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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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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玫瑰

頒獎典禮結束時已至深夜。

但六月的夜晚,連風都是熱的,好像白日裏未散幹凈的暑氣全都被迫加了班。

蕭硯微微擡起頭,望向了天上的繁星,它們像被打碎的鉆石,亮晶晶的,鋪滿了墨色的天空。

言朔溫柔地問蕭硯:“在想什麽?”

蕭硯低下了頭,看向了言朔。

言朔只覺得,那一刻,他在蕭硯的眼裏看到了萬千星光。

“在想,我還要拍很多很多電影,它們會像繁星一樣將夜空照得更亮。”

說話的時候,蕭硯的眼睛都在笑。

言朔輕輕拉起了蕭硯的手,將自己的五指插進了蕭硯的指縫,直到兩人十指緊扣。

“我陪你!”

日落、晚風、煙雨、星光……

與這個世界有關的一切變化都想和你一起感受,直到生命迎來終結,我也不會離開。

時隔已久,蕭硯再次來到了言朔家裏。

明明是踏足過那麽多次的地方,這一次,心跳卻快得他無法控制,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兩人洗漱完後,言朔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閃爍的霓虹燈,他突然轉過頭對蕭硯說:“小朋友,走嗎?”

蕭硯沒問去哪,只點了點頭,道:“走!”

他們沒有目的地,沒有計劃,甚至沒有行李,就是突然想離開這個地方。

不知道為什麽想離開,只知道他沒有拒絕的理由,甚至滿心期待……

言朔開出了車庫裏那輛塵封已久的越野車。

隨著一聲轟鳴,他們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蕭硯坐在副駕駛,將車窗輕輕搖了下來,把手伸出了窗外,風吹過來,落了一個輕吻,又飄向了遠方。

好溫柔,是他無法形容的溫柔。

言朔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緊緊地握住了蕭硯的手。

蕭硯看著言朔,輕聲道了句:“好好開車。”

“小朋友不相信我?”

蕭硯沒回答,但卻反手握住了言朔的手。

夜風輕拂,車內放著安靜的純音樂,兩人牽著手感受著對方的體溫,感受著對方的脈搏,感受著對方的呼吸和不平靜的心。

突然,言朔轉過頭問蕭硯:“小朋友想去哪?”

蕭硯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遠方的山川湖泊靜靜地思索了起來。

最後,輕聲道了兩個字:“雪山。”

明明是盛夏,可他卻突然想起了兩人去過的雪山。

那麽的潔白、那麽的神聖,讓人止不住地想靠近,總感覺在那裏度過的每一刻都如同置身天堂,像神的夢境一般。

“好,那我們去雪山。”

從這裏到雪霧山脈有足足1000公裏,兩人到達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多個小時之後了。

幾乎一夜未眠,蕭硯卻覺得從來都沒有這麽精神過。

他們突發奇想地在路上買了滑雪裝備,可蕭硯不會滑雪,言朔倒是會,但很久沒滑了,而且第一次來這裏滑雪,不知道他的身體能不能習慣。

於是,半斤八兩的兩個人在跌跌撞撞中開始了他們的雪山奇妙之旅。

言朔帶著蕭硯滑了好幾個來回,終於,蕭硯感覺掌握到一點竅門了,便要求自己試一下,卻沒想到,言朔把手松開,他剛準備出發,吧唧一下就摔在雪地裏了。

出師未捷身先趴,一點面子都不給。

第一下就沒掌握好平衡,真的是丟臉丟大發了。

蕭硯想把自己埋起來。

不過,也用不著他自己埋。

滑雪板斜插在雪地裏,蕭硯整個人都陷進了厚厚的雪層裏,言朔笑著要拉他起來,手剛搭上蕭硯的手腕,卻被突然襲來的一股拉力拽倒了,恰巧不巧地倒在了蕭硯身上。

而蕭硯像是早有預謀般,在言朔倒下的瞬間翻過了身,將言朔抱了個滿懷。

“小朋友故意的?”言朔笑著問道,一點生氣的樣子都沒有,反而笑得花枝亂顫的。

“讓你笑我。”

蕭硯偏過頭,不看他,唇角卻帶著笑。

“不笑不笑,我家小朋友最厲害了,摔倒了肯定是雪太厚了,等會我給你弄平一點。”言朔說著偷親了蕭硯一口,親完還不忘道一句:“真甜!”

活脫脫像個登徒子!

蕭硯因為剛才是趴著摔進雪地裏的,此刻,睫毛、眉毛、發梢上都沾滿了碎雪,就連嘴唇邊也有。

而言朔剛才偷親的那一口恰巧親在了雪渣上,結果,雪不僅沒融化,反倒還轉移了陣地,沾在了言朔的唇邊。

這雪,還挺講究的,主打一個雨露均沾。

“我覺得我們這樣有點傻。”

言朔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蕭硯,可就是一點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那又如何?”

蕭硯笑著反問道,他的胳膊不知何時勾上了言朔的脖頸。

他們就這樣相擁著躺在雪窩裏,頭頂是藍天白雲,身下是松軟的雪,眼前是生命裏最重要的人。

“冷嗎?”言朔問。

蕭硯搖搖頭。

確實不冷。

身上本就穿得厚實,言朔還將他的手掌放在了自己腦袋下面,他的身體幾乎感受不到一點涼意,反倒因為兩人的胸膛緊貼在一起,有點微微發熱。

蕭硯突然伸手,拿掉了言朔的護目鏡,至於他的,摔在雪地裏的時候,就掉了。

他也懶得找。

言朔那雙眼睛,他無論看多少次,都會著迷。

尤其是在雪光下被映得格外透亮,像盛滿了碎星的銀河。

“所以,哥哥還教我滑雪嗎?”

“小朋友還想學嗎?”

出乎意料的是,蕭硯搖了搖頭。

言朔沒問為什麽,而是笑著道:“好,不學了。我會就等於你會了,下次可以讓小家夥幫我們換一下身體,這樣,小朋友就會滑雪了。”

“你作弊。”

“誰又會知道呢?”

是啊,沒人知道他們是一個人,也沒人知道他們會在對方的身體裏。

不知道是誰先動作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的雙唇已經緊緊地貼在一起了。

他們的呼吸交纏在暧昧裏,雪粒飄下來落在他們身上,不一會兒,就鋪了一層,像給他們蓋了一條雪被。

言朔偶爾偏頭舔掉蕭硯臉上的雪粒,但大多數時間都在唇上輾轉流連,好似怎麽品嘗都不夠。

蕭硯的手搭在言朔腰側,本想像往常一樣,掀開衣服摸到裏面去,卻想起來兩人穿著滑雪服,而且手冰得像個棒槌,實在是不太合適,便只好順著衣料撫摸。

但是隔著厚厚的衣服,幾乎感覺不到,因為蕭硯的動作很輕。

可只是輕輕將手搭在對方的背上,便像擁住了全世界。

直到缺氧讓兩人有點呼吸不暢,他們才松開對方,末了,言朔還要在蕭硯唇邊偷一個吻再走。

言朔起身的時候,突然“嘶”了一聲。

“怎麽了?”蕭硯急得立馬去看他。

卻沒想到言朔輕笑著又趴回了他身上,嘴裏咕噥咕噥說著:“我的手好像冒泡泡了……我再緩緩…”

“手麻了?”蕭硯輕聲問著,笑著拉過言朔的手,一下一下地揉搓,不過,他著實沒想到居然是這麽個理由。

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再正常不過了。

地上厚厚的雪層,他的腦袋還一直枕在言朔手上,又重又冷的,手可不就麻了嘛。

言朔就那樣靜靜地趴在蕭硯身上,蕭硯一手搭在他的後背,一手幫他緩解手部的酸麻,這一瞬間,小朋友好像換人當了。

“好點沒?”

蕭硯等了幾分鐘後,問了言朔一聲。

言朔沒有立馬回答,先試著動了動手指,卻沒想到手更僵了。

“雪上加霜了……”

言朔這話一出來,兩人額頭上都冒起了黑線。

“算了,你還是先起來吧,再這樣下去,就凍傷了。”蕭硯想將言朔從自己身上推起來,言朔卻一點都不帶動的。

這時,蕭硯才後知後覺到,從一開始,這人手就沒麻,合著就耍他玩呢?

他都快擔心死了……

“哥哥,你這樣真的好嗎?”

蕭硯微微瞇起了眼睛,說話的語氣也很冰冷,仿佛被這雪山同化了似的,不帶一點感情。

言朔卻是一點不慌。

“剛才確實麻了,現在好了,小朋友不信?”

蕭硯沒說話,只是冷著眼看他。

還沒兩秒,言朔就拉起了蕭硯的手,可憐兮兮地道:“我錯了,我不麻了…”

言朔拉起蕭硯手的那一刻,蕭硯被冰得一個激靈。

這人,真的像剛從冰窖裏出來,還沒解凍的。

“走,回去。”

蕭硯站起身拉著言朔就往小木屋走,言朔乖巧地跟在後面。

走著走著,言朔突然停了下來。

“小朋友,出太陽了。”

蕭硯剛偏過頭,就看到了遠方從峰頂傾瀉而下的陽光,將皚皚雪山染成了金箔色。

就連山巔的雲霧也變成了粉金色,像一朵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讓人忍不住想靠近了仔細觀賞。

整個雪山在陽光的照耀下好似徹底蘇醒了,冰湖裂開了冰縫,像一塊塊碎玻璃,折射出幻夢般的色彩。

溫度也開始發生了變化,呼出的白霧不再快速凝結,而是隨著風消散在柔軟的光線裏。

“我第一次覺得陽光這麽美,哪怕只是看一眼,都感覺自己要像那些雪一樣融化了。”

蕭硯看著遠處的山巔,言朔看著蕭硯,笑得溫柔。

“小朋友……”

言朔只是輕輕地喊了一聲,並沒有說什麽。

蕭硯轉過頭來,看著他,道:“哥哥想說什麽?”

言朔向前走了一步,剛好靴尖抵住了蕭硯的靴尖。

“想說……一些俗氣的話。”

話音未落,言朔從兜裏掏出了一枚戒指,一枚鑲嵌著無數碎鉆,中間刻著一朵玫瑰,裏圈刻著一個字母“Y”的戒指。

“哥哥早有預謀?”

蕭硯笑著問,同時,將手伸進了兜裏,變戲法一般掏出了一枚和言朔手裏拿的那玫很像很像的戒指。

只不過,上面的玫瑰換成了一截松枝,內圈的字母依舊是“Y”。

“小朋友不也一樣?”

“都說,正式的交往要從一束花和一句‘我愛你’開始。”蕭硯說完突然停頓了一下,問言朔:“哥哥,我跟你說過‘我愛你’嗎?”

“在那個世界說過,在這個世界暫時還沒有。”

言朔話音未落,便聽到了蕭硯說出的:“哥哥,我愛你。”

那一瞬間,他感覺這片雪山好安靜,好安靜,靜得他只能聽到這幾個字。

“我也愛你。”

頓了兩秒後,言朔笑著回了蕭硯四個字。

“可是哥哥,我沒有花,可以用這個抵嗎?”蕭硯拿著戒指的手往言朔跟前靠近了一些。

“我也沒有花,所以,我覺得可以。”

言朔直接拉起了蕭硯的手,將手中的戒指戴進了他的無名指。

“哥哥不松手我怎麽幫你戴?”

蕭硯說是這麽說,可手卻是沒移動一點,也不知道是誰拉住了誰。

言朔將左手伸了過去,可兩人牽在一起的右手是一點力都沒松,生怕對方跑了。

蕭硯給言朔戴戒指的時候才發現,言朔的無名指上已經有一個雪色玫瑰戒指了,是紋上去的。

“這是?”

比起驚訝,他更心疼。

“戴上去的戒指可能會丟,但紋上去的就不會了,小朋友可不能丟。”言朔說著摸了摸蕭硯的頭,眼神溫柔地都能化一汪春水了。

“你是不是讓小家夥幫你使什麽障眼法了?”

不然無法解釋他為什麽才發現。

“小朋友不給我戴上嗎?雖說可能會丟,但可不能沒有。不過,我也不會讓它丟的。”

言朔沒回答,蕭硯心裏也有了答案,便沒再多問。

“不許丟,要是丟了,就沒收你的小朋友。”蕭硯惡狠狠地道,可手上戴戒指的動作卻溫柔極了。

“你再沒收你也是我的小朋友。”

言朔現在開心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逗起蕭硯來是毫不留情,絲毫沒想過今晚能不能睡覺。

不過想來,怕也是不樂意睡的。

蕭硯不理他,轉過身直接下山了。

言朔跟在後面一聲接一聲地喊:“小朋友…小朋友?真不理我了?小朋友?……小朋友?”

死不要臉地喊了幾分鐘後,蕭硯怒氣沖沖地道了句:“閉嘴!”

可嘴角的笑卻怎麽壓也壓不住。

他們一前一後向山下走去,身後是深深淺淺的腳印。

過不了多久,這些腳印就會被新雪覆蓋。

但沒關系。

雪山依舊在這裏。

就像他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這就夠了。

每個黑夜結束,都會迎來光明,只不過有早有晚。

只要這世間還有愛存在,光就不會熄滅。

玫瑰融於雪海,吻痕鉆透月亮,我侍奉著一個永遠不會隕落的神——

我自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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