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二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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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秒

生日禮物現在就拿在手中,蕭硯卻犯起了難。

他突然不知道該什麽時候送,送的時候該說什麽了。

一句簡單的“生日快樂”有些幹巴,可若要再說些別的什麽,又該說什麽呢?

短短的幾分鐘,蕭硯腦子裏閃過無數個方案,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最簡單的一種。

他直接拿著禮盒出了門,沒兩步就走到了言朔病房門口。

蕭硯停在了門口,沒直接進去,從外面的玻璃上望進去,他看到言朔趴在窗臺上正在看雪,手指在窗戶上畫著什麽,但距離太遠了,有些看不清。

蕭硯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搭上了門把手,卻僅僅接觸了一秒便松開了。

反反覆覆了好幾次,他還是沒能擰下去。

明明已經做好了準備,可到了門口,他卻還是生了怯。

走廊裏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突然,混進了一絲淡淡的雪松味,蕭硯的情緒起伏有些大,信息素變得不穩定了起來。

就在蕭硯再一次將手搭上去的時候,身後響起了護士的聲音。

“先生?需要幫忙嗎?”

蕭硯一瞬間繃直了脊背,有些僵硬地回了句“不用了,謝謝。”

“好的。”護士推著藥車離開了,車輪與地板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蕭硯聽著遠去的聲音腦子卻越來越亂。

他下意識地再一次把手拿開了。

卻沒想到他的手剛放下,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小朋友站在外面幹嘛?”言朔說著往一邊挪了挪身子,方便蕭硯進去。

這下,想逃也逃不掉了。

蕭硯擡腳踏進了言朔的病房。

明明和自己住的病房是一模一樣的陳設,可不知怎的,他卻覺得這裏溫暖許多。

“你……”

“你……”

蕭硯正準備說話,卻沒想到言朔竟然和他同時開了口。

“你先說。”言朔低笑了兩聲說道。

“被你打了個岔,忘了。”蕭硯突然覺得那句話不問也罷,反正也是明知故問。

“如果護士不過來,你是不是不打算進來?”言朔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的笑淡了一些,嗓音也沈沈的,帶著一種沒睡醒的懵,可他明明很清醒。

“沒有。”

蕭硯將禮盒放到桌子上,隨口應了兩個字,說完方覺得松了一口氣。

還沒等言朔再開口,蕭硯又道:“遲來的生日禮物,還有,欠你一句生日快樂,言朔。”

“沒有遲到,也沒有欠,因為,我已經收到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蕭硯在言朔這句話裏迷了眼,他不知道言朔為什麽這麽說,心跳卻不自覺地加速跳動了起來。

“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你收著吧,我先回去了。”

蕭硯說完這句話就要擡腳往門外走,卻在腳剛踏出去的瞬間就被言朔拽住了手腕,他知道蕭硯手臂上有傷,所以只是輕輕地拉了一下,完全沒到阻止蕭硯行動的地步,可蕭硯卻在言朔的動作中停下了繼續往前邁的腳。

“怎麽了?”

“沒什麽。”

兩人就那麽對視著,一言不發。

良久,不知是誰輕笑了一聲,打破了房間裏的寂靜。

“不告訴我裏面是什麽嗎?”

“你自己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言朔松開了拉著蕭硯的手,向前走了兩步到了桌子跟前,拿起了禮盒,打開後發現裏面是擺放成心形的棒棒糖。

打開的那一瞬間,有淡淡和雪松味和獨屬於糖果的香甜氣息傳出來。

“這是,信息素糖果?”

言朔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問了出來,可話出口的那瞬間,他又覺得好像也不必問,答案早就擺在自己眼前了,不是嗎?

而且,他早就已經品嘗過了……

回答他的是蕭硯的一聲淡淡的“嗯。”

“我記得某人曾經答應過我教我做的,既然他忘了,那我幫他補上。”

“準備了多久了?”言朔看著那滿滿一盒子糖果,嗓子幹澀得差點說不出話。

沒人比他更知道制作這些東西有多困難和痛苦。

他從來沒有忘,他只是不想讓他做而已。

可如今,東西已經放到了自己的手上,作為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不記得了,但肯定在保質期。”

言朔放下了手中的盒子,向蕭硯的方向移動了兩步,“我現在…”言朔說話間喉結動了動,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盯著蕭硯,“有一個遲到的生日願望。”

“什麽?”

“給我抱抱。”

蕭硯在言朔的註視中張開了雙臂,慢慢地朝他走了過去,輕輕地將他擁在了懷裏,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生日快樂。”

言朔輕靠在蕭硯的肩頭,沈著聲道:“你沒事,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禮物。”

話音落的瞬間,鐘表的指針指向了五點20分,剛好,是他們擁抱的第五十二秒。

遲了一周。

但所幸,還能說出口。

更別提這奢望一般的擁抱。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美好在此刻定格。

兩周後,12月23日,下午。

言朔急匆匆地穿過一個又一個走廊,額頭上的汗水早已將發絲打濕,終於,他找到了那間更衣室。

當他推開更衣室的門的時候,蕭硯正在對著鏡子扣襯衫紐扣。

他的動作很慢,卻不是賞心悅目的那種慢,而是吃力滯澀的慢,因為,他的肩膀和手臂早就不堪重負了,之所以還沒罷工,全憑蕭硯的意志在支撐。

“蕭硯!你瘋了是不是?”

言朔第一次帶著怒氣大聲喊了蕭硯的名字,可後面的話卻一個字比一個字輕,到最後幾乎要聽不見。

他走過去將蕭硯正在扣扣子的手拉開,動作不算溫柔地扯開了他的襯衫。

繃帶早已被血跡滲透,邊緣還有黃色的濃液流出,有一些已經沾在了新換的襯衫上,在上面暈出了一片醒目又刺眼的痕跡。

“已經拍攝完了,這是我自己的衣服,不用擔心。”

此刻,蕭硯的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白,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將他鬢角的發絲打濕。

“難道我是因為在乎你的傷口會不會弄臟他們的衣服才過來的嗎?”言朔的語氣算不上溫柔,甚至說有些冷,可他的眼尾卻泛著紅。

他沒再說話,沈默地從口袋裏拿出來新的繃帶和傷藥,作勢就要去拆蕭硯手臂上的紗布。

卻被蕭硯攔住了。

“不用,回醫院讓醫生處理吧。”

“你是覺得醫生不會說你還是覺得我的動作不比醫生的溫柔?”

言朔說話的時候視線緊緊地盯在那些滲血的紗布上,胸口也在劇烈起伏,“醫生說過至少要靜養一個月,這期間最好什麽都不要做,你倒好,跑來拍代言廣告?”

蕭硯自知理虧,可此刻手臂上鉆心的痛一下一下地傳來,他感覺自己的視線都有些模糊。

但還是強撐著:“我不想違約。”

“不想違約就可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嗎?”言朔後面的話幾乎是吼著說出來的,“你到底長沒長心啊?”

更衣室陷入了死寂。

蕭硯沈默著看向桌面,言朔沈默著看向明顯在強撐的蕭硯。

突然,他猛地將蕭硯按在了一邊的桌子上,二話不說就開始拆他手臂上的紗布。

這次,蕭硯沒再拒絕,不知是放棄了抵抗還是因為過於疼痛開不了口。

“放松,我又不會吃了你。憋著呼吸咬著嘴唇就能減少疼痛嗎?不想這個樣子早幹嘛去了?”言朔嘴上說著犀利到不饒人的話,可手上的動作卻一下比一下輕。

終於,把手臂上的紗布拆了下來,猙獰的傷口徹底暴露在了空氣中。

言朔拿著酒精棉球的手在空中懸了片刻,最後卻輕輕地落了下去,一下一下仔細地擦拭著傷口邊緣,期間,蕭硯幾次因為太痛而繃緊了肌肉,卻硬是沒發出一點聲音。

“疼就別忍著。”

言朔清理傷口的動作稱不上專業,但卻絕對的細心,每一個步驟都仔細又溫柔,他說話的聲音也很輕,生怕驚著蕭硯。

“傷口並不會因為你忍著不喊疼就好得快,疼痛也不會因為你忍著就減少半分。”

蕭硯擡起頭,在一旁的鏡子中看到了言朔通紅的眼眶和潮濕的眼尾,他突然覺得心臟好像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尖銳的、細細密密的疼瞬間遍布四肢百骸。

“嘶——”他沒忍住倒吸了口涼氣。

言朔瞬間就停止了手下的動作,擡起頭問他:“是不是弄疼你了?”他的眼裏是止不住的擔心與自責。

蕭硯咬了咬下唇,將疼痛壓下去了一點,然後開口道:“沒有。”

言朔半信半疑地拿起了桌上的紗布,動作輕柔地纏在了蕭硯的手臂上,他包紮的時候還故意勒緊了一些,但又不會緊到弄疼傷口。

他包紮好起身的時候,靠近蕭硯耳邊,低聲說了句:“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綁在床上。”

話音還未落,蕭硯的耳廓就紅了起來,就連脖子上都漫上了緋色。

言朔卻仍不肯饒過他。

“綁到你肯喊疼為止。”

說完後,言朔便直起了身,蕭硯卻突然抓住了言朔的手腕,將人又拉倒了自己跟前。

鼻尖相抵,呼吸交錯,四目相對。

“我不介意,你現在就可以試試。”蕭硯說這話的時候,刻意放低了聲音,拉長了尾調。

言朔猛地推開了蕭硯,眉頭狠狠皺了皺,語氣慌亂地丟了句“收拾一下,出來,我在外面等你。”

說著就走了出去,越走越快,腳下都快生風了,好似後面有什麽豺狼虎豹在追他似的。

蕭硯的的手臂經過言朔的處理之後已經好多了,起碼擡起來的時候不會有那種鉆心的痛了。

他把衣服穿好後,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便離開了更衣室。

門外,言朔不知道什麽時候摸了一根煙,他出去的時候他剛好在吐最後一口煙圈。

看到他過來了,言朔立馬把煙掐滅扔進了垃圾桶。

“言先生這手雙標玩得可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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