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安慰

思追推開家門時，玄關的燈亮得晃眼。魏無羨和藍忘機都站在門口，兩人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像探照燈似的落在他身上，尤其是他纏著紗布的手肘。

“回來了。”藍忘機的聲音很沈，聽不出情緒。

思追剛要應聲，就被魏無羨一把拉住手腕。他的力道很大，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指尖飛快地掃過他的胳膊、後背、膝蓋，像是在檢查有沒有隱藏的傷口。

“爹爹……”思追被他捏得有點疼，小聲叫了一句。

魏無羨沒理他，直到確認除了手肘，其他地方都完好無損，才猛地松開手，轉過身去抹了把臉。思追看到他肩膀輕輕聳動著，明明沒發出聲音，卻比哭出來更讓人心裏發緊。

“過來。”藍忘機拿起醫藥箱，坐在沙發上示意他過去。

思追乖乖走過去，坐在他面前，將受傷的手肘遞過去。藍忘機解開紗布時動作很輕，可當看到那片血肉模糊的傷口，他捏著紗布的手指還是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酒精棉擦過傷口時，思追疼得瑟縮了一下，卻死死咬著唇沒出聲。

“疼就說。”藍忘機的聲音低了些，手裏的動作更輕了。

思追搖搖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魏無羨。他還站在玄關，背對著他們，肩膀依舊沒放松。夕陽的光從窗戶照進來，給他的影子鍍上一層金邊，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委屈。

“對不起。”思追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不該私自動用靈力。”

藍忘機沒說話，只是換了塊幹凈的紗布，一圈圈仔細纏著傷口。

魏無羨這才轉過身，眼睛紅得像兔子，瞪著他卻半天說不出話。他想說“你知不知道多危險”，想說“你把我們嚇死了”，可話到嘴邊，看到思追蒼白的臉和緊抿的唇，只剩下滿心的疼。

“你……”魏無羨吸了吸鼻子，聲音啞得厲害，“你就那麽不愛惜自己？”

思追低下頭，手指摳著沙發的紋路：“當時情況緊急，那輛車太快了……”

“再緊急也不能拿自己當墊背的！”魏無羨終於忍不住提高了聲音，眼淚卻跟著掉了下來，“你就不會想別的辦法？就非要撲在石灰地上？你看看這傷口！留疤了怎麽辦！”

他一邊說一邊掉眼淚，掉得又急又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思追看著他哭，自己的眼眶也紅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想說“我沒事”，可魏無羨的眼淚讓他覺得這句太蒼白；他想說“下次不會了”，可他知道，再遇到那種情況，自己還是會那麽做。

“爹爹，你別哭了。”思追伸出沒受傷的手，想去擦他的眼淚，又有點不敢，手懸在半空，“我不疼了，真的。”

魏無羨打開他的手，卻哭得更兇了：“你不疼我疼！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父親怎麽辦！”

這句話像根針，輕輕紮在思追心上。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亂葬崗，自己發高熱，魏無羨也是這樣守在他床邊掉眼淚，嘴裏念叨著“千萬別有事”。原來這麽多年過去，爹爹還是會因為他受傷而掉眼淚，還是會怕失去他。

“我錯了。”思追的聲音帶著哽咽，“以後不會了，我會保護好自己，再也不讓你們擔心了。”

魏無羨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裏的火氣一下子就滅了。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抱了抱思追沒受傷的那側肩膀，頭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下次不許這樣了，聽見沒有？”

“嗯。”思追用力點頭，下巴抵著他的頭發，忽然覺得，被爹爹這樣抱著哭，比傷口的疼更讓人難受。

藍忘機看著相擁的兩人，默默收拾好醫藥箱。他走到魏無羨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又看了眼思追，眼神裏的嚴厲淡了些，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軟。

“餓了吧？”藍忘機開口，打破了沈默，“我去做飯。”

魏無羨這才松開思追，胡亂擦了擦眼淚，拉著他坐在沙發上：“胳膊擡高點，別碰到。”他一邊叮囑，一邊把抱枕墊在他身後，又跑去廚房拿了瓶冰牛奶塞進他手裏，像照顧易碎品似的。

思追握著冰牛奶，看著魏無羨忙前忙後的身影，忽然小聲說：“爹爹，你的眼睛紅紅的，像兔子。”

魏無羨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翹了翹：“還敢說我？再胡說就罰你今晚不許吃排骨。”

“哦。”思追乖乖應著，眼裏卻閃過一絲笑意。

藍忘機端著切好的水果出來時，就看到這一幕：魏無羨還在碎碎念，思追低著頭聽著，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經緩和下來，像雨後的天空，雖然還留著濕意，卻透著清亮。

他把水果放在桌上，沒說話，只是在思追身邊坐下，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動畫片。

思追看著屏幕上蹦蹦跳跳的卡通人物，又看了看身邊眼眶微紅的爹爹和眼神柔和的父親，忽然覺得，剛才在學校受的疼，好像都不算什麽了。

原來被人這樣放在心尖上疼著，是這麽好的感覺。

至於安慰的話，或許不用說出口。他乖乖聽話，好好養傷，以後再也不讓他們擔驚受怕，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思追悄悄往魏無羨身邊靠了靠，牛奶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心裏卻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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