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摯愛

街角的咖啡館裏，魏無羨裹著厚厚的披風，縮在靠窗的角落。

玻璃窗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卻擋不住那個熟悉的身影。藍忘機正站在街對面，拿著手機，眉頭緊鎖，時不時擡頭看向四周，眼神裏的焦急和恐慌像針一樣紮在魏無羨心上。

他看到藍忘機撥了個電話，自己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關機前設置的“僅接收緊急呼叫”，屏幕上跳動著“藍湛”兩個字。

魏無羨死死咬住唇，沒接，任由手機在口袋裏震動、熄滅。

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溫熱的咖啡杯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痛。

心裏的痛，比身上那六個時辰的剜心之痛，要疼上千萬倍。

他怎麽可能舍得離開？這個男人，是他跨越生死也要追到的光；那個孩子，是他拼了命也要護的軟肋。可他現在這個樣子，像個無底洞，只會一點點拖垮他們。

藍忘機已經為他放棄了太多。曾經那個逢亂必出、受人敬仰的含光君，如今成了困在小院裏的守護者，每天研究的不是劍法，是湯藥；在意的不是仙門道義，是他咳了幾聲，疼了幾刻。

思追那邊，雖然暫時瞞住了，可紙包不住火。等他咳血的樣子被孩子看到，等他連站都站不穩的樣子暴露在孩子面前，思追會怎麽想？那個懂事的孩子，一定會愧疚得活不下去。

他不能這麽自私。

魏無羨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淚，拿起桌上的藥瓶，倒出幾粒止痛藥塞進嘴裏。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壓不住心裏的酸楚。

他早就想好了去處。溫寧之前提過，南方有個隱世的醫館，專治疑難雜癥，只是路途遙遠，而且規矩森嚴，不許家人陪同。

這正好。

他可以一個人去，安安靜靜地治病。治好了，就回來；治不好，就……永遠留在那裏，至少不會再讓他們看著自己受苦。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藍曦臣發來的消息：“阿羨，你在哪裏？忘機快瘋了。”

魏無羨閉上眼，將手機關機，放進包裏。

對不起，兄長。

對不起，藍湛。

原諒我的自私，用這種方式離開。

他站起身，裹緊披風，推開門，走進了對面的小巷。這裏是監控盲區，也是他早就看好的路線。

藍忘機還在街對面焦急地尋找，絲毫沒註意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離他不過百米的地方，正一步一步，離他越來越遠。

魏無羨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看到藍忘機那雙盛滿了他的眼睛，就再也走不動了。

他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南方那個小鎮的名字。

“那麽遠？”司機有些驚訝，“現在過去，得明天早上才能到。”

“嗯，麻煩您了。”魏無羨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魏無羨看著窗外，藍忘機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車流裏。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眼淚又一次洶湧而出。

藍湛，等我。

等我好起來，一定回來找你。

一定。

車子在公路上疾馳，載著他駛向一個未知的遠方。窗外的風景不斷變換，從熟悉的城市到陌生的鄉鎮，從日出到日落。

魏無羨蜷縮在後座，身上的疼痛又開始蔓延，但他只是緊緊攥著衣角，沒哼一聲。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再難，也要走下去。

為了藍忘機，為了思追，也為了他自己。

他要好好活著，活成能配得上那束月光的樣子，再堂堂正正地站在他們面前。

夜色再次降臨，車子駛進一條蜿蜒的山路。魏無羨看著窗外漆黑的山影，忽然笑了。

有點像亂葬崗呢。

當年他能從亂葬崗爬出來，如今，他也一定能從這病痛裏走出來。

他拿出手機，開機，發了最後一條消息給藍忘機，然後徹底關機，扔出了窗外。

消息只有三個字：

“等我回。”

山風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魏無羨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眼。

前路或許漫長，或許艱難，但他心裏有光，有牽掛，就不會迷路。

而遠在城市的藍忘機，看到那條消息時，正在瘋狂地撥打他的電話。他握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小院裏，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好，我等。”

他對著空氣，輕聲說。

無論多久，我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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