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回家

野餐結束時，夕陽已染紅了半邊天。山間的風帶了些涼意，魏無羨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順手搭在思追肩上——這孩子自小體質偏寒，稍不註意就容易著涼。

“走吧，該回去了。”魏無羨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率先起身。

藍忘機早已收拾好食盒，見思追肩上的外袍，眼神柔和了幾分，卻沒說什麽，只是自然地接過魏無羨手裏的陳情，替他背在身後。

回程的路似乎比來時短了許多。藍景儀大概是玩累了，沒再嘰嘰喳喳，只是偶爾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歌。金淩走在他身邊，手裏轉著劍穗，腳步輕快了不少。

思追走在後面，看著前面魏無羨和藍忘機的背影，忽然覺得這畫面格外安穩。爹爹總是走得隨性，時不時停下來等父親幾步；父親則始終沈穩，卻會在轉彎時，悄悄伸手扶一把差點被石頭絆倒的爹爹。

“在想什麽？”金淩不知何時放慢了腳步，湊到他身邊。

思追笑了笑：“在想，今天真是沒白來。”

“嗯。”金淩點點頭，頓了頓，又有些別扭地補充道，“大舅舅……講的那些實戰技巧，挺有用的。”

思追看得出來，他是真的開心。以前總覺得金淩像只豎起尖刺的小刺猬，如今才發現，他只是不擅長表達罷了。

快到雲深不知處山門口時，魏無羨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三個孩子：“今日之事，都記住了？”

三人連忙站直了身子。

“記住了！”藍景儀搶先答道，“夜獵不光要會打，還要會看，人心比邪祟難對付！”

魏無羨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金淩。

金淩抿了抿唇，認真道：“遇到事不能只看表面，要查清緣由再動手。”

最後輪到思追，他想了想，說道：“量力而行，不逞強，也不冷漠。”

“好。”魏無羨笑了，眼裏滿是讚許，“都沒白教。以後你們自己夜獵，也要記著這幾點，知道嗎？”

“知道了！”

進了山門，藍景儀打了個哈欠：“我得趕緊回去了，不然我叔父該念叨了。”他沖幾人擺擺手，一溜煙跑了。

金淩也停下腳步：“我也先回住處了，明日還要練劍。”他看向魏無羨和藍忘機，躬身行禮，“大舅舅，藍二舅舅，告辭。”

“去吧。”魏無羨笑著擺擺手，“記得把今日學的招式再練練，別睡過頭了。”

金淩的耳朵微微發紅，應了聲“知道了”，轉身快步離開，卻在走到拐角時，悄悄回頭看了一眼——魏無羨正笑著揉思追的頭發，藍忘機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嘴角似乎帶著極淡的笑意。

他心裏忽然有點羨慕，卻又不像來時那樣別扭了。或許，以後這樣的機會，還有很多吧。

回到靜室時，天色已經暗了。藍忘機去廚房燒水，魏無羨則拉著思追坐在廊下，給他講以前和藍忘機一起夜獵的趣事。

“……那時候你父親可比現在古板多了，我跟他說繞路走能抄近道，他非說‘正道不可偏’，結果硬生生多走了兩個時辰，回來時天都亮了。”

思追聽得咯咯直笑：“父親那時候，是不是也總罰你抄家規？”

“可不是嘛。”魏無羨嘆了口氣，故意壓低聲音，“不過後來他自己也犯了規，被罰在祠堂跪了一夜，還是我偷偷給你帶了個饅頭進去呢。”

話音剛落，藍忘機端著水從屋裏出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淡淡瞥了魏無羨一眼：“胡說什麽。”

魏無羨立刻笑著改口：“我是說，你父親那時候可正直了，連我想偷偷塞個饅頭給他，都被他瞪回去了！”

思追看著兩人互動，忍不住笑了。他接過父親遞來的熱水，暖意從指尖一直傳到心裏。

“今日累了吧？早點休息。”藍忘機摸了摸他的頭，語氣溫和。

“嗯。”思追點點頭，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全是今天的事——山神廟裏小乞丐的窘迫，爹爹遞銀子時的溫柔，父親收拾食盒時的細心，還有金淩別扭的笑臉，藍景儀滿足的哈欠……

這些碎片像拼畫一樣，湊成了一幅溫暖的畫。

思追忽然明白，所謂的成長，從來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由這些細碎的溫暖組成的。是夜獵時同伴遞來的一張符，是長輩一句語重心長的教導，是回家時，有人在門口為你留著的那盞燈。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床前。思追打了個哈欠，帶著笑意閉上了眼睛。

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或許會有晨課的枯燥，或許會有練劍的辛苦，但只要想到身邊有家人，有朋友，就覺得什麽都不怕了。

雲深不知處的歲月，還在繼續。而屬於他們的故事，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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