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遲到的發現

藍忘機和魏無羨這一忙，就接連在外面待了五天。

魏無羨新劇開機，連著幾天連軸轉拍夜戲；藍忘機則被一個緊急跨國項目絆住，視頻會議一開就是大半天。兩人每天只能在深夜通會兒電話，聽著電話那頭孩子們喊“爹爹”“父親”，便以為家裏一切安好。

思追每天都會準時打來電話，聲音聽起來平穩溫和，匯報完作業和日常，總會加一句“我們都很好，你們放心忙”。魏無羨偶爾察覺他聲音裏帶著點鼻音，問起時，總被他用“可能是吹了風”輕輕帶過。

直到第六天傍晚，藍曦臣來老宅取文件，推開思追房門時，才發現不對勁。

少年趴在書桌上，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手邊的水杯早已空了，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面，像是在緩解不適。聽到動靜，他猛地擡起頭，眼神還有些發懵，看到藍曦臣時，慌忙想坐直，卻晃了晃差點栽倒。

“思追？”藍曦臣快步走過去，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指尖瞬間被滾燙的溫度燙得一縮，“你發燒了？怎麽不早說！”

思追的嘴唇幹裂，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大伯……我沒事，吃了藥就好了……”

“吃了藥？吃的什麽藥？什麽時候開始燒的？”藍曦臣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他翻遍了書桌抽屜，只找到一盒過期的退燒藥，氣得手都在抖，“誰讓你自己扛著的？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思追被他從未有過的嚴厲嚇到了，眼圈瞬間紅了，卻咬著唇不肯哭，只是低下頭小聲說：“爹爹和父親忙……不想讓他們擔心……”

“胡鬧！”藍曦臣的聲音帶著怒意，更多的卻是心疼，“生病了就要說！你以為這樣是懂事嗎？你這是在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他很少對孩子發脾氣，此刻盛怒之下，周身的氣場竟有幾分像藍啟仁當年訓誡弟子的模樣。思追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卻還是倔強地搖頭：“我不去醫院……”

“都燒到這個地步了，必須去醫院！”藍曦臣拿出手機就要撥號，卻被思追猛地抓住手腕。

少年的手滾燙，力氣卻大得驚人，眼睛裏滿是抗拒和恐懼：“不要……我不打針……”

藍曦臣這才想起，思追小時候在亂葬崗落下病根，被忘機帶去看大夫時，總免不了針灸治療，那些細細的銀針刺進皮膚的記憶，成了他童年裏揮之不去的陰影。到了現代，他對醫院和針頭更是本能地害怕。

“思追，聽話。”藍曦臣放緩了語氣，卻依舊堅定，“只是去看看醫生，不一定打針。再拖下去，病會更重的。”

思追用力搖頭，眼淚掉得更兇了，卻死死咬著唇不肯發出聲音——他怕藍曦臣再生氣，更怕自己一哭，會讓遠在外地的爹爹和父親擔心。可是委屈巴巴的小孩兒內心卻格外的想念自己的父親與爹爹了。

藍曦臣看著他這副隱忍又害怕的樣子，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疼。他蹲下來，輕輕擦掉少年臉上的眼淚：“是大伯剛才太兇了，嚇到你了？”

思追點點頭，又趕緊搖搖頭，哽咽著說：“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怕針……”

“我知道。”藍曦臣的聲音軟了下來，“大伯陪著你，要是醫生說必須打針，大伯給你擋著，好不好？”

思追吸了吸鼻子，看著藍曦臣眼裏的疼惜，猶豫了半天，才輕輕點了點頭。

藍曦臣立刻給溫寧打了電話，讓他準備車，又撥通了藍忘機的號碼。電話接通時，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卻還是掩不住急切：“忘機，你們什麽時候能回來？思追發燒了，燒得很厲害。”

電話那頭的藍忘機正在會議室，聽到這話，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多少度？什麽時候開始的？為什麽現在才說？”

一連串的問題裏滿是壓抑的怒火和慌亂。魏無羨就在旁邊，聽到“思追發燒”四個字，手裏的劇本“啪”地掉在地上，臉色瞬間白了。

“已經送醫院了，你們別太急，路上註意安全。”藍曦臣說完，掛了電話，看著被護士量完體溫的思追，少年正攥著衣角，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輸液室的方向，渾身都在發緊。

“別怕，有大伯在。”藍曦臣握住他滾燙的手，“我們先去做個檢查，聽話。”

思追點點頭，卻在被護士領著往診室走時，腳步頓了頓，回頭看向藍曦臣，眼裏滿是依賴——就像小時候在雲深不知處，他犯了錯被叔祖父和父親罰，總會偷偷看向站在廊下的藍曦臣，知道大伯會護著他。

原本還抱有著不用打針希望的小孩兒，聽到護士冷冷的說需要打兩個退燒針和治療針以後心如死灰。

藍曦臣只能用力的抱著小孩兒，既小孩兒捂住眼睛，示意醫生快點給他打針。“大伯不要不要不要……”

藍曦臣心頭一軟，快步跟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走吧，完事了，等我們回家爹爹和父親就回來了。”

少年這才邁開步子，小小的身影在醫院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藍曦臣看著他緊繃的背影，忽然明白——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到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藏在心裏，生怕給別人添一點麻煩。

而這份懂事，恰恰最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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