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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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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骸骨

言朔只在酒店待了三天就待不下去了,第四天的時候就吵著要去劇組,蕭硯再三勸阻,推遲了一天。

於是,陳野看到言朔出現在劇組的時候還有些驚訝。

“言朔,你怎麽來了?”

“我的傷已經恢覆好了,不影響拍攝了。”

陳野半信半疑地問了句:“真的?”

“嗯,真的!”言朔點了點頭,“您放心,我不會拿自己身體開玩笑的。”

“那行,你先去上妝吧。”

“好。”

到化妝室的時候,除了蕭硯之外,蕭辰衍還有其他幾個演員都在。

言朔和眾人打了個招呼之後就坐到了蕭硯旁邊的空位上。

本來他想跟蕭硯一起來的,結果這家夥早上出門的時候居然沒喊自己,於是乎,他就被放鴿子了。

“蕭老師今天狀態不錯啊!”

言朔單手撐著半邊臉,滿臉笑意地看著正在畫眉毛的蕭硯。

“還行,昨晚睡得比較好。”

蕭硯眼睛都沒睜,但說話的時候唇邊卻浮現出了淺淺的笑意。

言朔今天要拍攝的戲份比較重要,也比較特殊,因此,上妝的時間也長了一點,等他捯飭好的時候,蕭硯都已經默完一遍要拍的劇情了。

可當他看到言朔穿著戲服走出來的那一瞬間,他楞住了。

白色廣袖羽衣宛若月光織就,銀白色的花紋與星星點點的裝飾極具考究,但衣料卻並不厚重,反而極其輕薄,將言朔完美的身材曲線展露無遺,一眼望去只覺此景只應天上有。

衣領處有兩只蝴蝶,隨著言朔的走動,它們輕拂著翅膀,好像跟言朔的呼吸同步了似的。

及腰的發絲只被一根木簪輕輕挽起,額前垂下來的幾縷碎發給他周身的清冷添了點煙火氣息。

細細看去,他的眼睫周圍都畫上了白金色的紋樣,甚至睫毛和眉毛上也刷上了金粉,額頭正中有一道月牙狀的花鈿。

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副絕美的雪景,神聖不可侵犯。

“小朋友又發呆?”

言朔不知何時走到了蕭硯跟前,突然的出聲嚇得蕭硯手裏的劇本,沒拿穩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蕭硯本想彎腰去撿,言朔卻眼疾手快地已經幫他撿起來了。

“有點驚訝!”

言朔把劇本遞給了蕭硯,蕭硯才想起來回答言朔剛才的問題。

“驚訝?”

“是啊,從未見過哥哥穿成這樣,一時間沒回過神來。”

“所以,這身可還入得了小朋友的眼?”言朔挑著眉問。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蕭硯皺著眉回答。

“既然小朋友喜歡,那以後多穿給你看。”言朔說著還眨了眨眼睛。

隨著導演的一聲“Action”,拍攝正式開始。

皇太後的長樂宮內,沈香木的煙氣在香爐內高高飄起,將殿內的光線都籠罩得有些昏暗。

蕭竹溪被兩名面目猙獰的老嬤嬤押著從暗室裏出來。

“跪下。”左邊的那名老嬤嬤邊說還邊在他腿彎處踢了一腳。

蕭竹溪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穿著的白色羽衣在窗外透過來的光下泛著珍珠般的晶瑩光澤。

可他的臉色卻是蒼白的,柔順的發絲也有些淩亂。

“哀家聽聞,你極擅胡旋舞。”皇太後倚在鳳座上,手中端著一杯茶,說一句話抿一口茶,聲音聽起來停溫柔,卻處處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今日,哀家擅自做主,把你從皇帝身邊借過來,請你給哀家舞一曲,哀家也好開開眼。”

蕭竹溪跪在地上低垂著眼眉,聞言躬身應道:“奴才遵命。”

他緩緩站起身的瞬間,廣袖垂落,衣擺如雪般鋪了一地,一束光恰好照在了他的臉上,看起來如夢似幻。

鼓點聲響起的瞬間,他旋身展袖,腰肢輕折,衣擺像綻開的花朵般將他托起,羽衣上的銀線刺繡在光裏搖曳,像月華傾瀉而下,更似銀河落九天。

他雖穿著偏向女式的繁覆舞衣,舞姿也是無可挑剔的完美。且舉手投足間一點沒有女子的柔媚,而是將男子的陽剛以一種獨特的方式彰顯了出來。

他的動作明明看起來極具風流,就連眼神都帶著明晃晃的魅惑,可看得人卻不覺得像青樓女子般做作,反倒在他身上感到了一種傲氣。

高坐在鳳位上的皇太後卻氣得將手中的茶盞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舞至中途,蕭竹溪旋轉的動作突然一滯,他背後的衣服已經有絲絲鮮血滲出。

監視器後的陳野看著言朔後背的血跡,眉頭狠狠皺了皺,連忙翻看了一下分鏡本。

卻發現上面並沒有寫蕭竹溪帶血跳舞,這就說明這不是道具,而是言朔後背的傷口又覆發了。

可鏡頭中的言朔並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完成著每一個動作。

陳野捏了捏手中的對講機,最終,還是沒能喊出來那個字。

此時,蕭竹溪的表情也從之前的冷淡變成了微笑,隨著旋轉速度的加快,他笑得也越發艷麗,仿佛這痛楚只是為他助興的佐料而已。

足尖點地,衣訣翻飛,廣袖拂面,血珠隨著他起舞的動作飛濺到了皇太後的手上,老嬤嬤包括宮女們都屏息凝神,有幾個膽小的宮女直接跪了下來。

可蕭竹溪的動作依舊沒停,仿佛完成這支舞成了他的執念似的。

就在舞蹈即將結束時,殿門被狠狠推開。

顧寒笙站在門口,眼眸幽深,胸膛還有些微微起伏,顯然是匆忙趕來的。

他的目光沈沈地落在大殿正中正在起舞的蕭竹溪身上,瞳孔驟然緊縮,那件白色的羽衣後面已經被鮮血染紅,甚至都能隱隱看到他背部蝴蝶骨的輪廓。

顧寒笙狠狠地握緊了拳頭,大步向前走去,一把拉住了蕭竹溪的胳膊,將人扯到了懷裏,準備把自己身上的披風拿下來蓋在了他身上的時候被蕭竹溪攔住了。

蕭竹溪掙紮著從顧寒笙懷裏出來,完成了未完的最後一個動作——跳躍轉身,隨後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抹掉了唇角的血,擡起頭看向皇太後,一字一句地問她:“奴才跳完了,太後娘娘可還滿意?”

皇太後拿起手帕輕輕地擦掉手上的血跡,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隨後冷笑著問:“皇帝,哀家不過是借了個小太監,何必在乎到剛下朝就趕過來,是怕哀家吃了他嗎?”

顧寒笙並沒有回答,甚至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直接將蕭竹溪打橫抱起走出了大殿。

皇太後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氣得將一旁的茶盞直接摔在了地上。

走廊裏,蕭竹溪靠在顧寒笙的肩頭,輕笑了一聲,問:“陛下這是怕我給您丟臉?”

顧寒笙低頭看了他一眼,重重地道了句:“閉嘴”,眼裏翻滾著劇烈的怒意,在怒意之下是藏也藏不住的心疼。

隨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彎處,陳野才喊了“卡!”

喊完後,他立馬撂下了對講機,沖著兩人的方向跑了過去。

蕭硯將言朔半攬在懷裏,紅著眼眶去看他後背的傷勢,卻在看到的那一瞬,忍不住地想別開眼。

他想質問他為什麽受傷了不喊停,為什麽都這樣了還要繼續跳下去,可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甚至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而罪魁禍首還在一邊笑著跟他說:“沒事兒,不疼,應該是因為跳舞的時候動作幅度有些大,傷口滲血了而已,等會叫醫務組的同事過來處理一下就好了。”

蕭硯艱難地吞咽了好幾次,最後才從嘴裏擠出來一句:“閉嘴!”

他剛準備把言朔從地上抱起來帶他去醫院,陳野過來了。

“言朔,你的傷怎麽樣?”

他好像是跑著過來的,邊說話還在邊喘粗氣。

“沒事兒導演,傷口滲血了而已,簡單處理一下……”

他話還沒說完,蕭硯就打斷了他的話。

“陳導,我擔心言朔傷口又覆發了,耽誤接下來的拍攝,我還是帶他去醫院看一下吧。”

陳野都沒思考就直接答應了。

“嗯,快去快去,醫藥費我來報銷。”

蕭硯急匆匆地應了聲“不用”後,抱著言朔就快步跑了起來。

“小朋友,你……”

言朔話剛出口,就被蕭硯又一聲無情的“閉嘴”給打斷了。

這次,從上車,到下車,到進醫院,到看診,蕭硯是一句話都沒說,只有在最後李醫生叮囑註意事項的時候才應了聲“嗯。”

還不是對言朔說的。

出了醫院,蕭硯沒再繼續抱著,而是換成了攙扶。

李醫生說這次就是一些擦傷,沒上次那麽嚴重,可蕭硯卻氣得一個字都不想說,甚至連看都不想看言朔一眼。

上了車之後,蕭硯更是眼皮也不擡一下地專心開起了車。

“小朋友,我真……”

再一次,言朔的剛出口就迎來了蕭硯的“閉嘴”,比上一次強一點的是這次多說了一個字。

言朔眼看說是說不出口了,索性拿出手機開始給蕭硯發消息。

[小朋友,你別生氣了嗎,好不好┭┮﹏┭┮]

[小朋友,我真沒事兒(" )"]

[小朋友,我保證再也不會有下次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小朋友,我錯了,求原諒!]

[小朋友,你胳膊有沒有事,等會兒給我看一下好不好?]

他聽著蕭硯的手機一直傳出“嗡嗡”的震動聲,可蕭硯就是看都不看,甚至連頭也不低一下。

發完消息,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蕭硯是在開車,並不方便看手機,便收起了手機。

等到車停穩之後,他再次嘗試著出口,不過這次他沒多說別的,只說了一句:“小朋友,疼……”

反正他是真的疼,那就不算是苦肉計了。

果然,蕭硯聞言回過了頭,沈著聲問他:“哪裏疼?”

“後背疼,心口也疼……哪兒都疼……”

“那我把你送回醫院去我再回來?”眼看蕭硯就要踩油門了,言朔才快速地說了句:“沒事兒,我不疼。”

下了車後,蕭硯在前面走著,言朔在後面跟著,兩人之間始終保持著一米的距離。

陳野看兩人回來了,忙停止了安排工作,向兩人走了過來。

“言朔傷得怎麽樣?需不需要再給他請幾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蕭硯沒回答,把眼神轉向了後面的言朔,示意他自己說。

“我沒事兒了,陳導,醫生說只要不做劇烈的動作就可以,一些簡單的鏡頭我還是能拍的。上次已經耽擱了幾天了,這次我不想再休息了。”

陳野聽言朔說完後,又鄭重地給他叮囑了一下。

“要是有哪裏不舒服就及時說,千萬別像這次一樣硬撐著繼續拍攝了。”

“好,知道了。”

“不過,這段戲因為這個改動,我倒是有了新的想法,我稍微改了一下劇情,等你傷好了之後,再補拍幾個鏡頭。”

“好,沒問題。”

“接下來把治傷的那個鏡頭拍了之後就拍一些簡單的吧。”

蕭硯的衣服不用換,言朔便自己去了化妝室補妝,卻沒想到,他前腳剛到化妝室,後腳蕭硯就進來了。

“蕭老師這是?”他故作客套地問道。

“補妝。”蕭硯簡單地回了他兩個字。

卻在走過他身旁的時候偏頭用氣音說了四個字:

“來看著你!”

言朔笑著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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