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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一次情緒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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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第三十一次情緒模擬

許葭坐在角落,看著日記本緩緩翻開。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本子,看起來反而有點像新一種的怪異感磁帶。

看起來似乎是統一的教室,灰藍色漆得不太勻的桌椅,貼著團結友愛講文明的紅紙標語,很古老,像是比小時候的時間還要往前。

鐘表指針走得極慢,像是被某種濕潤的空氣拖住了腳,空氣裏浮著粉筆末和防蚊香的味道。

玻璃窗上貼著剪紙的窗花,帶著某種強行灌註的節日氣氛。

許葭知道這不是自己的記憶。她在體驗他人的。

但這一次的情緒模擬是不是,時間太早了一些,太早了,讓她感覺到有些怪異的感覺。

而許葭眼前的她,很快讓其註意到。

坐在第七排靠窗的位置,是這個故事的主角她叫鄭棠,十四歲,班上出奇的沈默寡言。

成績不錯,不屬於前三名的佼佼者,也不至於被家長會點名的對象,介於大器晚成與安於現狀之間的某種模糊地帶。

她的筆記本總是寫得很整齊。不是出於喜愛,而是因為混亂會帶來失誤,而失誤,會導致未來崩塌。

她能意識到未來這個詞的重量是在她收到那本日記本之前。

那天是春季開學後的第三周,周三。

學校正午例行停電,廣播沒響,食堂只賣面包。

鄭棠蹲在走廊角落吃完一個壓扁的面包後,翻開抽屜想找歷史筆記,卻摸出一本從沒見過的黑皮日記本。

A6紙大小,封面沒有字,邊緣泛黃,像是從某個倉庫的紙箱角落被忘記多年後再度被拾起。

紙張有股淡淡的柚子香氣,像小時候考完試後獎勵的小文具。

她楞了幾秒,以為是班上誰的惡作劇。她從沒見過這個本子,也確定自己從未放進來過。但又不像惡作劇該有的誇張和笑料。

它很安靜地存在著,如同本來就屬於這裏。

翻開第一頁,只有一句字:【2023年4月12日,下午4點26分。你沒趕上公交,晚到了補習班,被老師點名批評。】

鄭棠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看了眼教室墻上的鐘,現在是2點17分。

距離4點26分還有兩個多小時。

鄭棠合上本子,把它塞進了抽屜的最深處,像在躲避某種預言的詛咒。

但那天下午,果然出了事。

她下課後因為拖著去廁所耽誤了幾分鐘,到了車站剛好公交開走,下一班遲遲不來。

她最終的確晚了十分鐘進補習班教室,剛一推門,就聽見老師用放大音量說,“你以為你是誰?連時間都不守,還指望能考得上高中?”

這一幕,和日記本上寫的,分毫不差。

鄭棠回到家時,手指仍在發抖。她強迫自己不去看那本日記,可第二天,翻開時卻發現內容更新了。

【2023年4月13日,上午10點12分。英語課你被抽到回答問題,說錯了be動詞的用法,全班哄笑。】

她咬著唇角坐進教室,開始瘋狂翻書背誦be動詞的過去式變化。

但10點10分時,老師依舊點了她的名,而她脫口而出的卻是“wasn’t”而非“weren’t”。

全班一陣嗤笑,有人低聲說:“好學生也有今天。”

她用雙手擋住臉。

那天她回家後,把那本日記撕了三頁。可第二天早上再翻,紙張恢覆如初,甚至寫下了第三天的內容。

【2023年4月14日,你和許芊芊因為排練位置起爭執,她說你是占便宜又裝可憐的綠茶。你沒說話,但晚自習哭了一節課。】

鄭棠盯著那一行字,像看見自己即將經歷的痛苦,被提前拍成了一張清晰的相片。

她想了許久,還是把它塞進了校服內口袋。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一本本子,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給她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逃過書寫好的未來。

她想反抗。

可她不過是個每天還在吃學校送的營養午餐、每天回家還要倒垃圾做飯,幫媽媽洗腳的初中生。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試圖改變這些未來。

但未來日記似乎總能提前知道她的每一次動作。就像一個設定好的結局,只是多了些掙紮的戲份罷了。

她開始變得更焦慮、更沈默。她開始學著提前閱讀,背下自己未來三天會說的所有話,避免說錯。

但總有地方會錯,笑點、語氣、語速都不對,像背錯臺詞的演員。

許葭站在旁觀的角度,看著鄭棠的努力像一個緩慢下沈的石頭,雖然密實堅硬,但終究沈向水底。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知道,這才是故事剛剛開始。

午飯時間,教室裏還算安靜,大多數人都趴在桌上刷手機,或者搶著排去食堂的早班,只有鄭棠坐在位子上,翻來覆去地看著那本日記。

日記本已經被她貼上書皮,偽裝成普通的錯題本。她不想讓別人註意,但她自己無法忽視。

昨天的牙齒掉光了的內容雖然可怕,卻沒有實現。她反覆琢磨,那個預言可能只是象征著被人群忽視的羞辱感,而非真實的牙齒。

可是今天不同。

【4月18日】

【你跌倒在樓梯口,摔破了左眉,血流不止。沒有人真正幫你,大家只是圍觀,拍照,轉發到群裏。那一刻,你覺得不是自己倒下了,是整個世界都塌了一角。】

鄭棠盯著這一頁,眼前仿佛真的浮現了樓梯間的混凝光線,樓梯拐角的水泥地上灑著血,一個女孩抱著頭縮成一團。

那這個她是……我?

她飛快地翻看之前幾頁,確認日記裏一向用的都是她,仿佛記錄者始終在旁觀她的人生。

這讓她更不安,也更無法確認到底是誰在寫這個日記?

或者說,是誰在知道她的未來?

午休時間結束,她走進走廊,看到樓梯口的時候,腳步明顯慢了一拍。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被日記嚇到了,但身體比她誠實。

她在上課鈴響前十分鐘提前下樓,避開大多數學生擁擠的時段,選擇最靠墻的一側輕步而行,仿佛只要不走在中央,那段預言就不會應驗。

她甚至提前穿了長褲,套了運動護膝,只為了萬一真的摔了,也能減少傷害。

但她沒摔。

整整一下午,都平平靜靜地過去了。連體育課她都請假了,一言不發地坐在樹蔭下,看著別的同學打排球。

傍晚,校車載她回家,車窗邊落日斜灑,一道道光斑像搖晃的漣漪。

她開始懷疑日記是不是又說錯了?

又或者,它說的她根本不是指她自己,而是……另一個人?

晚上,她照例翻開日記。

下一頁內容已經更新。

【4月18日(夜間補錄)】

【你提前避開了樓梯擁擠的人群,沒有摔倒。】

【但在操場邊的回家路口,你目睹了另一個女孩摔下階梯,血流如註。】

【你楞住了,手機電量只剩4%,沒有拍照,也沒發群,只是沖過去扶起對方。】

【而那女孩的臉,和你自己幾乎一模一樣。】

鄭棠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今天確實路過了操場後門的那條小路,確實有個穿校服的女孩蹲坐在臺階旁……只是天太黑了,她沒認出那是誰。

現在想來,那女孩有種詭異的既視感不是臉相像那麽簡單,是……

像極了照鏡子的錯覺。

她反覆看這段更新文字,意識到這本日記並非靜止的,而是會根據她的行為補錄、糾偏。

這不像是預言,更像是紀錄,甚至是某種模擬。

這就像一個極其冷靜的旁觀者,在用她看不到的鏡頭記錄下人生的全部,並每晚把剪輯好的片段貼到這本日記本上。

那天夜裏,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站在教學樓最頂層的樓梯間,看著樓下的自己慢慢爬上來。

那自己也拿著一本日記,和她一模一樣。

兩人對視良久,沒有說話。

她看到對方眼中寫滿了疲憊和懷疑,而自己卻在顫抖著思考一個問題,我們兩個,哪個才是真正的我?

那一夜之後,鄭棠再沒敢將日記本帶出家門。

她將它壓在課桌抽屜最深處,底下墊著去年的期末卷、未交的調查問卷和幾頁泛黃的詩抄。

那本薄薄的日記本藏在其中,仿佛一塊落了灰的鏡子,透出某種遙遠而黏稠的氣息。

而它,依然每日更新。

她試圖不去看。試圖把日子過成之前那樣,和邵宸在自習室錯肩,與閨蜜互傳便簽,在公交車上困得打盹……可她的餘光卻總被那道抽屜縫吸住。

像磁力。

像某種預言正在顫動。

第三周的周三,天氣放晴。

她忍不住再一次翻開了那本日記本。

上面已經記了十幾頁,而她未曾寫過一字。

【5月23日周三】

【數學課上邵宸遞來筆芯,你沒有接。】

【他猶豫片刻,自己放回桌角。】

鄭棠怔了一瞬。

她今天確實沒接,她那一瞬間在想著要不要把日記的事告訴他,錯過了動作的時機。

但,她沒有告訴他。她說不出口。

她再往下翻。

【5月27日周日】

【你坐在窗邊翻著考卷,你沒註意到父親又喝醉了。】

【爭吵在十七點四十三分爆發,母親摔碎了餐盤。】

鄭棠的心開始劇烈跳動。

她還記得這天。

那晚母親臉上確有一道淺淺的傷口,她沒問,只當是廚房意外。日記上的時間點也準確無誤。

她手指發顫,又往下翻了一頁:

【5月30日周三】

【英語聽力考試,你耳機斷聲,舉手求助延遲三分鐘,最終成績為62分。】

【你在洗手間哭了。】

她的淚水霎時盈眶。

那天,沒人知道她哭了。她哭得極小聲,連紙巾都攥著不敢發出聲響。可它這個日記本,全知道。

它知道一切。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它能記錄一切,那它到底是寫下未來,還是監聽了她?

還是說,它寫下的,是她的命運?

她怕了。

她害怕那頁即將到來的四月一日。

她一頁一頁翻,試圖阻止下一件壞事,卻只能看到那些斜體字一行行浮出紙面,如同夢境中的街燈,一盞盞亮起。

【6月1日周五】

【邵宸站在校門外,沒有等到你。】

【他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鄭棠怔住。

接著是

【6月2日周六】

【邵宸失聯。】

【那晚,他沒回家,也沒回宿舍。】

她倒吸一口涼氣,翻至下一頁,卻空無一字。

日記的預言止步於此。

仿佛世界在6月2日之後按下暫停鍵。

她的手指冰冷,雙唇失去血色。

“我不相信。”她喃喃說。

可第二天,邵宸沒來學校。

再下一個星期一,老師點名時他依然缺席。

第四天,學校貼出一張尋人啟事。照片是校刊上最常見的那張,少年微笑,穿白T,單肩背書包。

鄭棠在公告欄前站了許久。

風吹起她的頭發,她聽到背後有低語。

“聽說他出事了。”

“好像是跳河了,但沒找到。”

“自殺嗎?怎麽會啊,他成績那麽好,家裏也不差……”

鄭棠卻一句也聽不清了。

她回家,將日記本從抽屜深處掏出,翻開了新的空白頁。

什麽都沒有。

一片空白。

她猛地翻回去,看前面的那一頁。

【邵宸站在校門外,沒有等到你。】

是因為她沒去?

是因為她沒有做什麽?

她不確定。

鄭棠只是恍惚間記起那天,她確實看到窗外在下雨,於是她沒去。

“這不是命運,是我做的選擇。”她低聲說。

可命運呢?

命運是不是早已安排她這樣選擇?

她合上日記本,緩慢地、極輕地,像在蓋一座墳。

她原本不想再翻那本日記了。

可紙頁自己在她書包裏響動的聲音,像一只不安的小動物,她在夜裏關了燈,蜷在床上聽雨聲淅淅瀝瀝,那個聲音卻在包裏不停地沙沙沙地撓動。

她坐起來,房間裏沒有燈,窗外是小區半亮的路燈,一團黃光被雨水攪拌成不規則的塗抹。她輕輕掀開書包,日記本自己翻開了一頁。

【6月19日,周四。

預備鈴響時,講臺上的數學老師突然昏倒。教室亂作一團,有人哭了,有人打電話。

你站在門口,沒有哭,也沒進去。你只是在雨天裏,低頭盯著自己濕透的校服下擺。】

她呆住了。

那一頁紙上的字,用藍黑色水筆寫得很規整,甚至帶著一些不屬於她的書寫風格。

字跡細長,連筆輕巧,尾筆總帶一點微笑似的上揚,這些都跟自己不太一樣,女生站那,而許葭在不遠處默默的看著。

她盯著那段字看了很久,直到耳邊響起一道遙遠的雷聲,她才意識到這一天,就是明天。

女生決定做一個驗證。

她把那一頁拍照,用手機存了一個新建文件夾裏,起名叫假的。

她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就算是好朋友,她也沒打算說。

她不想被別人當成精神不太好的那類人,或者像貼吧裏講都市傳說的人那樣,變成大家嘴巴裏的玩笑。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觀察數學老師。

第二天早自習,她比平常更早進了教室。

數學老師果然是第一批進來的人之一,拖著公文包,臉色泛白,看起來像是感冒剛好還沒恢覆。

她註意到,他手裏捏著一瓶速效救心丸。

她的心跳有些快了。

可是一直到上午第二節課,那老師都正常地講完了一節函數課,還在講臺上畫了一個笑臉圖案,讓同學們別把函數當成怪物。

“他挺健康的。”她心想,“或者說……日記本寫錯了。”

可中午,鈴聲響起的時候,她剛踏進教室門口,就聽見講臺那邊一聲沈悶的重物墜地的聲音。

數學老師臉朝下倒了下去。

她還沒反應過來,教室已經炸了鍋,有人大喊老師!,有人沖出去喊保安,有人慌亂哭泣,甚至有同學跌倒在地。

有人撞翻了水杯,水撒到地上流到她腳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濕透的校服下擺,正貼在膝蓋上。

雨點順著窗沿打在她的書包上,背包拉鏈口還未合緊,日記本在裏面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有哭,也沒有進去。

她只是站在那裏,像預言裏那樣,低頭盯著自己發冷的雙手,覺得背脊一陣陣發麻。

是怪物?

我難道是怪物嗎?

女生的心裏這樣想著。

那天晚上,她再一次打開日記本,它又翻到了下一頁。

【4月20日,周五。

林柔柔給你發了一條長信息。她說,你最近很奇怪。她還說,她做了一個夢,夢見你從教學樓天臺跳了下去。你沒有回覆她。你把手機反扣在課桌上,外頭陽光正好。

教室廣播裏在放《不想長大》。你記得這首歌,你小時候學過。你小時候很乖,可你現在不想當乖小孩了。】

她看著那段話,幾乎想把日記本扔出窗外。

“假的,”她在心裏說,“假的,假的,假的。”

可她知道她嘴唇在顫抖。

《不想長大》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一首歌。那時候她還會跳簡單的舞蹈,剪視頻發到□□空間,用那首歌當背景音。每次音樂一響起,她都會在鏡子前跳幾遍。

但她沒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它怎麽知道?”她低聲問。

這次,沒有人回答她。

她打算刪掉這本日記。可她翻遍了手機,拍照那張假的文件夾不見了。

她在搜索欄打假的,出來的是空白。

她咬著牙翻開書包,那本本子安安靜靜地躺在最底下,一頁頁紙角像是笑著微翹。

她沒有翻開它,而是把它放回去,用書包壓著,裝作它不存在。

許葭試圖重新回到那個正常世界,和柔柔聊天,寫數學作業,計劃周末去哪家飲品店新開張。

可她知道,日記還在,像一枚未爆炸的炸彈。

她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生活了。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撐到周五晚自習結束的。

下課鈴響的瞬間,教室像爆米花鍋蓋被掀開,所有人一骨碌站起來,穿外套、收書包、和朋友計劃去哪吃夜宵,或者去操場晚跑放松一下。

女生卻坐著沒動,眼神落在課桌內側那本被書本壓著的筆記本封皮上。

金屬光澤的日記字體像從深夜公路反光標志上剪下來的,在教室燈光下輕輕發著光,像是在提醒她,你還沒寫今天的。

她沒有立刻動筆,只是慢吞吞地把它抽出來,像拔出一根不願面對的刺。

那一頁上,已經自動寫上了兩句話

【9月19日,周五晚,你在回家路上看見鄰校學生打架。你沒有停下腳步。

這導致那個受傷男孩,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左眼視力永久受損。】

她下意識地想否認,我怎麽可能見到又不幫忙?我連人都還沒看到!

可那種無力感又湧上來了。她已經被這種先寫好了的判斷訓練出了條件反射般的內疚。

她合上日記,走出教室,夜風很涼,路燈下秋天的梧桐樹葉一片片地搖晃著,像在咬耳朵。

從校門口拐出去,路過那個她平常並不會留意的巷口。

然後她真的,看到了。

幾個身形高大的男生圍著一個穿著鄰校校服的小個子男孩,衣領都被扯歪了,似乎還被推了一把,撞到墻上蹲下。

她楞在原地,半步沒動。

“就是這裏。”一個熟悉的、幾乎透明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是青辭,還有許葭,兩人像是從樹影裏走出來一樣,不帶重量地站在她身邊。

“你要不要試試看,反駁它?”

“誰?”

“你手裏那本未來日記。”青辭輕輕歪頭,“它寫的結局,是不是你必須承認的?”

“你是說我可以去改變它?”

“不是改變,是驗證。”青辭笑得很少年,“去試一試,然後再回來看看,未來是不是那麽確定。”

女生猶豫了一秒,然後真的跑了過去。

她並沒有很有勇氣,她只是咬緊牙關,腦子一片空白地沖上去,對著那些高個子喊:“餵,你們在幹嘛?”

對方幾個人楞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穿校服的女生會沖過來,隨即有一個皺著眉說:“關你屁事?”

她手還在發抖,可她不知道從哪來的膽量,把書包往前一甩:“你們幾個欺負人,想不想被拍視頻發教育局啊?”

可能是她太小只,可能是她眼神太死咬著他們,幾個高個子交換了個眼神,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巷子重新變得安靜。

那個被欺負的男孩捂著眼坐在地上,小聲說:“謝謝你……”

她沒回答,只是蹲下,把自己的水遞給他:“你先喝一點。”

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她不是寫日記的那個人,她是真實地站在這個世界上,可以作出選擇、可以踩下剎車、可以喊停。

她是個寫出不一樣內容的人。

或者說,她可以做一個寫出不一樣內容的人。

等到一切安頓好,她回到家,重新打開那本日記。

今天的那一頁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空白。

像一個放棄預測的系統。

青辭坐在她書桌邊,雙手環抱:“它放棄記錄了。因為你動手寫了一種它無法預測的行為。”

女生笑了,有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感。

但當她翻到下一頁時,心臟又輕輕一震。

【9月21日(周日),你在書店遇到一位自稱是未來新聞記者的人。他會告訴你,你所有的改變,不過是為另一種悲劇作鋪墊。】

她合上書。

未來,又來了。

她輕聲問:“那我……真的能贏嗎?”

青辭沒立刻回答。他只是伸出手,食指在空氣中輕輕一揮。

許葭拿過一份閃著光的筆遞給女生,她輕聲說:“你已經贏過一次了,就從這一次開始記吧。你不敢相信它是真的,也不敢賭它是假的。”

她看著日記本上最後一行新跳出的字。

【明天,S班有人從教室窗臺跳下。】

她的眼前浮現出昨天那個調笑的場景。

S班那個總愛抖腳的男生,拿著手機晃來晃去,跟朋友討論游戲副本裏的角色裝備。

另一個女生說自己又被老師點名批評了成績。

還有那個安靜坐在角落的人,捧著英語詞典,對翻頁聲音都過於敏感。

這些人……怎麽可能是下一場事故的主角?

可她也曾這麽想,覺得別人只是日記本說了她會哭,結果她真的哭了。

女生把日記本翻回第一頁,想找出最初那幾個字,那些模糊又生硬的墨跡。

【這不是預言,而是投影。不是你看到的未來,而是你選擇的軌跡。】

“選擇?”

她皺起眉頭,第一次真正地把這句話拆開理解。

如果不是會發生,而是可能發生,那她是否還有機會,讓未來不再照著它走?

可她要做什麽,才能改變那個已經寫下來的東西?

她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繩一樣,突然在筆袋裏掏出那支紅色水筆,在那一行【S班有人墜樓】的字後面,猛地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然後她站起身,沖出教室,往S班的方向跑去。

教室在三樓,門口站著老師,正在訓斥一個學生。

走廊上風很大,她心跳得飛快,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安攥住了她的嗓子。

她沖進S班教室的瞬間,所有人都回頭。

“誰會跳下去?”她喊得有點用力,聲音因為急促顯得尖銳又慌亂,“今天,誰坐窗臺?”

大家面面相覷。靠窗的座位沒人。

“你瘋了?”一個男生笑了,“你被誰騙了?”

她一步步走到窗前,望了一眼外面,風還在吹,陽光明亮,卻刺眼得讓人發暈。

然後她低頭,看見地上放著一個腳印印濕的板凳。

她聽見背後一個聲音:“你怎麽知道的?”

她轉身,是S班那個角落裏的安靜男生。

他微微低頭,手心裏捏著一張折皺的傳單,上面印著。

【心理健康宣傳周,有什麽想說的,請寫下來。】

他喉結動了動,像在克制情緒:“我今天早上真的……想試試。不是跳下去,只是想看看,如果我不在,有沒有人會註意。”

她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

這時,她聽見身後,紙頁輕輕翻動的聲音。

她回頭,那本未來日記,竟然……自己動了起來。

像是風翻的,又像是有某種意志在緩慢地掀起書頁。

書頁一張一張退回,文字開始淡出,再退回最初那一頁,最初那句模糊的句子,此刻被重新寫下:

【你選擇相信,就會繼續下去。你選擇改變,它就停止更新。】

緊接著,封面浮現出一行小字,未來日記,可以被改變。

………

許葭在這一刻被拉了回去,等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坐在房間裏,陽光正好落在手邊的空白磁帶盒上。

青辭坐在窗邊,他今天穿著她之前設定的那件藍白條紋睡衣,手裏捧著她昨天沒喝完的奶茶。

“你回來了。”

他笑了一下,“我沒看你的模擬過程啦,不過結局數據,真有點意思。”

許葭望著他:“你說,那個日記本,會不會其實不是告訴你未來,而是讓你在判斷要不要信的那個過程中,慢慢走出了自己的選擇?”

青辭眨眨眼:“有點像我啊,原來是照著你說的做,現在可以陪你判斷。”

“可那個女孩……”許葭想了想,“她最後雖然阻止了事故,但我不知道她信不信這個模擬,信不信這本日記本。”

青辭歪頭:“也許相信的不是日記,而是她有能力改變它這件事吧?”

許葭點了點頭。

“好啦,”青辭跳下窗臺,“這一頁也收好了,我幫你貼在他人寄頁上,今天的關鍵詞是 。”

他裝模作樣揮了揮手,一行字浮現在她面前。

【未來,是在決定相信什麽的時候生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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