊的法陣已經非常零碎,幾乎已經不成形了嗎?”

身為隊伍中唯一一個不會游泳的人,茉璃娜倒是一如既往地心態很好。

“嗯,那……我們走吧。”

三個人各自跨上了一只機工獸,成片的蟾蜍群大批地下水,按照事先排好的隊形,一點點地穿湖而去。

因為天上沒有月亮,茉璃娜貢獻出了隊伍中唯一的一盞照明工具。

普通的提燈在經過瑞夏的改造後,變成了一盞靠能源發光的魔晶燈,亮度提高了數倍,續航和防風防水的能力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此時此刻,它正處在隊伍的最前方,由無數飛翔的機工蟲所執,為他們照亮著前進的道路。

四周樹林的景色漸漸退去,一時之間,天地間就好像只剩下了天空和湖泊,舉目所及,竟再沒有別的參照。

冰冷的湖水偶爾打過腳面,而靠著這絲冰冷,汐慕得以在這片除了水聲外再無其他的死寂中保持清醒,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水域,生怕其中出現什麽猝不及防的危險。

而正在此時,一道驚呼突然從側邊傳來——

“諸神啊……你們快看,那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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