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陳子奚×你】向死而生1

關燈
【陳子奚×你】向死而生1

你是被陳子奚撿回家的。

當你睜開眼時,就發現青色褙子、白色錦袍的公子正要給你把脈。第一反應本想抽回手,又覺得這樣不禮貌,趕緊用自己的手指握住他的,阻止了他的動作。

陳子奚怔住了,他看著你,似乎沒發現你的真實意圖:“姑娘?”

這個動作好像是有點暧昧了,你垂下眼瞼縮回手:“抱歉。”

“何須抱歉?”陳子奚完全沒在意,還以為你是防備他,柔聲道:“是在下唐突了,在下不過是想為姑娘把脈,了解姑娘的身體狀況,姑娘不必緊張。”

行走在外,你從來沒有讓任何人為你把脈,這次也不例外,你朝著他笑笑,婉拒了:“多謝公子,但是不必了,我的身體狀況我有數。”

他還要再勸,你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面盈滿了關切:“公子,我是無心谷門人,我也通曉醫術,所以,我真的不礙事。”

“無心谷……”陳子奚恍然。“原來這個門派當真存在,是在下孤陋寡聞了。”他望著你,關切不改。“但是,姑娘先前就昏厥在路邊,如今氣色也不佳,可有需要在下代勞的?”

你只不過是一時的毒素攻心,不是什麽大問題,於是你對著他口述藥方,他來代筆記下,再去幫你抓藥。

記到一半,他就略微停了筆,遲疑地看你。

你坐在桌邊,瞧了瞧紙上他的筆跡,認真地誇讚:“公子的字寫的真好,是我見過的青溪門人中寫的最好的。”

陳子奚忍不住就笑了,笑完了又擔憂地搖搖頭:“不,我的意思是……這藥方……”

這是一副猛藥,你心裏清楚。並且,組合起來是相當毒的藥,要說你是想給自己下毒也是能成立的。

“放心吧,公子,我不是想毒死自己。我們無心谷的藥方就是如此,”你對著他笑著安撫。“而且也一貫好用,用來治療我這癥候再合適不過。”

陳子奚憂心忡忡看著你,顯然很是擔心,卻又體貼地沒有多問,也沒有再提出給你把脈:“我派人去抓藥熬藥,姑娘稍候。”

你跟他客氣地道謝,他笑著說:“江湖兒女,何須客氣?不過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既然與姑娘相識一場,姑娘也不必叫我‘公子’這樣客氣,我名陳子奚,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你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於是問他年紀,發現他比你大了十七歲。

……他完全不像是三十四歲的人啊?看起來剛剛弱冠的模樣,看來江南的風水養人。

你想了一陣,也沒想起來對這個名字的具體印象,於是放棄了,你調整了稱呼,叫他“子奚哥”。

陳子奚家應當是豪門大戶。他並不同家人一道住,自稱是家中還有兩個兄長,除去長兄繼承家業住在主宅,他和二兄都搬出來獨住。

哪怕是他一人獨住,這住所也大的很,比你小時候住的木屋大了十倍,獨門獨院,院中流水假山修竹,自有一番景致。

更別提他那一身描金刺繡的衣服了,看著低調隨意,實則連裝飾的鈴鐺都是赤金做成,精細又奢華。

他笑言家中除去仆從就他一個人,也是無聊,邀請你小住些時日,也好多和他探討醫方。

——應該是托辭,他的醫術看起來遠勝於你這個醫毒雙修的,哪裏還需要和你探討。你心知肚明,領受了他的好意。

陳子奚愛喝酒,你的酒量也不錯。為了答謝他,你在打聽到他的愛好後,就拿出自己珍藏的酒邀請他一起喝。

陳子奚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很熟悉的味道,嗯……像是清河的離人淚,又摻雜了別的味道?”

你解釋:“是我自己釀的,子奚哥喜歡就好。”

——確實是你參考了離人淚釀制的。你出身不羨仙,對離人淚的釀造過程最熟悉不過。後來你離家闖蕩,身中奇毒死期未定,隱姓埋名不敢再回家,只好自己釀制了這味道與離人淚相似的藥酒,隨身攜帶,想家了或者寒冷時喝一點,暖身暖心。

“喜歡,”他望著你,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我有友人定居清河,這酒的味道,令我想起他。”

你不太喜歡去提及清河,畢竟有家不能回實在不是什麽好體驗。所以,你主動與他碰杯,安慰:“雖然友人不得見,不過我也算是子奚哥的友人了,一同對飲豈不暢快?”

這番話顯然是說到他的心坎裏了,他笑盈盈望著你:“你說的極是,那就不醉不歸。”

你們坐在院子裏,一直喝完了一整壇才停下來。你自認為酒量好,主動去扶陳子奚:“子奚哥,我送你。”

陳子奚哭笑不得:“應該是我送你才是,可有頭暈?想不想嘔吐?”

“我沒事啊。”你很堅決地表示。“如果不需要我扶,那需要我去煮醒酒湯嗎?”

陳子奚搖搖頭:“還是我去煮吧,我的獨門配方,包你喜歡。”

於是你們誰也沒有回去休息,兩個人一道去了廚房。

打發走了廚娘,陳子奚問過了你的忌口,還真開始親自動手煮醒酒湯。一時間廚房裏熱氣氤氳,酸甜的氣味四下飄散,你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你忍不住稱讚:“子奚哥真厲害,寫的一手好字,能文能武能治病,還會煮醒酒湯。”

陳子奚就笑了:“你倒是會哄我。”

你一本正經地開玩笑:“住在子奚哥這裏,吃你的穿你的用你的,若是再不能讓你開心,我有何用處?”

陳子奚笑著,在你額頭點了點:“你的用處還多著,無需你哄我,能有你在這陪著我,免了日常生活的枯燥乏味,已經是很有用了。”

你經他提醒,突然想起來一個困擾了你好久的疑問:“子奚哥喜歡趣味,為什麽不出去闖蕩江湖?以你的武功,應該不成問題。”

陳子奚嘴角的笑意就淡了些:“也不是沒闖蕩過,少時跟隨友人,走南闖北,也挑戰了不少江湖前輩,多少得了些名頭;後來,友人家的姑娘走丟了,送信托我尋找,可我踏遍大江南北,一點好消息也沒得到,最終只能把這件事交托給門派裏的師兄弟,願他們四處行醫時能打探一二。”

……聽起來也很心酸,他的神色看起來很是為那位“友人家的姑娘”擔心。

你看不得他這樣的表情,覺得他就該笑著才對,於是安慰他:“少年意氣,四處闖蕩,一時得不到消息也是有的,沒有消息興許就是好消息呢?”

陳子奚的目光落在你臉上,輕輕嘆息:“……但願如此吧。”

你的秘密被他發現是在一個雪夜。

雪夜寒涼,寒毒入體,交織著體內的不同毒素,往往就是你最難耐的時候。你已經維持這樣的狀況很久很久,身體也再感覺不到疼痛,只是輕微的麻木,加之渾身使不上力,出現類似風寒侵體的癥狀。你來到江南,也正是要借著江南的暖意來養身。

陳子奚來敲你的門,本意是想邀請你去品嘗江南名酒豐和春。你還想掩飾,去開門時就被他敏銳地發現神色不對,急切地問你:“你怎麽了,不舒服?”

他伸手探向你的額頭,冰涼而且全都是汗水。

你眼都不眨就開始扯謊:“風寒罷了,我體質陰寒,雨雪天氣就容易發作。”

陳子奚皺了皺眉,問你:“你自己交待,還是我來親自把脈?”

你沒見過他這麽霸道的樣子,自從相識以來,他基本和你說話都是帶著笑的,是溫柔耐心的,你不由得楞住了。

他看你不做聲,直接上前一步把你橫抱起來,進屋放在床榻上,然後強行地握住你的手腕開始把脈。

你難得有點心虛,默默縮進了被子裏。

陳子奚的眉頭越皺越緊,把完了右手,他又拉過你的左手,面色沈重。

你都不敢大口喘氣,看著他把完了脈,忍著怒氣看向你:“這就是你從不肯讓我把脈的原因?一十三種毒,其中還有兩種我都未曾見過……你就是這麽照顧你自己的?”

你知道,青溪弟子最是仁愛,也最煩病人不珍重自身。你委屈地解釋:“你不明白,自從我身中奇毒,師門想了很多辦法,最後只能以毒攻毒……這每一種毒,都是師父秘制,用來壓制毒性,延長我的壽命。”

陳子奚猛的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了幾步,又看向你:“你就是翟煦師弟所說的那位少俠?”

你沒想到他們一個遠在開封一個遠在金陵還能通信,一時驚愕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陳子奚怔怔看著你,他全明白了:“是朝生暮落,你所說的奇毒,是朝生暮落?”

你不敢再撒謊,點頭了。

“翟煦跟隨師門,在霧隱林長達數代,將生死置之度外,尚且研究不出解法……”陳子奚的聲音輕微顫抖。“你的身體……”他頓了頓,更溫柔地問你:“哪裏不舒服?我為你施針。”

你配合地脫去外衣和衣而臥,任由他在你身上插入一根根銀針。他的醫術確實好,似乎和師父都不相上下,你的不適感褪去了很多。

“……只知道你率性,我從未想過,你會是這樣勇敢的姑娘。”陳子奚一邊施針一邊跟你說話。“為了散盡毒霧毀滅毒花自己潛入山谷,是不是很痛,很苦?”

“我不苦啊。”你笑著,輕描淡寫。“那麽多青溪的前輩都死在毒花下,我看得心痛不已,又怎麽會因為一點病痛退縮呢。”

——其實江湖中人都不知道,無心谷的弟子,本就是以身飼毒。他們大多都曾接觸過朝生暮落花,毒素入體後,為了平衡毒性,就需要攝入更多的毒。

朝生暮落花的毒性霸道,用來克制它的往往也是世間奇毒。每到毒素發作,便會受到多重毒素影響,因毒的種類不同而有所區分。厲害些的,便會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師父說你的體質特殊,對朝生暮落花的抗性強些,所以你的癥狀也更輕,靠著十二種毒素配合,也許能讓壽數與常人無異。

能夠繼續活下去,你一直都非常滿足,努力讓自己每天都過得開心。這樣,哪怕哪天你的大限將至,你也不會覺得遺憾。

所以你笑著安慰陳子奚:“放心吧,子奚哥,我很好,我從不覺得自己是個病人。我從來只做自己願意和想做的事,我不怕死亡,也不會遺憾。何況,我的毒也沒有想象的那麽重,不是嗎?”

陳子奚把你身上插著的針取出來,他沈默了很久,最後在你困惑的目光裏,慢慢把你攬進懷裏:“嗯,我知道。我最欣賞的,便是你這般性情。”

他想起他發現你時,落在你身邊的傘和地上的血滴,還有橫七豎八的繡金樓死士的屍體。戰鬥的痕跡很明顯,他甚至能通過那些痕跡想象出你是如何揮動手裏的傘將他們一一斬殺,又轉動傘柄將鮮血甩凈。

——確實是個瀟灑恣意的姑娘,雖然身中奇毒,卻從未有過頹然或是害怕的神色,大多數時候只是微微的笑,從容又可愛。

陳子奚幫你披上外衣,理順了鬢發,坐在床邊笑著看你:“我想知道你的故事,可以告訴我嗎?”

你想起了清河,想起了神仙渡,想起了不羨仙。這些是你記憶裏最輕松快樂的時光,但是你不想提起來。

你笑著,跟他講起你在開封的故事,講起你見到的化作夢傀依舊努力救治你的前輩,講起翟煦看到你的時候沒有責怪你偷走冊子卻驚慌地為你把脈,講起開封的熔爐和唐錢案,然後開玩笑:“還好我中毒了,得到機會四處求醫問藥,不然怕是要給趙家兄弟打一輩子工了。”

陳子奚也跟著你笑,他的眼底有某種光芒在閃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