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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選角現場。

蕭硯到的時候,房間裏居然只有言朔一個人,而他望著他走來的身影,眼裏含滿了柔情蜜意。

蕭硯的心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起來,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指甲在掌心劃出了月牙形的痕跡。

“他是怎麽做到只是靜靜坐在那裏看著他就犯規成這樣的!”蕭硯在心裏想著。

其實,他心裏知道答案,在言朔面前,他的自制力幾乎為零。

蕭硯定了定心神,向前走去,“言老師到這麽早?”

言朔站起身來,非常紳士地替蕭硯拉開了他身旁的椅子,待蕭硯入座後,突然一下貼近了他的耳邊,用氣音說道:“蕭老師,我們這樣的關系,還需要如此生分的稱呼嗎?”

說話間噴灑而出的熱氣澆在蕭硯的耳廓,他脖頸上的皮膚瞬間就布滿了緋色。

蕭硯伸出手將言朔的腦袋推開些許,壓下了心裏的異樣情愫,緩了會兒才說道:“不喜歡我可以換一個稱呼,言朔。”

至於他們是什麽樣的關系,他不知道,他也不敢去分辨。

就在言朔準備再說些什麽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下一秒,就見嚴正和副導演汪睿和其他的工作人員一起走了進來。

嚴正看到蕭硯和言朔,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沒想到你兩來得這麽早!”

蕭硯:“索性沒事,就早點過來了。”

言朔慢條斯理地直起身,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嚴導,我們可是第一次當評委,還請多指教。”

嚴正摸著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笑得樂呵,“小言吶,你咋還不好意思上了?”

言朔:“這不是以前沒做過,沒經驗嘛!”

嚴正看著蕭硯和言朔,邊看邊點頭,然後沖著言朔冒出了一句:“你看看小硯,多淡定,你跟他取取經。”

言朔順著嚴正的話看向蕭硯,只見小朋友表情淡淡的,嘴角掛著一抹淺笑,沒有多餘的情緒外露,看起來老成極了。

“是啊,是要向蕭老師多多學習。”說著還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向蕭硯眨巴了兩下眼睛。

蕭硯假裝沒看見,非常客氣地回了一句:“言老師客氣了。”

手卻背在了後面,掌心又被戳紅了。

可憐呦……

前一瞬還是不需要生分的稱呼,下一瞬就在眾人面前生分了起來。

他們的關系,還真是……

難以言說!

待幾人都落座後,試鏡很快就開始了。

第一個試鏡的角色是蕭硯在劇中的助理——沈臨川。

這個角色比較有反差感,嚴格意義來說是劇中最大的反派,從一開始的唯唯諾諾到最後的殺人成癮,他徹底地丟棄了人性。

可他又深切地崇拜著江與夏,幾乎是將他當做神一般供起來,他的天賦和領悟力也很高,算是江與夏的得力助手。

可也正是因為這份扭曲的崇拜,讓他徹底走上了不歸路。

這並不是一個討喜的角色,甚至可以說令人討厭,這個角色的張力感很強,極度考驗演員的功底。

第一個來試鏡這個角色的是一個老戲骨——陳榛。

比蕭硯和言朔年長幾歲,提名過影帝,但沒得過獎,不過,專業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抽到的試鏡片段是【沈臨川第一次發現江與夏(蕭硯飾)是殺人兇手】。

試鏡所需要的解剖臺,燈光和屍體(一個布玩偶)都準備好了。

表演開始:

陳榛懷裏抱著一摞病歷,急切地走著,快要到門口了,正了正衣襟,撫了撫袖口,才擡起手敲門。

頓了兩秒後,沒聽到什麽聲音,他便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眼神裏充滿了茫然與不安,但又有著一絲竊喜。

推開門後,他沒敢擡眼,只是低頭翻著文件,嘴裏低聲說道:“江醫生,這些病歷需要您簽……”

話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手術臺上放置的屍體,和屍體旁邊擺放著的完全不屬於這具屍體的指骨。

一瞬間,他的臉色煞白,手裏拿著的病歷本也散落到了地上,紙張飄落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異常清晰。

他慌亂地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病歷。難以控制地開始吞咽口水,瞳孔也縮緊了,想努力鎮定一點,但他微翹的嘴角卻出賣了他。

那不是恐懼,而是壓抑了許久未曾釋放的興奮。

但很快,他就恢覆了表情,將那抹興奮掩蓋了。

手裏抱著撿起來的病歷本,小心翼翼地地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鎮定地從喉嚨裏擠出來一句:“江醫生,病歷本放這了,我先出去了。”

說完就慌忙地轉身出去了。

“好,卡。”

隨著嚴正的聲音,陳榛的表演結束。

在場的幾人面上幾乎都露出了滿意的表情,除了嚴正,蕭硯和言朔。

他的表演沒出錯,但也不出彩。

沈臨川在面對江與夏時的害怕與緊張,發現那節指骨聯系到兇案時的慌亂與不安,發現江與夏的秘密後心裏的竊喜與興奮,都演出來了。

但嚴正總覺得少了點什麽,距離他想要的感覺還差了一點。

嚴正點了點頭,對陳榛的表演表示了鼓勵,並說道:“很完整,沒有絲毫差錯的一場表演,但總體來說,有些過於中規中矩,這個角色的張力感很強,但我從你的表演中並沒有充分感受到。”

“小言、小蕭你們覺得呢?”

而蕭硯和言朔心中也早已有了答案,他的表演轉換的不太自然,表演痕跡也有些重,他演的更像是一個第三者,而不是這個角色本身。

蕭硯的評價很客觀也很主觀。

“是一場不錯的表演,但不是劇裏的沈臨川。”這個角色是江與夏的助手,他在研究劇本的時候,早就將他的戲份都吃透了,他完全知道他想要一個什麽樣的沈臨川。

言朔:“沈臨川是江與夏的助手,自然得蕭老師來抉擇。當然,我的看法也是一樣的。表演,不僅要演,更要走到角色中去。”

陳榛:“謝謝幾位老師的評價,我會繼續努力的。”說完便退了出去。

第二位試鏡的是一個新人演員——蕭辰衍。

蕭硯和言朔看到那個名字的一瞬間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但很快就平覆了。

但等了幾分鐘都不見有人進來。

突然,門從外面被推開——

先出現在眾人視線的是一片白色的衣角。

然後,是一聲“抱歉,我來晚了。”

一道修長的白色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他居然提前換好了醫生助手的戲服。

“各位老師好,我叫蕭辰衍,我試鏡的是第17場,【沈臨川第一次發現江與夏(蕭硯飾)是殺人兇手】。”他抽到的居然是跟陳榛一樣的片段。

說完後他突然擡眸看向了蕭硯,“江醫生,我能請您跟我一起對戲嗎?”

他叫的還是蕭硯在電影裏面的角色名。

話音剛落,全場寂靜。

蕭硯擡起了眼眸,跟蕭辰衍無聲對視著,手裏捏著的鋼筆緊緊地抵在劇本上,暈染出了一大片墨色。

嚴正咳了兩聲,好意提醒到:“這位演員,這不合流程,對別的演員也不公平。”

蕭辰衍微微欠了欠身,略表歉意地道:“是我唐突了。”

本以為他會就此作罷,沒想到他又說道:“即興表演才更考驗演技,更有助於選擇貼合角色的演員,不是嗎?”說著,他掏出了白大褂的口袋裏早已準備好的一把手術刀。

“江醫生,三日前的雨夜,您是不是外出了?”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陷入了沈思。

這是一句不在劇本裏的臺詞。

但蕭硯卻知道他在演的是哪一段,他原本要說的臺詞是什麽。

他站起身離開了座位,走到了表演臺上,伸手接過了蕭辰衍手裏的手術刀,拿在指尖把玩著。

“拿著手術刀來,你想看我殺人還是想看我解剖?”這句話也不在劇本裏。

兩人完全是在無本狂飆啊!

蕭硯說完便擡眸看著蕭辰衍,眼神平淡無波。

但蕭辰衍卻在那眼神裏感覺到了壓迫。

是警告,是威脅,也是不在乎。

他不在乎他發現了自己的秘密。

蕭硯也沒想等到他的答案。

只是淡淡說了句“你的試鏡可以開始了。”

蕭硯轉身走向了手術臺,動作熟練地拿著手術刀在“屍體”上擺弄。

蕭辰衍往後退了兩步,理了理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皺,抱緊了懷裏的病歷本,給自己做了個加油打氣的動作,然後向前走去,做出敲完門的動作後等了兩秒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江醫生,這些病歷需要您簽……”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所及之處——蕭硯(江與夏)正背對著他站在解剖臺前面。在他身體沒擋住的地方,他看到了一截染了血的指骨。

瞬間,他的瞳孔緊縮,病歷本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蕭辰衍喉結滾動,無法控制地後退了半步。

但僅僅一秒,他又收起了臉上的恐懼,嘴角輕輕扯出了一抹淺笑,但又很快收了回去,恢覆成了帶著點怯懦的面無表情。

蕭硯緩緩回頭,冷眼看著他。

“關門。”

蕭辰衍關上門走了過去,他的視線順著那截指骨轉移到了蕭硯的手上。

蕭硯的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戴了一雙白色的醫用手套,但右手食指側邊裂開了一條縫,露出了裏面染血的指尖。

蕭辰衍:“江醫生,您的手套破了,需要我幫您處理嗎?”

(在原劇本裏,沈臨川把病歷本放在桌子上之後就直接關門出去了,這一段是蕭辰衍自己加的戲。)

蕭硯擡眸盯著他的眼睛,“你不怕?”

蕭辰衍彎腰撿起地上的病歷本,語氣淡然地說道:“怕什麽? ”他的眼神從屍體(布偶)上慢慢轉移到那截指骨上,“比起怕,我更好奇這個。”

“而且,江醫生,我覺得您的手看起來更漂亮,更像藝術品,更值得收藏。”

話音未落,全場嘩然,這段完全是劇本裏沒有的場景,更別提這充滿了暗示意味的臺詞。

隨著導演的一聲“卡”,蕭辰衍的試鏡結束。

副導演汪睿還沒從這段表演中緩過神來,有點結巴地道:“這,這段……”

蕭辰衍將懷裏抱著的病歷本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一段即興發揮,感謝蕭老師的配合。”說完他看向蕭硯,“畢竟,沈臨川骨子就是個瘋子。”

話音未落,嚴正直接鼓起了掌。

言朔也跟著鼓起了掌,“確實,的確是個瘋子,沈臨川。”

幾乎所有人都以為言朔說的是蕭辰衍的表演貼合角色,可只有蕭硯和言朔知道,他在說”蕭辰衍,是個瘋子。”

嚴正直接拍了板,“試鏡通過,這是我想要的沈臨川,這個角色是你的了。”

其實本該等試演這個角色的所有演員都表演完之後再定的,但他的表演已經無懈可擊了,而且,他演戲前的準備工作做得也很充分,再加上臨場發揮的能力也不錯,便直接當場敲定了。

蕭辰衍沖著前方的幾人鞠了一躬,“謝謝各位老師,我會努力演好這個角色的。”

嚴正笑著道:“你是該好好謝謝蕭硯。”

蕭辰衍走到蕭硯跟前,微微欠身,“蕭老師,接下來還請多多指教。”看向蕭硯的那雙眼裏有著試鏡成功的興奮,還有著一絲蕭硯沒看懂的迷戀。

他出去之後,蕭硯拿掉了手套,隨意擦拭了一下指尖上沾到的血跡,將手術刀放進了口袋裏,才坐回了位置上。

嚴正突然看著蕭硯的臉,很疑惑地問了一句:“小蕭,剛才沒發現,那位新人演員和你的側臉不是一般的像啊!”

蕭硯嘴角扯出了一抹淺笑,有點自嘲地說道:“可能我這個側臉輪廓比較大眾。”一看嚴正就忘了他之前鬧得轟轟烈烈的緋聞事件,不過,他也沒必要提起。

嚴正聞言直接笑出了聲,“小蕭吶,要是別人跟我說這話,我準罵他。”

既然沈臨川這個角色已經定下來了,那後面的演員也就沒必要再試鏡他的戲份了。直接開始了別的角色的試鏡。

下一個是陸嶼澈(言朔飾)的搭檔,周昊。

第一個試鏡這個角色的是影帝陸曄。他的形象一直都是陽光開朗型的,居然會來試鏡一個硬漢。

他抽到的片段是【在審訊室裏和嫌疑人對峙】。

試鏡開始。

陸曄一只手撐著桌子,一只手將一把帶血的手術刀扔到了桌子上,眼神也是居高臨下。

“說說吧,為什麽你的手術刀會掉在案發現場?”

停頓了幾秒,等對方大概說完臺詞後,陸曄直接青筋暴起,向前俯身,做出把對方的衣領揪在了手裏的動作,人也稍微擡起了身,好似把那人拽著從椅子上半坐起來了。

“這上面有你的指紋和死者的血液,你跟我說人不是你殺的?”此刻,他的眼裏充滿了憤怒,但他的手卻松開了。

他是一個警察,應該保持該有的職業素養。

“不承認也沒關系,我會讓你認罪的。”說完他就將證物從桌子上拿了起來,然後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好,卡。”

這段表演的情緒和動作體現的都很到位。

幾人對他的表演都進行了肯定。

還有幾個人也來試鏡這個角色,有抽到別的場景的,也有抽到這個場景的,但都沒有陸曄發揮的優秀,於是,這個角色就定了陸曄。

後面別的角色的試鏡人數不多,進度也就比較快。

實習醫生路辰(天才醫學生)的角色定了一個新人實力演員林末瀾,知名商界大佬李安易(電影中第三個被害者)由實力派演員駱哲飾演,李安易的女兒李茉(長期遭受被害者的欺淩虐待)這個角色定了當紅小花易瀾,腐敗法官陳雲晟(電影中出現的第一個被害者)的角色定了一個老戲骨趙東辰,網紅主播林真貞(受腐敗法官威脅的受害者兼案件嫌疑人)這個角色定的也是一個新人實力演員唐皖,工廠老板吳德明(電影中出現的第二個被害者)的角色定的也是一個老戲骨演員江明誠,普通小職員文夏雲(遭到工廠老板吳德明強迫,瘋了後被送到精神病院的小可憐)的角色由新人演員慕雨柔飾演,陸嶼澈(言朔飾)的頂頭上司宋青元由老戲骨沈建鳴飾演。

至此,電影中出現的重要角色也就全都定下來了。

一場選角整整持續了八個小時才結束,但沒人喊累。

今天可謂是親眼目睹了一場表演盛宴。

蕭硯和言朔雖然是評委,但也從這些同行的表演中學到了很多東西。

蕭硯:“嚴叔,謝謝你給我這次當評委的機會,收獲很多。”

言朔:“今天可真是受益匪淺,嚴老下次若還有這樣的差事,可千萬別忘了我們。”說著便跟蕭硯眨了眨眼。

是啊,這樣的近距離地直觀地看表演的機會,可遇不可求。

嚴正:“有你們把關我也放心很多,只要你們不嫌老頭子我麻煩就行。”

蕭硯和言朔同時道:“不會(蕭硯)/哪能啊(言朔)!”

嚴正看著兩人的反應打趣了一聲:“你兩還挺有默契。”

說完後便扶著腰坐了起來,“人老了身子骨也不利索了,坐了這麽一會兒就感到腰疼了。”

蕭硯正好在嚴正旁邊,順手扶了他一把,“嚴叔,你跟汪叔快去休息一下吧,場地讓工作人員收拾就好了。”

嚴正:“好,那我就先走了。”

汪睿:“小蕭,小硯,今天辛苦你們了。”

蕭硯言朔異口同聲道:“不辛苦。”

待到嚴正和汪睿走了,工作人員收拾好了道具和場地也離開了之後,蕭硯和言朔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蕭硯不知道在想什麽,一直閉著眼睛沈思著。

起初,言朔以為他是累了,想歇一會兒,便沒吵他,就靜靜地坐在一旁陪著他。

可很久之後,耳邊也沒傳來睡著時的清淺呼吸聲。

言朔才發覺蕭硯並沒有睡著。

“小朋友在想什麽,這麽入神?”

言朔的聲音將蕭硯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睜開眼入目的就是一張放大的俊臉,那雙含情的桃花眼黑得像墨一樣,卻又亮得似暗夜星辰。

“沒想什麽。”

言朔卻是不信,他隨即就說出了蕭硯腦海裏所想的。

“在想蕭辰衍?”

蕭硯就知道瞞不過他,無奈地點了點頭。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他我感覺很不舒服。”

言朔沒思考便說道:“看到他能感覺舒服才不正常。”

蕭硯卻是搖了搖頭,低聲呢喃了句:“與他的外貌和之前所做的事情無關,只是單純地感覺膈應。”

聽蕭硯這麽說,言朔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了。看來得讓宮辭加快查的速度了,這家夥,都查了一個月了,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查出來。

不過,也正是這樣,才表明了這人的身份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麽簡單。

“哦對了,說起他來,我突然想到之前那件事你不是提起訴訟已經立案了嗎,應該快到開庭審理的時間了。”

蕭硯對這事卻是沒怎麽上心,何律師之前就跟他說過,這案子看起來簡單,其實辦起來也簡單,只要收集好證據起訴相關人就行了,但他知道沒那麽簡單。

背後的人怎麽會那麽輕易地被查出來,被扔出來的那幾個人不過是替罪羊罷了。

“嗯,快了,估計就在下個月,到時候讓江辰或者吳洲代替我去一趟就行了。只是走個過場,給那些人一些教訓罷了,沒必要親自去。”

言朔的想法跟蕭硯一樣,“幕後之人總會浮出水面的,既然他們想玩,那就奉陪到底。”

蕭硯:“走一步看一步吧。”

說完正準備起身離開,沒想到言朔比他快了一步,而且那人沒直接站起來,而是轉了個身將他圈在了胳膊和椅子之間,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而且他還能感覺到他靠近的時候身上淡淡的玫瑰味,帶了點木質調的清新,沒那麽濃烈,也沒有易感期時染了血的鐵銹味,但卻更迷人了。

仿佛那玫瑰的刺正在把香味紮碎了往骨骼裏揉。

蕭硯微微擡起了頭,正好對上了言朔的眼睛。

那雙好看的眼睛裏

——都是他。

言朔變魔法一般從身後拿出來一個精致的盒子,“打開看看。”

蕭硯看著這人一點也不打算換個姿勢的架勢也沒多說什麽,他接過了盒子,細心地拆掉了上面的包裝,入目的卻是一整盒花花綠綠的棒棒糖。

他一下子就楞住了,他從來沒想過會在成年之後能收到一整盒棒棒糖這樣的禮物。

哦,對了,他小時候也沒收到過。

所以,這是第一次。

“怎麽會想起來送我棒棒糖?”不知道過了多久,蕭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忘了上次你跟我搶棒棒糖吃的事?”

話音未落,蕭硯就反駁了他:“我怎麽不記得我跟你搶棒棒糖吃?”

言朔嘴角扯出一抹淺笑,恍然大悟般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然後冒出一句:“哦,說錯了,是我餵你吃棒棒糖!”他的眼神很認真,眼睛亮晶晶的。

但蕭硯的腳已經開始摳城堡了。

早知道他不反駁了,這人,改了還不如不改。

越描越黑!

“所以,送我這麽多,就不用再怕我以後跟你搶糖吃了,是吧?”蕭硯語氣淡淡的,聽上去一點收禮物的開心勁兒都沒有,不過,眼尾的笑意卻出賣了他。

言朔:“小朋友就要多吃點糖。”他順手拿起了一個棒棒糖,三兩下就撕開了包裝紙,遞到了蕭硯面前:“你吃一個試試。”

粉色可能是草莓味的糖果,看起來就很誘人,蕭硯沒忍住誘惑,就著言朔的手就將糖果含在了嘴裏。

入口的那一瞬間,他的感官炸開了。

喉嚨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鎖住,連呼吸都困難,但淡淡的玫瑰味開始慢慢地在口腔裏蔓延,輕柔地撫平一切痛苦與不安。

腺體也開始發熱,血管凸起,犬齒不受控制的刺破了下唇,血液的鐵銹味在嘴裏散開。

但他全身的血液與細胞都在瘋狂地叫囂,想要吮吸更多,榨取更多汁液。

痛,但遠遠比不上這奇異的味道帶給自己的爽感。

意識模糊間,蕭硯仿佛看到了言朔犬齒沾染著鮮血再一次刺進他的腺體,看到了他獨自一人註射抑制劑時壓抑的痛苦與喘息。

他感覺仿佛有一雙手順著他的脊柱撫遍他的全身。

蕭硯艱難地從嘴裏吐了出幾個字:“這是什麽做的糖果?”

言朔眨了眨眼,“小朋友不都猜到了嗎?”

蕭硯說出了那個他不敢相信但他又無比肯定的答案。

“是你的信息素!”

言朔:“是。”

易感期的時候信息素的濃度是最高的,抽100ml的血可以提取10%的信息素,每顆糖果的信息素含量大概在0.5%左右,在理想狀態下,平均100ml的血可以做20顆糖果,他送給蕭硯的那盒糖果裏面有52顆糖果,也就是需要差不多300ml的血,但由於第一次做不太熟練,再加之易感期的狂躁,浪費了不少,整整抽了400ml的血才做出了這52顆糖果。

更不用說在研發這款糖果的時候並不在易感期,斷斷續續試驗了很多次才成功,而那段時間他都不知道抽了多少次血。

有一次被宮辭撞見了那副虛弱的樣子,差點以為他偷偷吸某些違禁物品去了,害得他解釋了好久才保住自己的名聲。

蕭硯將糖果從嘴裏拿了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

此刻,一顆糖就是一場無聲的□□,一次不見血但深入骨的標記,比之一切親吻與擁抱都來的熾熱,比咬腺體註入信息素更私密,更致命。

“怎麽會想到…?”

蕭硯沒說完後面的話,但言朔知道他要問什麽。

“它會成為易感期時我們無法見面的替代品。其實,從很早之前我就想這麽做了,但一直沒什麽進展。直到上次你易感期時,我不能在你身邊,只能看著你,我就決定趕緊把它做出來。”

言朔說話間,蕭硯又把那顆糖果放到了嘴裏,一下一下地舔舐著,每一次吞咽都讓他覺得無比滿足。

他好像已經上癮了,離不開這個味道了,可這麽珍貴的東西,他哪裏舍得吃掉?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轉頭問言朔:“那麽,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言朔:“樂意之至。”

蕭硯:“我想要雪松味的信息素糖果。”

……送給你。

言朔:“我……”他本能地想拒絕,那種痛他不想讓小朋友經歷。

蕭硯仿佛知道他要說什麽一般,在他還沒說完的時候就捂住了他的嘴,一字一句地說道:“不可以拒絕。”

言朔就著撐在桌子上的姿勢將蕭硯摟進了懷裏。

“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蕭硯從言朔的語氣裏聽出了滿滿的心疼,他感覺他的心口脹得發痛,但他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口腔裏的糖果在流淌著獨特的、甜膩的汁液,一瞬間,他好想就這樣相擁著,直到天荒地老。

良久,他睜開了眼,卻沒說什麽,只是在心裏重覆了一遍“是啊,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言朔才回了一個字:“好。”

很輕很輕,輕得仿佛不想出口,更不想被人聽到。

兩人離開的時候天色早都黑透了,簡單地在外面吃了一點東西之後就各自回家了。

蕭硯回家就把自己甩到了床上,沒洗澡,沒換衣服,甚至手都沒洗。

他的腦子裏全是言朔,嘴巴裏全是那顆玫瑰味糖果的味道,完全沒心思做別的。

他感覺他的身體裏沾染的言朔的信息素的味道永遠都祛除不掉了,反而還會越來越深。

但他無法做到不上癮。

他想著言朔最後說的那聲“好”,就知道他肯定不會主動給他做。

既然如此,那他來。

言朔送給了他自己的信息素給他,就算是禮尚往來,他也得送自己的信息素給他。

不為了禮尚往來,只因為——

他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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