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無力的守護

推開小院的門時，藍忘機就聽到了壓抑的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像鈍刀割在心上。

他快步走進房間，果然看到魏無羨蜷縮在床邊，背對著門口，肩膀劇烈地起伏著。地上散落著幾張紙巾，上面沾著刺目的鮮紅。

“魏嬰！”藍忘機心臟驟停，沖過去扶住他。

魏無羨緩緩轉過身，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泛著青紫色，嘴角還殘留著未擦凈的血跡。他看到藍忘機，虛弱地笑了笑，剛想說話，又被一陣咳嗽打斷，只能徒勞地擡手捂住嘴，指縫間不斷有血珠滲出。

“別咳了……”藍忘機的聲音發顫，連忙拿過幹凈的紙巾，小心翼翼地幫他擦去嘴角的血跡，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魏無羨咳了許久才緩過來，靠在藍忘機懷裏大口喘著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藍忘機緊緊抱著他，感受著懷裏人單薄的身體和急促的呼吸，心疼得像被生生剜去一塊，“怎麽又咳血了？是不是又沒按時喝藥？”

“喝了……”魏無羨搖搖頭，氣息奄奄，“沒用……疼得厲害，忍不住……”

換血的後遺癥越來越嚴重，不僅疼痛的時間延長了，還開始咳血。溫寧來看過，說是毒素侵入肺腑，加上血脈虧空，已經傷及根本，只能靠藥物勉強維持，很難根治。

藍忘機抱著他，緩緩閉上眼，一股清冽的靈力從掌心溢出，小心翼翼地探入魏無羨體內。

他想幫他緩解疼痛，想替他壓制那該死的毒素。

可靈力剛進入魏無羨體內，就像石沈大海，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吞噬、消解。魏無羨的身體太虛弱了，加上金丹早已不在，根本無法承受他的靈力。更重要的是，這個世界對他們的靈力有著天然的壓制，哪怕是他，能調動的力量也不及從前的十分之一。

“別費力氣了……”魏無羨虛弱地抓住他的手，搖了搖頭，“沒用的……藍湛，別白耗靈力……”

藍忘機沒有停，依舊固執地輸送著靈力。他知道效果甚微，卻還是想做點什麽，哪怕只能讓他減輕萬分之一的痛苦。

可漸漸地，他感覺到魏無羨的身體開始輕微顫抖，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呼吸也越來越急促——他的靈力對魏無羨來說，已經成了負擔。

藍忘機猛地收回手，額頭上滲出冷汗。他看著魏無羨痛苦的樣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無力。

曾經，他是能與夷陵老祖並肩的含光君，能一劍斬盡邪祟，能以一己之力護一方安寧。可現在，他連自己最愛的人都護不住，連他身上的疼痛都無法分擔分毫。

“對不起……”藍忘機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挫敗感，“我幫不了你……”

“傻瓜……”魏無羨靠在他懷裏，用盡全力擡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這不怪你……是我自己選的路……不後悔……”

他從不後悔用自己的命換思追的命，只是心疼藍忘機要跟著他受這份煎熬。

藍忘機握住他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那微弱的溫度：“我知道你不後悔，但我心疼。”

心疼他咳血時的狼狽，心疼他強裝笑臉的隱忍，心疼他明明痛得蜷縮，卻還要反過來安慰自己。

魏無羨笑了笑，眼角滑下一滴淚，很快被藍忘機用指腹拭去。

“別掉眼淚……”魏無羨用氣聲說，“你一哭……我也想哭……”

藍忘機緊緊抱著他，將臉埋在他的頸窩，深深吸了口氣。那裏有魏無羨身上熟悉的味道，混合著淡淡的藥香和血腥味，讓他心安，又讓他心碎。

“以後不許再硬撐。”藍忘機的聲音悶悶的，“疼了就告訴我，哪怕我做不了什麽，陪著你也好。”

“好……”魏無羨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紫藤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映在墻上，像一幅模糊的畫。房間裏很安靜，只有魏無羨偶爾的輕咳和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藍忘機抱著魏無羨，一動不動。他知道自己的靈力幫不上忙，只能用這種方式，給彼此一點支撐。

或許，他能做的，從來都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守護，只是這樣陪著他，陪著他熬過一個又一個疼痛的夜晚，陪著他等待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痊愈。

但只要能這樣抱著他，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就夠了。

魏無羨在他懷裏漸漸睡著，眉頭卻依舊緊鎖，顯然在夢裏也沒擺脫疼痛的糾纏。藍忘機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平，蓋好被子，又拿過溫水和藥片，放在床頭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坐在床邊，看著魏無羨蒼白的睡顏，眼底的疲憊和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魏無羨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但他知道，只要他還在，就絕不會讓魏無羨一個人面對。

哪怕靈力受限，哪怕無力回天，他也要守著他，直到最後一刻。

夜漸深，房間裏只剩下月光和藥香。藍忘機握著魏無羨的手，靜靜坐在床邊，像一尊沈默的守護神。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裝下一個正在受苦的人。

他的世界又很大，大到願意為了這個人，扛下所有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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