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逃避

從醫院回家那天，思追的腳步像灌了鉛。剛踏進院門，就聽到魏無羨在廚房念叨：“醫生說要忌口，辛辣刺激的不能吃，太甜太油的也不行，這幾天就喝點粥吃點青菜吧。”

少年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他偷偷看了眼餐桌，果然擺著清粥、小菜和蒸蛋，連平時最愛吃的糖醋排骨都不見蹤影。藍景儀正啃著雞腿，看到他進來，趕緊把雞腿往身後藏了藏，小聲說：“思追，我給你留了個，等晚上偷偷給你吃。”

思追搖搖頭，沒說話，默默地坐到餐桌旁，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著粥。粥很淡，沒什麽味道，他喝了兩口就放下了勺子。

“怎麽不吃了？”魏無羨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思追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就是沒胃口。”

藍忘機把蒸蛋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少吃點，對身體好。”

思追沒動，只是盯著碗裏的蒸蛋發呆。他忽然想起在農莊吃的油潑面，香辣爽口；想起魏無羨烤糊的雞翅，帶著煙火氣；甚至想起陳啟銘分給他的巧克力，甜得讓人開心。可現在，這些都成了不能碰的東西。

“還有，”藍忘機像是想起了什麽，補充道，“醫生說你還需要鞏固治療，每周一和周四下午，要去醫院打吊瓶。”

思追握著勺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打吊瓶——意味著又要去醫院，又要看到那些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又要感受針頭紮進皮膚的刺痛。

“我不想去……”他小聲說，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必須去。”藍忘機的語氣很堅定，卻在看到他眼底的恐懼時，放緩了些，“只是打吊瓶，不打針。”

“可是……”思追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怕……”

魏無羨趕緊蹲下來，平視著他：“思追不怕，爹爹陪你去，每次都陪你，好不好？就像小時候你怕黑，我陪著你一樣。”

思追搖搖頭，把臉埋進臂彎：“我就是不想去……”

他不是不懂道理，知道治病重要，知道爹爹和父親是為他好，可一想到醫院的消毒水味和冰冷的針頭，他就渾身發緊，只想逃。

接下來的幾天，思追像變了個人。以前總是按時起床的他，開始賴床；以前認真完成的作業，也磨磨蹭蹭寫不完；藍景儀喊他去院子裏玩，他也只是搖搖頭，縮在房間裏看書。

周一很快就到了。魏無羨拿著外套走進房間，看到思追正坐在書桌前，背對著門口，肩膀輕輕聳動著。

“思追？”魏無羨走過去，才發現他在哭，眼淚掉在攤開的作業本上，暈開了一小片墨跡。

“爹爹，我能不能不去……”思追擡起頭，眼睛紅紅的，“我覺得我已經好了，不用再打吊瓶了……”

魏無羨的心像被揪了一下，剛想答應，就看到藍忘機站在門口，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思追，聽話。”魏無羨擦掉他的眼淚，聲音溫柔卻堅定，“打完這幾次，病徹底好了，我們就去吃你最愛的糖醋排骨，好不好？”

思追咬著唇，沒說話，眼淚卻掉得更兇了。他知道躲不過去，可心裏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把他淹沒。

藍忘機走過來，蹲在他面前，聲音低沈卻帶著安撫的力量：“我陪你去。要是怕，就抓住我的手。”

思追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又看了看魏無羨擔憂的臉，終於點了點頭，卻緊緊攥住了藍忘機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

去醫院的路上，車裏很安靜。思追靠在藍忘機肩上，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一直在抖。魏無羨從後視鏡裏看著他，悄悄握住了藍忘機的手——他知道，孩子心裏的坎，只能慢慢跨過去。

到了輸液室，護士剛拿出針頭，思追就下意識地往藍忘機懷裏縮。藍忘機輕輕拍著他的背，在他耳邊小聲說：“別看，抓著我的手。”

思追立刻閉上眼睛，緊緊抓住藍忘機的手，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針頭紮進皮膚的瞬間，他疼得悶哼了一聲，眼淚唰地掉了下來，卻死死咬著唇沒再發出聲音。

魏無羨站在一旁，看著他顫抖的肩膀，心疼得眼圈都紅了，卻只能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沒事的，很快就好。

輸液的時候，思追靠在藍忘機懷裏睡著了，眉頭卻依舊緊鎖著。魏無羨輕輕撫平他的眉頭，小聲對藍忘機說：“等他好了，我們帶他去游樂園吧，他上次說想去看摩天輪。”

藍忘機點頭：“好。”

陽光透過輸液室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三人身上。思追的手還緊緊抓著藍忘機的衣角，仿佛這樣就能汲取勇氣。魏無羨看著他熟睡的臉，忽然覺得，孩子的恐懼從不是小題大做，那些我們以為的“小事”，或許在他們心裏，就是難以逾越的高山。

而他們能做的，就是陪著他，一步一步，慢慢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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