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宋光亮 瑪麗金女士,我來接您療養。……

關燈
第166章 宋光亮 瑪麗金女士,我來接您療養。……

“我的寶貝多了去了, 這玩意還不算什麽,你好好學,等學上道了,好東西還多著呢。”

宋光亮如是說。

許糸一臉開心, 繼續挑選著各種東西, 她找得開心, 卻並沒有留意到宋光亮臉上的凝重。

是時候把這些東西交出去了。

宋光亮不無感慨地想著, 這些東西放在許糸手裏, 恐怕才會價值最大化吧。自己真的已經年老, 也真的已經感到厭煩疲倦。

在不斷的試煉場穿梭中, 她見到了太多太多重覆的悲劇故事。

宋光亮看著心情極佳的許糸,只覺得年輕真好——自己剛進入游戲的時候, 似乎也是如此, 但是現在,自己已經對游戲失去了興趣, 唯一的目標就是排名。

這東西就像是個胡蘿蔔,吊在拉磨的驢面前,像是一個香甜卻又永遠得不到的獎勵。

但是, 如果人連目標都沒有, 也太過無趣可悲了。

宋光亮想,等這個試煉場結束, 她就要休息一段時間了, 而這些道具,可能放在許糸那裏起效最大, 自己是要退休的人了,拿著這麽多東西又有什麽用呢。

許糸得到了獎勵,自然是學習勁頭更足了。

在之後的時間裏, 不用宋光亮催促,她就會主動地練習。畢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已經得到了這麽多東西,不得好好學習嗎!

直到宋光亮教無可教的時候,她才催促許糸離開:“你已經學得差不多了,可以走了。這些東西都要慢慢在實戰中練習。”

許糸雖然覺得還有一些東西沒掌握,但師傅既然這麽說,她也不會一直死賴著不走。

離開的時候,宋光亮忍不住給了許糸一個忠告:“不要想太多,在這個游戲世界裏,有太多東西是我們無法理解、也無法窺視的,你只看著眼前就好了,不要琢磨太多。”

“師傅我明白的!天機不可洩露,古代的那些起卦大家、古歐洲傳說裏的預言女巫,不都是因為窺探了過於宏大的秘密,才郁郁而終嗎。”許糸了然,她一貫是過好眼前的生活即可,並不會過於糾結什麽真相。

擺在許糸面前的事情還有很多。

不管是張劍彥還是暴動的動植物,這些原生世界的煩惱會接踵而來。許糸的離開對於這個世界並沒有任何的影響。

宋光亮曾經問過她:“你這樣離開,會不會介懷錦囊的殘缺?”

許糸也很誠實地答覆:“雖然遺憾,但我不能永遠待在這個世界,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錦囊。我還是要考慮性價比——現在最重要的,是登出副本,去完成我的其他任務。”

在她離開的第十年。

白國的國力已經到達了一個空前的高度——包括黑國在內的幾個鄰國,都已經被逐步吞並。

黑國節節敗退,首都甚至都被聯軍占領。

攻守易型,一個扛著槍的聯盟國女兵,一鼓作氣沖到了前線,用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刀,在議會大廈的白玉石璧上刻下了一句話。

“我來過。”

這場戰鬥奠定了白國的勝利,從此世界格局重新劃分。

隨著白國的昌盛,許多曾經移民的僑胞,在各種原因的驅使下,舉家搬遷回國。

在蒸蒸日上的發展情形中,國運亨通,似乎一切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一個垂垂老矣的婦人,背著一個破布袋子,看起來十分清貧。

她的頭發已經全部花白,卻很整齊地挽成了一個攥,用一個桃木釵子別得很緊。

她穿過人潮湧動的街道,不疾不徐,被不懂事的男孩撞了一下,卻還是沒有什麽反應。

倒是男孩扮了個鬼臉,他的父親在一邊抽煙,又啐了一口濃痰,呲牙一笑,露出被熏黃的牙齒:“不好意思哈,耀宗,快點和奶奶道歉了。”

小男孩自然是毫無反應,甚至又抓起一把砂石,往路邊一個小孩身上丟。

老太太並未慍怒,但還是用滄桑的聲音說:“還是要管教一下的。”

男人忽然覺得通身冷意,旋即又嘲笑自己神經過敏。

老太太走出去了很遠。

男人牽起兒子耀宗的手,隨手把煙蒂丟在街上,甚至都懶得碾滅。

“看你玩兒的一臉臟兮兮的,你媽怎麽還沒買完東西啊……急著走呢!”

說著男人把孩子塞進路邊違停的轎車,正要啟動,忽然電機一陣轟鳴,發動機似乎出了什麽問題。

大夏天的,男人本來就心情不好,罵了幾句,卻也只能下車查看,不想剛趴下,卻被發動機噴了一臉黑霧。

“我x!”

男人罵罵咧咧。

隨後一聲爆炸——車胎也爆了。

男人的叫嚷辱罵引來周圍人的圍觀,他頓感丟臉,卻又只能停在原地叫救援,大嘆自己倒黴。

而走遠了的老太太,並沒回頭查看情況。

她只是小心地收起了自己的朱砂筆,然後勾唇自嘲道:“現在我也只能幹點兒這些小事了,真是無聊得緊。”

不知道許糸現在如何了——自從徒弟許糸離開副本,也已經有十年了。

宋光亮的衰老速度遠非常人可比,也許是因為在這裏她耗盡了無數心血,以至於內裏虧空。

但現在,宋光亮感覺很迷茫。

現在的白國,是她想要的那個世界嗎?

她越來越弄不清楚了。

宋光亮步履蹣跚,繼續往前走,她小心地辨別著路牌標識,按照地址找到了一處破舊的小房子。

剛走近,宋光亮就聽到裏面的吵鬧。

“你還是走吧!你天天嫁不出去,沒有人要你,躲在娘家是給我們增加負擔!”

“成日吃白飯!”

“姑姑,你長得樣子好可怕,我同學說,看到你會做噩夢,他們都不敢來家裏找我玩呢。”

然而無論是辱罵還是陰陽怪氣的指責,似乎都始終無人回應。

宋光亮嘆口氣,對這種情形已經習以為常。

等裏面稍稍安靜一些,宋光亮才撳響了門鈴,小孩子踢踢踏踏地跑過來開門,一看是個清貧打扮的老婦人,頓時失去了興趣。

這家的男主人走出來,狐疑地問:“你找誰?”

宋光亮平靜地說:“我來找瑪麗金女士。”

男人似乎是有些反感,卻又很懷疑地說:“你找我妹妹?你有什麽事情!不會又是想來采訪的吧!我們家不接受采訪!”

說著就要關門。

宋光亮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到輪椅咕嚕咕嚕的聲音,一個帶著面紗的女人出現在面前。

“我就是瑪麗金,請問您是……”

宋光亮熟練地說出自己早就編好了的理由:“我是聖約翰醫院的護工,來走訪早年就診過的女兵們,如果您不介意,我就推著您出去曬曬太陽。”

這理由不容對方拒絕,倒是瑪麗金女士的哥哥嘟囔了一句:“回訪問診有什麽用?錢也沒有,也不包醫療服務。”

宋光亮沒有多說什麽,就只是檢查了一下瑪麗金的輪椅,確認沒什麽問題,又給她拿了一條小薄毯,遮住了她的腿部,這才推著她走出去。

瑪麗金是個很敏銳的人,等兩個人到了開闊地,她才用一種極其失望的語氣說:“沒有回訪這回事,對吧。”

“是的。”

“我就知道。”瑪麗金哼了一聲,然後用一種很失落卻又隱含期待的語氣說,“那您是為什麽而來的?是記者,還是為了什麽事情?說真的,已經很久了,我被遺忘了,徹底地遺忘。沒有人在意我的勳章和軍功,也沒有人再邀請我去做講座。我的斷腿和滿是傷疤的臉,已經沒有人記得了。您能來真的是太好了,不管怎麽樣,我會有求必應的。”

瑪麗金似乎已經憋悶了很久,這才一股腦兒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說完,她才露出一個有些羞赧的笑容,為自己的魯莽道歉:“我就是這麽一個人,話特別密,哈哈,以前就這個毛病,我是我們連隊裏最能說的人,不管是初次見面的炊事兵還是醫療兵,我都能喋喋不休地說下去……不管對方搭理不搭理我,我都能聊……”

不難看出,瑪麗金年輕的時候,是一個很開朗的女孩。

經過歲月的蹉跎,這個曾經爽朗又外向的女兵,已經習慣了在家中沈默寡言。

在面紗之下,瑪麗金的臉已經因為炮火擦傷而幾乎都是傷疤,不忍卒讀。

而她的腿也已經幾乎全部截肢。

可是,瑪麗金的性格,卻還是那麽活潑。

宋光亮為她挽起鬢邊碎發,然後溫和地說:“你想重新站起來嗎?我可以幫助你,不管是臉上的傷疤還是失去的雙腿。”

瑪麗金楞了一下,嘗試去理解這段話,然後欣喜地說:“是……是有什麽新的技術了嗎?”

不過,她很快又顯得沮喪起來,猶豫道:“大概需要多少錢呢?我、我恐怕不太能支撐這麽高昂的醫藥費。不過……我還是想知道,這個手術的成功率大概是多少。”

宋光亮搖了搖頭,她堅定地說:“不要錢。我忘了重新自我介紹,我是戰後退役女兵扶助聯盟的。”

“戰後女兵扶助?我似乎沒聽說過這個協會,這應該不是官方的吧。”瑪麗金的腦子轉得很快,轉而就咂摸出來味道,不過她還是很坦率地說,“如果免費,那我當然沒問題,我很希望自己能夠重新擁有獨立生活的能力。

不瞞你說,我這雙腿是排雷的時候被炸掉的,我的臉也是那次事故被毀的。我的未婚夫因此和我解除了婚約……

算了不說這些事情了,想想多不開心啊!我們還是來談談手術吧,天下沒有真正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我是知道的,您需要我付出什麽?

需要我展示自己的傷口嗎?就像是那種反戰人體展覽一樣的……”

瑪麗金真的很能說。

宋光亮卻覺得莫名的苦澀。一般病人都會忌諱旁人的眼光,無論是同情或是厭惡,他們都不太希望將自己的傷口或是病情暴露出來。

而瑪麗金卻是無所謂。看得出來,她對於這種曝光傷口來換取一些關註的行為,已經有些麻木了。

對於瑪麗金來說,最重要的是關註。

她已經在那個不屬於自己的房間裏呆了太久太久,狹小的閣樓,逼仄的生活環境,捐給了博物館、被展出的勳章們,所有曾經隸屬於瑪麗金和瑪麗金們的榮光,已經隨著時光的流逝,被全部封存了起來。

她們曾經的付出和貢獻,就這樣稀釋了。

而瑪麗金們還在等待。

那些一去不回頭的青春時代,那些曾經自以為並肩作戰的榮耀。

-----------------------

作者有話說:[小醜]出去散步回來發現忘記設定時間,滑跪。

[可憐]本章以及下一章有參考2戰後女兵訪談錄、《戰爭中沒有女性》(阿列克謝耶維奇)等一些瑣碎史料。

瑪麗金們的遭遇絕非杜撰!!!關於這部分我是對照被阿列克謝采訪的對象的實際經歷糅合寫的。

讀的時候非常難過,也感覺十分不公平。

ps下一章會有烏托邦~

pps會大爆更!!叉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