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暖與痛

藍忘機將魏無羨抱回臥室時，午後的陽光正斜斜地淌過床沿，在錦被上織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在床上，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易碎的琉璃。

魏無羨側躺著，眉頭仍微微蹙著，呼吸時胸口起伏得有些費力。方才那陣劇烈的咳嗽耗盡了他本就不多的力氣，連帶著指尖都泛著淡淡的青白色。藍忘機坐在床邊，執起他的手輕輕摩挲，掌心的溫度一點點熨帖著那片冰涼。

“還疼嗎？”他低聲問，指腹掠過魏無羨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那裏跳動得微弱而急促。

魏無羨緩緩睜開眼，眼尾帶著咳紅的潮意，他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羽毛：“好多了……就是有點累。”他頓了頓，看著藍忘機眼下的烏青，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陰影，“你也去歇會兒吧，守著我，熬壞了怎麽辦？”

藍忘機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貼在唇邊輕吻了一下：“無妨。”他起身倒了杯溫水，又從藥盒裏取出幾枚膠囊，“該吃藥了。”

魏無羨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藥片，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他向來怕苦，可這次沒像往常那樣撒嬌耍賴，只是乖乖張開嘴，任由藍忘機將藥餵進他嘴裏，又就著溫水咽了下去。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時，他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藍忘機適時遞過一顆糖，橘子味的甜意在口腔裏漾開，才稍稍壓下那股澀味。

“師姐燉的湯，等會兒熱了給你盛一碗？”藍忘機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只白瓷罐上。

魏無羨點了點頭，眼底泛起一絲懷念：“師姐的蓮藕排骨湯，還是小時候那個味道。”他想起蓮花塢的夏天，江厭離總愛站在竈臺前，系著素色的圍裙，手裏攪動著砂鍋裏的湯，蒸汽模糊了她溫柔的眉眼。那時的日子，簡單得像一碗清湯，卻藏著最踏實的暖意。

藍忘機安靜地聽著，指尖輕輕梳理著魏無羨汗濕的額發。他知道，魏無羨看似灑脫，心裏卻藏著許多舊時光的碎片，那些碎片裏有笑有淚，如今都成了支撐他熬下去的力量。

窗外的風忽然起了，卷起幾片落葉敲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魏無羨下意識地往被子裏縮了縮，藍忘機立刻起身關緊窗戶，又將房間裏的暖氣調高了兩度。

“是不是又著涼了？”他回來時，見魏無羨正用手捂著小腹，臉色又白了幾分。

“有點……”魏無羨咬著唇，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老毛病了，忍忍就好。”

可那“忍忍”裏的痛楚，藍忘機看得真切。他知道那是舊傷在作祟，像附骨之疽，每逢陰雨天或是情緒波動，就會變本加厲地折磨人。他俯下身，將掌心貼在魏無羨的小腹上，緩緩渡入一絲溫和的靈力——這是君吾教他的法子，雖不能根治，卻能暫時緩解疼痛。

溫暖的靈力緩緩流淌，魏無羨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他靠在藍忘機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忽然覺得那些尖銳的疼痛都變得模糊了。

“藍湛，”他悶聲說，“等我好了，我們再去一次蓮花塢吧？”

“好。”藍忘機應得毫不猶豫，“等你能下床了，我們就去，帶著思追一起。”

“嗯……”魏無羨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皮越來越沈，“還要去看師姐，看江澄……”

他說著說著，便在藍忘機懷裏沈沈睡去，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是夢到了蓮花塢的好風光。

藍忘機抱著他，一動不動，生怕驚擾了他的好夢。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魏無羨臉上，給他蒼白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安靜得讓人心顫。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心裏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有心疼，有慶幸，還有一絲隱秘的恐懼。他怕這短暫的安穩只是幻覺，怕哪一天醒來，懷裏的溫度會突然消失。

但他很快壓下了那絲恐懼。他會守著魏無羨，守著這個家，像磐石一樣，任憑風雨來襲，也絕不會動搖。

床頭櫃上的白瓷罐靜靜立著，罐口溢出淡淡的藕香，混著房間裏的藥味，釀成一種奇異的氣息——那是疼痛與暖意交織的味道，是苦難與希望並存的味道，也是他們一家人，在漫長歲月裏相互扶持、彼此守護的味道。

窗外的風漸漸停了，陽光越發明媚，透過玻璃照在地板上，映出兩個交疊的影子，溫柔得像一幅永遠不會褪色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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