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關燈
6

他握緊了拳頭,說:“想。”

“就算是粉身碎骨”

“是。”

薛塵點了點天,欣賞道:“百年之內你們必定會相遇,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你將沾上他的血的物件給我看看。”

江允清皺了皺眉,還是遲疑地將口袋那枚完全掉色的合金戒指遞給他,沈聲道:“我不會放過任何膽敢戲弄我的人。”

“哈哈哈……!”

薛塵笑道:"你連自己的愛人都保護不了,再不改放過又如何"

江允清頓時黑了臉色,薛塵不再激怒他,伸手使了個法訣施加在那權戒指上,正色道:

“亡故你時定要時刻不離這枚戒指,它只有遇到你的愛人時才會脫落下來。

或許你可以想想你的之間共同的回憶,再次見到你的愛人時,也許能喚醒其此世的記憶。”

江不清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陰氣,自然也看不到他捏的法決。半信半疑地看著手中的戒指又放回了口袋裏。

正要分開時,薛塵又叫住了他:“等等。”

江允清皺眉問:“說。”

"既然我幫了你這次,那你總得回答我一個問題。”他揚起一個爽朗的笑容,補充道:“你知道怎麽追人麽?”

江允清沒有想到他會問這個:“為什麽問我?”

“拜托,你好歹也是有過愛人的人啊,難道你沒點心得?”薛塵無語道。

江允清想了想才道:“……送花?”

貌似在某人的自述中,送花是個不錯的追人不式。

薛塵沈思道:"原來如此。”

……

而另一邊的餘玖正在回去的路上,他剛換下裝扮的衣服和面具,聲音也變回了本音。

今天最後一單終於結束,他伸了伸手指,活動酸痛的脖子,像個普通人一樣走進街上的人流中。

這五年來,他一回做著革命運動,一面切換身份重操舊業。

一九道長的名氣算是打出去了,他再也不用為錢發愁。

城中的小攤眾多,經濟繁榮,包子的香味混著花生油的味道,又在牛車一來一回的糞臭味中彌漫開來。

餘玖忽然停住了,他擡頭看向不遠處的包子難前。

一個正在和老板討價還價的女人,此時,有一團綠色的人形若隱若現地在在她頭頂盤旋。

——正是很久之前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野鬼老鄉。

那只野鬼一邊對包子流口水,一邊兩眼發光地伸手去抓,但包子像影子一樣穿過了他的手。

野鬼頓時大失所望地縮了回去,擡頭正好對上餘玖的同光,他楞了一下又立即認出了來人,興奮地撲了上來:“老鄉!”

餘玖稍微側了側身,野鬼便直接撲到了地板上,好在並沒造成傷害。

“先換個地方再說。”餘玖見四下無人註意自己,便假裝散步地走進了一條較偏的巷子裏。

那野鬼涕泗橫流地趴在他腳邊哀嚎:”老鄉啊,這些年沒有你的日子我過得好苦啊——”

餘玖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野鬼楞住了,呆足地說:“原來你能碰到我啊……”

“我用了法器。”

餘玖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你現在現形了。”

他試著觸碰墻壁,實的。

野鬼激動不已地轉了兩圈,又靜道:"對了,我見你一直和那個小子在一起,怎麽了,是有什麽線索了麽”

餘玖搖頭,剛要開口就註意到身上有極強烈的註視感。

有人在跟蹤日己

他頓時謹慎起來,這幾天的革命活動並不怎麽隱蔽,被發現也正常。如果落到了敵人手裏,自我了結即可,但卻萬不能拖累了薛塵。

於是他面不改色地回容:“沒有。一個替身而已,養在身邊也算賞心悅目。我還是更喜歡養無知的小寵物。”

野鬼回想著之前偶然見到的兩人,明明還親密無間地在街上走過,沒想到這麽快就變成了這樣。

他訥訥地道:”那小子知道了會很傷心的吧”

餘玖淡漠地回答:"首先,我不想知道。”

身上的註視感一下子消失了,他松了口氣。

兩人又交談了幾句別的,野鬼本想跟他借錢買個包子,卻被餘玖潑了一身冷水:“現形咒只能短暫維持你的身體,卻不能和活人等同,買了你也吃不了。”

野鬼失落作罷。

回到家中,屋子裏飄出誘人的飯菜香味。餘玖身心得到放松地走進燈火溫馨的房子裏,薛塵正端著一碗肉湯從廚房出來,見到他時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比北極星還要亮的眼睛,好像能指引著餘玖回家的方向。

“九哥,你回來得正好,我做了你愛吃的菜,快來嘗嘗呀!“薛塵就著圍裙擦手,把碗筷擺上桌,尋常地喊他吃飯。

餘玖心念一動,有一股暖流劃過心口。

二人圍坐在桌邊,他盛了一碗肉湯推到餘玖面前催促道:“九哥,你今天去哪了,我找了你很久。”

“幫雇主做了點活。”乃至現在,餘玖也並沒有讓薛塵知道他是道士的身份。

執起勺子正要舀湯,薛塵笑嘻嘻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撒嬌道:“九哥,那你喜歡阿塵嗎?”

餘玖奇怪地停下手中的動作看了他一眼,問:"是不是有人告訴了你什麽”

薛塵疑惑地眨了眨眼:”告訴我什麽”

看來是巧合。

餘玖這才放下心來,隨口道:“喜歡。”

“比那個朋友還喜歡”

餘玖無奈道:“怎麽問這個”

薛塵不依不饒道:“說嘛,九哥~"

餘玖想了想,糾結道:“一樣喜歡。”

薛塵皮笑肉不笑地道:"那……九哥把我當成他吧,這樣我就能得到你兩倍的喜歡了。”

他的話帶些咬牙切齒的的意味,餘玖沒往別處想,摸了摸他的腦袋道:“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你別較真。”

餘玖的本意是想說點好話安撫一下薛塵的情緒,但越說下去感覺越會起反作用。

已經開始怪我斤斤計較了

薛塵假笑著想,惱怒的情緒洶湧,他松開了餘玖的手,說:“快嘗嘗,這湯熬了挺久,你會喜歡的。”

餘玖點了點頭,慢慢飲盡了碗裏肉湯。他被了皺眉,剛想說什麽就被薛塵打斷了:“九哥,你喜歡花嗎”

餘玖抽了抽眼角回答:“不喜歡。”

剛要從桌布底下遮擋的空隙中抽出一捧花的薛塵聞言,又面不改色地笑著將手中抽出一半的花扔了回去道:“是麽,我也不喜歡,嘻嘻。”

晚飯後,餘玖洗漱完正準備回房睡覺。

自從買了這個房子後,他和薛塵就有了各自的房間,很少再擠一張床了。

他剛踏進房門,薛塵剛好抱著打好的地鋪可憐巴巴地看看他:“哥,今晚我想和你睡。”

餘玖不明所以:“為什麽?”

“我房間的燈壞了,我怕黑……”他委屈道。

餘玖這才讓開一條路,讓他進來:”多大個人了,還怕黑麽。"

“謝謝九哥!”薛塵無視了他的抱怨,光速地進房鋪床。

等到終於要休息時,餘玖給他留了一盞小燈,自己躺在單人床上看著天花板想事情。

“九哥,你會走麽”

床下睡在地上的薛塵輕聲問。

餘玖過了一會才說:“我想走。”

“去哪”

去找你那個心心念念的朋友麽薛塵想。

"想回家。”

在異世他鄉生活得越久,一種不可抑制的念頭就越明顯,那就是回到原來的世界,回到鄉下的爺爺家。餘玖想。

薛塵沈默了一下,說:“村子已經被征用建鋼鐵廠了。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餘玖悶聲道:“我知道。”

又是長久的沈默,薛塵翻身側對著床,窸窸窣窣的聲響突兀地在房裏回轉。

餘玖閉上眼睛,想說一句正時趕潮流的“晚安”時,黑暗中又傳來那人的聲音。

“九哥,我也愛你。”

是回應飯桌上他親口說的那句喜歡的。

餘玖硬生生又把話咽了回去,裝作熟睡的樣子。

他一向不擅長應付別人示好的情節,要是遇到了,他還有屢試不爽的一招:假裝聽不見。

風輕夏涼,月光折射在地上有窗外的影子交疊進室內,流光婉轉。

薛塵沒有聽到床上人的回答,於是自己在心裏小聲地說:"你喜歡的也只能是我。”

他展顏一笑,安心地閉上眼,在夢中尋找那片有他們的未來的世外桃林。

餘玖也在此時湧上困意,正要睡覺時,眼睛卻有一瞬的灼痛。

他摸了眼睛的周邊,沒異樣。

到底還是睡意打敗了理智,他也陷入了夢境中。

又過了幾天,餘玖的生活節奏仍井井有條地進行著。

直到某次傍晚回家途中,他的眼睛一下子失明了,整個人措不及防地摔到了地上。

再醒過來時,四周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餘玖摸了摸自己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在家裏的床上,他這才冷靜下來,試探地喊了一聲:“阿塵?”

無人回應。

餘玖掙紮從黑暗中摸索下床,一一點地往前走,前方忽然出現的桌子將他絆倒在地。

倒抽一口冷氣後,他又不禁疑惑,薛塵為什麽不開燈?

這時,有一道糊的光從前頭照射進來,一個老者的聲音響起:"……很奇怪的癥狀,饒是我坐診五十餘年也從未見過如此蹊蹺的病例。莫怪花夫多嘴,可與其問診不如找個人沖喜的效果更顯著。”

“……多謝林神醫。”薛塵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林神醫,就是那位走遍中原、脾氣古怪且重金也不可求得的神醫

如果連他都覺得不行的話,看來是真的不行了。

餘玖為他們口中的人默哀幾秒,又嘗試著從地上爬起來。

薛塵送走了林神醫,一進來就看到餘玖在地上匍匐,嚇了一跳便將他扶到床上:“九哥,你怎麽下床了”

餘玖靠著床頭道:”太黑了,我在找燈。“

薛塵欲言又止地道:“哥,我們成親吧。”

一點靈光從餘玖腦海中一閃而過,他楞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我快死了"

薛塵苦笑道:“只是眼睛……”

餘玖伸手撫上雙眼,接著說:”瞎了"

薛塵語氣小心地“嗯”了一聲:“但林神醫說了,沖喜就能好。”

“……”

"他騙你的,”餘玖沈默了一會兒,突然低聲說。

薛塵湊近問:“什麽”

餘玖不耐煩地提高了好幾倍音量道:“我說,他是騙你的——!”

有一股無名之火將藏在心口的怨恨和憤怒引爆。

爺爺去世時他恨不得屠盡天下人的怒火此時再次熊熊燃燒起來。他像一座噴發的火山一樣,令人聞風喪膽。

但一個身影用力地擁住了他。

餘玖一言不發,靜靜地靠著那人的胸膛,淚水決堤。

“沒事了,一切不幸都會過去的。”他說。

身體中咆哮的囚獸奇遠般地平靜下來。

由於眼睛的原因,之前安排的單子不得不推掉,餘玖也沒法出席地下活動,只能待在家裏休養一段時間。

他郁郁寡歡地躺在床上,茶飯不思,日漸消瘦。

每日渾渾噩噩地在現實和夢境穿梭,不願面對現實,日夜顛倒。

一天醒來,他的眼睛灼熱幹燥非常,口幹舌燥地喊來外面的薛塵。

一個無比熟悉的場景在眼前重現了,大紅的背景,跳動的燭光,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餘玖忽然僵住了。

那時候他在原來的世界裏也做過一個一模一樣的夢,但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接下來的事情——同房。

“九哥,怎麽了”

一個紅衣的身影朝這邊靠近,薛塵掀開他的蓋頭,語氣中掩飾不住的笑意:"今天是我們成親的日子,我會一直記住這一天的。”

餘玖冷聲道:”設用的,這都是假的。”

薛塵解開喜服,勾唇道:“是真是假,試試就知道了。”

餘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腰上的束縛松懈了。

像夢裏的環節一樣,薛塵俯身壓了上來,柔聲說:“九哥,我來幫你。”

身上的衣服一層層地褪下,餘玖並沒有想象中的難以接受。

在不斷地跟這個人相處的過程中,他早已看淡了親緣這層關系。

薛塵敢為了他離開自己的家人,和他一起投身於這場奔向生死未蔔的未來中,他為這個將一生都賭在自己身上的人委身又如何。

"九哥,別走神,聽我說。”他抱著他。

餘玖不由得放慢了呼吸。

“我愛你,我會盡我所能地滿足你的願望,我想讓你知道……"我不是他。

“九哥,那你就當作在幫我好了”薛塵的聲音染上幾分忽耐的沙啞。

相比平日的楚楚可憐的小模樣,現在倒才像真正的他。

餘玖也被他蹭出了火氣,深吸了口氣。

薛塵心領神會地湊到他耳朵道:“謝謝九哥。”

大紅幔帳劇烈地搖晃起來,餘玖抓著他的肩的手變為扣住,時重時輕時快時慢。手指忽然撞到背上一個血坑,薛塵疼得吸了一口冷氣。

他無辜道:“九哥,你弄疼我了……”

餘玖嘴角一抽,沒有順著他的話頭安慰他。

情欲退去,他的聲音啞得差點發不出聲音:“你的胎記呢”

"哦,被我剜掉了。”薛塵不甚在意地道:“不用心疼它,它現在有一個好的去處呢。”

餘玖一知半解他的話。

想像家長一樣訓斥他幾句,但體力消耗過頭了,也就沒有多說什麽。

後半夜兩人心照不宣地結束了這場暴風雨,同床共枕,和被而眠。

半夢半醒中,薛塵抱住了背對自己的人,此時大概再沒有什麽能比現在更讓他高興和心猿意馬了。

餘玖感受著身後傳來的體溫,身上還隱隱作痛。

他不知道今天的決定對不對,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們算是徹底回不去了。

不管是村子,還是他們的關系。

天空亮的很快。

餘玖醒來時,枕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薛塵作為新一派革命黨的聯系人,也一直在明面上為革命黨搭橋牽線,事務纏身時沒有兩三天是回不來的。

失明以後,餘玖對生活感到恐懼,有時會產生極端的想法,薛塵在時情況好些。

他試著在大霧迷眼的狀態下重新生活,於是在小院裏放了一張涼席,乘著夏風感受尚存的其他四感。

這天,他正在涼席上扇風,一團瑩白色的事物貿然出現在眼前。

空靈嚇人的笑聲使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這是個什麽東西——是穿越前推他下天臺的嬰靈!

難道是因為自己當時勾住了它,所以它也和自己一越穿越來了麽

餘玖有些激動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雖然視線算是廢了,但是他可以清楚地聽到那只嬰靈的動向。

此刻,那只嬰靈像單純來見他一面似的,在他面前停留了五秒不到就朝著一個方向跑去了。

餘玖聞聲辨路,硬是靠著過硬的技巧和身體素質追上了它。

面前似乎是一個暗室,他從來沒去過這裏。

那只嬰靈的動向完全消失了,好像一個誘他來此的誘餌,而餘玖的行為無疑是正中下懷。

但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餘玖硬著頭皮,靠著墻壁一點點地向前走。

大抵是過了很久,前方透著一點微光,他以為是出口所以又慢慢挪了過去。

耳邊一個熟悉的聲看響起:“老鄉是你麽”

餘玖功作一頓,頭轉向出聲的方向,試探道:“野鬼”

那個聲音立即欣喜若狂地道:“老鄉!真的是你啊!快來救我——”

昏暗潮濕的地下室裏,各種各樣的行刑工具應有盡有地鋪在墻面上,狹小的鐵籠裏只能關下一個人。

野鬼被折成好幾層扔在鐵裏無法動彈,他已經被貫在這裏一個月了。

餘玖看不見他的位置,伸手胡亂上摸上那只鐵籠,野鬼立即叫道:“老鄉快住手!這個籠子要有制造造者的氣息才能打開,否則會被傷到的!”

話未落,餘玖已經抓住了籠子的鐵桿。

下一秒,籠子的鐵門自行打開了。

就很突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