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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合之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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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合之眾

“辰哥,我昨天騎機車超速闖紅燈了,需要你去交警隊處理一下。”蕭硯捏著眉心正在跟江辰打電話,眼下的烏黑用手擋著臉都遮不住。

“超速闖紅燈?你昨天去哪了?”江辰急切地問。

“去醫院。”蕭硯說得淡定,但電話那邊的江辰可就不淡定了。

“醫院?你受傷了?”

蕭硯正要解釋,卻聽到江辰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然後說:“我知道了,你是去看言朔了吧?”

蕭硯輕輕“嗯”了一聲,他倒是不怕江辰會怪他或者罵他,只是昨天的事確實是他惹出來的麻煩。

“你現在是不是還在醫院,言朔怎麽樣?”江辰沒問他為什麽會違反交通規則去醫院,只問他言朔好不好。

蕭硯松了捏著眉頭的手,輕聲嘆了口氣,道:“在重癥監護室觀察,還沒醒。”

“你自己註意休息,至於車和違規的事交給我就行,你別擔心。”江辰的語氣也從焦急詢問轉成了柔聲安慰。

他能察覺到蕭硯對言朔的不一般,也能理解他的做法,更不會怪他,只希望他能好好照顧自己。

“你照顧好自己,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找我。”

蕭硯低低地應了一聲:“好,謝謝辰哥。”

“跟我不用客氣。”江辰說完後掛斷了電話,蕭硯卻捏著手機在原地發起了呆。

昨晚一夜未眠,可他現在一點睡意都沒有,整個腦海都被言朔占據,那張他躺在血泊中的照片不斷地出現在他眼前,當他閉上眼,黑暗中浮現的卻是更加清晰的畫面。

那張斯文俊美的容顏變成了一片慘白,衣衫被鮮血浸染,勾笑的唇角緊緊抿起,毫無血色……

“他不會有事的。”

沈雅之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很輕很柔,似一聲嘆息,隨風而散。

蕭硯僵硬地回頭喊了聲“阿姨”,他不知道再說些什麽才能安慰她,畢竟,他連怎麽安慰自己都不知道。

“宮辭跟我說過你,小硯,我可以這樣叫你吧?別擔心,他會醒來的。”

蕭硯心裏一陣咯噔,他在想“宮辭跟言朔母親說他的時候,該不會把言朔喜歡他的事也說了吧吧,不可能,這不可能。”

在腦海裏做了無數次否定後,蕭硯才開了口:“可以的,阿姨。言朔是我很好的朋友,他出了事我無法不擔心。抱歉,昨天沒有及時跟您問好。”說著,蕭硯便向沈雅之輕輕鞠了個躬。

沈雅之忙伸手扶起了蕭硯:“沒關系,我不介意,我很慶幸小朔能有你們這樣的朋友。”

話音剛落,宮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了。

“我買了點吃的,你們先吃一點吧,可別言朔還沒醒,就先把自己熬到病房了。”

蕭硯苦澀地笑了笑,他現在嘴裏沒一點味道,是真的吃不下任何東西。

但還是應付性地接過了宮辭手裏的豆漿。

沈雅之搖了搖頭,什麽都沒接,宮辭硬是往她手裏塞了杯粥。

“阿姨,多少吃點吧,您身體本來就不好。”

沈雅之這才點了點頭。

“哦對了,言叔叔呢,我昨天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沒接。”宮辭問了沈雅之一句。

沈雅之嘆了口氣,道:“剛好他昨天早上去外地開會了,我已經告訴他了,他會盡快趕回來的。”

宮辭:“原來如此。阿姨也別太擔心了,小朔會沒事的。你吃完東西之後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昨晚一夜沒休息,再加上她身體確實不太好,沈雅之便也沒再推辭,輕聲應了聲:“好。”

蕭硯接過宮辭手裏的豆漿後說了聲“謝謝。”聲音早已沒了往日的清冷,只剩下沙啞。

宮辭笑著回了聲:“跟我就不用客氣了。”本該勾起的唇角卻垂了下去,說是笑,倒不如說是嘆息。

天亮了。

可言朔還沒醒。

手術室外的人還在黑暗裏。

隨著晨光越來越亮,走廊裏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連續陰雨的天氣終於轉了晴,陽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照亮了地面,卻沒照亮坐在角落裏的人。

蕭硯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在嘈雜的環境裏其實被掩蓋得只剩下很輕的聲音,但蕭硯還是第一時間拿出了手機,是夜闌笙打過來的電話。

“餵。”

電話剛接通,夜闌笙便焦急地問到“硯哥,你現在是不是在醫院?”

蕭硯“嗯”了一聲。

他不禁想到為什麽江辰和夜闌笙他們都會覺得他是在醫院看言朔,難道他對他的感情表達的那麽明顯嗎,明明他已經隱藏了太多太多了。

可現在看來,好像還是藏不住。

“硯哥,言朔怎麽樣?我和小雪昨天看新聞,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都快擔心死了。”

“做完手術了,現在在重癥監護室,還在觀察。”

夜闌笙:“沒有生命危險就好,我相信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說著還拍了拍胸脯,聲音都傳到蕭硯這邊了。

蕭硯順著夜闌笙的話應了一聲:“嗯,他一定會沒事的。”是在回答夜闌笙,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夜闌笙那邊的聲音突然換成了溫江雪的。

“硯哥,我和小笙子現在在醫院門口,但醫院門口被粉絲圍得水洩不通,我們想擠都擠不進去。”

蕭硯:“稍等一下我讓宮辭去接你們。”

溫江雪:“好。”

蕭硯掛了電話後就去喊宮辭了。

“小雪和小笙子來了,他們在醫院門口,我不太方便,得你去接一下他們了。”

宮辭聽到溫江雪來了一瞬間眼睛都亮了一些,忙點頭應了聲:“好,我這就去。”

把人接進來後,夜闌笙拍著胸脯長舒了一口氣,邊拍邊說:“天吶,太可怕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呢!”

蕭硯:“你們到了多久了?”

溫江雪:“大概半個小時吧,本來想自己想辦法的,最後發現實在是進不去,就給你打電話了。”

蕭硯:“經過昨天一晚上的發酵,外面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這樣會影響到醫院的正常就診,要是再繼續發酵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溫江雪:“是啊,就我們到的那半個小時都增加了好多人。我看有人在維持秩序,也有人在勸說不要聚集,但好像沒什麽效果。”

蕭硯:“言朔的經紀公司沒發什麽聲明嗎?”他從昨天到現在還沒看手機,都不知道網上現在是什麽樣子。

說起這個,溫江雪還沒來得及說,緩過神來的夜闌笙就已經搶答了。

“哥,要不是你提起來,我都忘了我兩到醫院來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網絡炸了。”夜闌笙邊說邊解鎖手機,直接翻到了微博的界面遞給了蕭硯:“這完全就是一場網暴啊!這些人也太可恨了,什麽都不知道就會跟風,言朔怎麽可能會是那樣的人。”

蕭硯接過夜闌笙遞給他的手機後,入目就是一個視頻,視頻封面上寫著大大的七個字:“我不想再沈默了”。

他沒有立馬點進去視頻,而是將視線移到了上面的標題:

【侵犯未成年,言朔這次是不是徹底翻車了?】

蕭硯的眼睛被這幾個字雷得都感覺不認識漢字了。

言朔怎麽可能會和“侵犯未成年”這幾個字扯上關系?

蕭硯直接點進了貼子裏開始翻看起來。

主樓的發言看起來是挺理性客觀的,但頗有一種在引導輿論方向的感覺。

[這視頻看起來沒有作假的痕跡,那小姑娘哭得眼睛都腫了,而且確實能看出受了極大的傷害,以至於留下了心裏創傷,說話都不利索了。她說言朔以約見粉絲的名義對她進行了侵犯,還用她家人的性命威脅她不許說出去,這已經算是□□未成年了吧,坐牢肯定是沒跑了,前途算是毀了。就這,事實都擺在眼前了,粉絲還在洗,真的是無語了。]

1L:

視頻裏連開房記錄都爆出來了,這還能做得了假?查一下言朔的行程就知道時間地點都對得上,板上釘釘的事這就別洗了吧,還是早點滾出娛樂圈的好,可別因為他一個人壞了娛樂圈的風氣。

2L(言朔鐵粉):

先別說我們家哥哥一直潔身自好,兢兢業業地拍電影,出道至今連個綜藝都沒上過,在公眾場合沒和任何男藝人、女藝人親密接觸過,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事。再說了,僅憑她一個人的一面之詞,憑什麽定我們哥哥的罪,警察叔叔辦案還要講個證據確鑿呢!而且她那個視頻看著就一股茶味,保不齊就是演的。她說我們哥哥侵犯她,我還說她造謠汙蔑誹謗,侵犯了我們哥哥的名譽權和肖像權呢!等警察的調查結果出來自然會真相大白,在此之前,辱罵過我們哥哥的一個都別跑!

3L:

粉絲就別來杠了,杠就是你對!說得越多,代表越心虛。還讓我們別跑,等調查結果出來你們就一起涼涼吧!未成年都敢傷害,這種人就不配活在世上,希望他被一刀捅死得了,要是有哪個醫生救他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4L:

樓上的嘴別太臟了,像你這種人活在網絡上,簡直就是科技發展的悲哀,你那大腦要是不用了捐給豬,豬都嫌棄得搖頭。視頻裏面連一個言朔的正臉都沒有,憑什麽就說是他,難道就憑這一段連P帶剪輯的劣質視頻嗎?

5L:

笑死,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粉絲居然還在洗。有功夫在網上吵架,還不如多花點心思給你家哥哥選點好看的花圈呢?可別讓你們家大影帝走得太寒磣了。

6L:

支持樓上,粉絲們別嘴硬了!你們家哥哥現在躺在醫院半死不活說不定就是報應!做出這種事,被捅死都活該!

7L:

不是粉絲,只是路人。不為誰洗白,只覺得現在的藝人太難做,娛樂圈的水太深了,網絡世界的環境太差了!

……

蕭硯一條一條地往下翻,翻了有大半個小時,最後被這些明顯帶有人身攻擊的骯臟言論氣得心口疼,這才退了出來。

他翻到了熱搜頁面,只見前面五條幾乎都被言朔包攬了。

1  #言朔 侵犯未成年# 這條的熱度還在不斷上升

2  #言朔在酒吧被刺#

3  #言朔黑料#

4  #言朔 第一醫院#

5  #蕭硯闖紅燈飆車#

……

蕭硯倒是沒想到他會在熱搜上看見自己的名字,難不成他昨天騎機車的時候被人拍到了?

不過這會兒,他的心思幾乎全在言朔的事上,他又點進去另外幾條熱搜看了一下,幾乎全是和那個帖子裏面差不多的內容,而且輿論的風向對言朔越來越不利。

“知名影帝在酒吧被刺,同時被爆出侵犯未成年,目前警方已介入調查,後續請繼續關註帝都娛樂新聞頻道。”

就連醫院走廊的電視上都開始報道了,這件事已經發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了。

蕭硯本來就沒睡好,再加上網上的那些言論,現在的他整個人身上都裹滿了戾氣,他攥緊拳頭一拳砸向了墻面,瞬間,鮮血染紅了白墻。

眼看蕭硯還要繼續,離蕭硯最近的溫江雪忙一把拉住了蕭硯:“哥,你這是幹什麽?”

蕭硯的手背鮮血淋漓,指關節在不斷滲出血絲,血液滴在了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吧嗒”聲,蕭硯卻像是沒有知覺的木偶。

溫江雪對著夜闌笙喊了一句:“小笙子,去喊護士來,硯哥手受傷了。”

話音還沒落,夜闌笙已經跑了出去,嘴裏還在喊著:“不用你說。”

在蕭硯看手機的時候,宮辭也在看網上的那些言論,此時,他並不比蕭硯好受多少,雖然他不是圈內人,但娛樂圈的黑暗他不是不知道。

宮辭走過來輕輕拍了拍蕭硯的肩膀:“別這樣,小朔醒了會心疼的。”

蕭硯緊緊地攥住了拳頭,借著疼痛來麻痹自己的神經。

“不管是酒吧被刺還是視頻指控,都是有預謀的陷害,這背後肯定有主謀。”蕭硯雖然被氣昏了頭,但他並沒有失去基本的思考能力。

要說這不是一個針對言朔做的局,誰信!

“昨天送小朔來醫院的路上我就已經報警了,我會動用一切關系協助警方調查的。”宮辭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都變得淩厲了起來。

“我去打個電話。”蕭硯說著就拿著手機往外走,溫江雪在後面喊著:“硯哥,護士馬上就來了。”蕭硯卻像沒聽到一般繼續往前走。

溫江雪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蕭硯,他轉身的那一刻眼裏沒有絲毫溫度,僅僅只是餘光都讓他發怵。

宮辭搭上了溫江雪的肩膀:“別喊了,讓他靜靜。”

溫江雪無奈地點了點頭:“我突然在想,人心怎麽能險惡成這樣。那些在網上辱罵言哥的人,有幾個是認識他的,但他們一個比一個理直氣壯,一個比一個正義淩然。”

宮辭輕蔑地嗤笑了一聲。

“因為這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回聲室。人的主觀性在網上發言的那一刻被展現得淋漓盡致,他們覺得拿著手機當正義使者的自己比任何時候都要聰明。越來越多不明真相的人們不斷地重覆自己認同的聲音,而真相則在反覆回響中被扭曲成集體幻覺。這時候,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對的,已經不重要了,他們只相信他們想相信的,一切與自己的認知不符的言論都是錯誤的。勒龐早就在《烏合之眾》中說過:人一到群體中,智商就嚴重降低,為了獲得認同,個體願意拋棄是非,用智商去換取歸屬感。他們的理智已經被丟在腦後了,你看到的他們只是一個除了跟風什麽也不會的鍵盤俠罷了。自以為正義,實則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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