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勇氣碎片

周四很快就到了。

這天早上，思追沒賴床，自己穿好衣服坐在餐桌旁，面前擺著一小碗南瓜粥。他吃得很慢，眼神卻很平靜，不像上次那樣滿是抗拒。

魏無羨看著他，悄悄松了口氣。藍忘機遞給他一個煮雞蛋：“吃完這個再走，有力氣。”

思追接過來，剝殼的手指很穩，沒像上次那樣發顫。

出門時，藍景儀從屋裏跑出來，把那個鳳凰風箏塞到他手裏：“思追，帶著它去！就當我陪著你！”

思追楞了楞，接過風箏：“謝謝。”

金淩也跟出來，塞給他一塊薄荷糖：“含著這個，就不覺得疼了。”

思追捏著薄荷糖，忽然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嗯。”

車子駛往醫院的路上，思追把風箏放在腿上，手裏攥著那塊沒拆包裝的薄荷糖。魏無羨從後視鏡看他，發現他正輕輕摩挲著風箏骨架，指尖的動作帶著某種安撫的意味。

“緊張嗎？”魏無羨問。

思追搖搖頭，又點點頭，小聲說：“有一點，但比上次好。”

藍忘機握住他的手：“放輕松。”

少年的手還有點涼，卻沒像上次那樣緊緊攥著他，只是輕輕回握了一下，像是在說“我知道”。

到了輸液室，護士走過來時，思追下意識地往藍忘機身邊靠了靠，卻沒閉上眼睛。他看著護士拿出針頭，深吸一口氣，把手裏的薄荷糖拆開，放進嘴裏。

清涼的薄荷味在舌尖散開，稍微壓下了心底的恐懼。

“準備好了嗎？”護士的聲音很溫柔。

思追點點頭，主動伸出手。這一次，他沒抓著藍忘機的衣角，也沒攥著魏無羨的手，只是把胳膊放得很穩，眼睛盯著輸液管裏的藥液，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針頭紮進皮膚的瞬間，他還是疼得皺了皺眉，卻沒掉眼淚，只是把嘴裏的薄荷糖咬得更緊了些。

魏無羨站在旁邊，看著他挺直的肩膀，忽然覺得鼻子一酸——這孩子，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積攢勇氣。

輸液的時候，思追把那個鳳凰風箏放在腿上，手指順著風箏的翅膀紋路慢慢劃著。魏無羨坐在他身邊，給他講起小時候在雲深不知處聽學，偷偷放風箏被藍二公子抓到的事。

“那時候他罰我抄書，結果我就抄了一半兒就睡著了。”魏無羨笑著說，“後來他就替我抄完了交給了藍老先生，也就是你叔祖父。可你叔祖父那麽精明，一眼就看出來了結果兩個人一起受罰。說起來藍湛，你是不是那個時候就喜歡上我了？”

思追的嘴角輕輕揚著，聽得很認真。藍忘機坐在對面，看著他們，眼底的笑意溫柔得像水。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風箏的翅膀上，鍍上一層金邊。思追忽然說：“等我好了，我們一起去放風箏吧，就在郊外那片草地，能放得很高很高。”

“好啊。”魏無羨立刻答應，“到時候讓藍湛給我們拍照。”

藍忘機點頭：“嗯。”

輸液結束拔針時，思追縮了一下，卻很快放松下來。護士笑著誇他：“小朋友真勇敢，比上次棒多了。”

思追的臉有點紅，小聲說：“謝謝。”

回去的路上，思追靠在椅背上，手裏還捏著那個鳳凰風箏。薄荷糖的清涼還在舌尖，心裏卻暖暖的。他忽然覺得，打吊瓶好像也沒那麽可怕，就像放風箏時總要經歷幾次線纏在一起的麻煩，解決了，就能飛得更高。

車子駛進老宅時，藍景儀和金淩又趴在院墻上張望。看到思追手裏的風箏，藍景儀立刻大喊：“思追！你沒哭吧？”

思追推開車門，舉起風箏晃了晃：“沒哭，還贏了護士姐姐一句誇獎。”

兩個少年跑過來，圍著他問東問西。思追站在中間，一一回答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亮。

魏無羨和藍忘機站在門口看著，魏無羨靠在藍忘機肩上：“你看，他真的長大了。”

藍忘機握住他的手，指尖傳來溫暖的觸感：“是我們都在的緣故。”

是啊，勇氣從來不是憑空產生的，它是由一點點的安心、一點點的陪伴、一點點的鼓勵拼湊起來的碎片。而家人，就是那個把這些碎片撿起來，拼出完整勇氣的人。

思追看著圍在身邊的朋友，看著門口相視而笑的爹爹和父親，忽然覺得，那些曾經讓他恐懼的醫院、針頭、消毒水味，好像都變得沒那麽重要了。

因為他知道，無論遇到什麽，身後都有人撐著。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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