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仙督管教思追

天剛蒙蒙亮，祠堂裏的燭火徹底燃盡，只剩下一點餘溫。藍思追從淺眠中醒來，後背的酸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低頭看見膝蓋下的羊毛毯，才想起昨夜爹爹守著他睡著的事。

他揉了揉發麻的手腕，拿起筆繼續抄寫家規。晨光從祠堂的窗欞照進來，在竹簡上投下細長的光斑，將“信”“責”二字映得格外清晰。

抄到第四十五遍時，祠堂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藍思追擡頭，見藍曦臣穿著一身月白的宗主服飾，手裏提著香爐，正緩步走進來。

“仙督伯伯。”他連忙放下筆，想起身行禮，卻因跪得太久，膝蓋一麻，差點摔倒。

藍曦臣快步上前扶住他，溫聲道：“不必多禮，坐著就好。”他目光掃過案上的竹簡，又看了看思追發紅的眼眶和微腫的膝蓋，眼底閃過一絲心疼，“這是……受罰了？”

思追低下頭，小聲道：“是。孩兒昨日帶隊處理邪祟時疏忽大意，忘了攜帶信號彈，險些連累同伴，父親罰我抄《家規》中‘信’‘責’兩篇五十遍。”

藍曦臣拿起一卷抄好的竹簡，見上面字跡工整，雖有倦意卻無潦草，不由得點點頭：“知錯能改，便是好孩子。只是你父親也太嚴苛了些，罰跪抄書到天亮，仔細傷了身子。”

他將香爐放在供桌上，轉身對思追笑道：“剩下的五遍，便不必抄了。我替你向忘機說情，可好？”

思追楞住了：“這……可以嗎？父親他……”

“你父親雖嚴厲，卻也不是不近人情。”藍曦臣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罰你，是怕你不懂責任之重；我免了你的罰，是知道你已將教訓記在心裏了。”他頓了頓，又道，“況且，我今日恰好缺個幫忙整理文書的助手，思追可願隨我去處理公務？”

思追又驚又喜，連忙起身行禮：“多謝仙督伯伯！孩兒願意！”

藍曦臣看著他眼裏瞬間亮起的光，忍不住笑了：“傻孩子，快去吧，先回房換身幹凈的衣服，再去我書房找我。”

“是！”思追拿起案上的竹簡，腳步輕快地跑出祠堂，後背的疼痛仿佛都減輕了許多。

回到靜室時，藍忘機剛好在整理書案。見思追進來，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沒說話。

思追心裏有些發虛，小聲道：“父親，孩兒……”

“去換衣服吧。”藍忘機打斷他，聲音聽不出情緒，“曦臣兄長讓人來傳話，說要你去他書房幫忙。”

思追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仙督伯伯已經跟父親說過了，連忙應道：“是！”

換好衣服出門時，他見藍忘機正拿著他抄了一半的竹簡翻看，指尖在“責”字上輕輕頓了頓。思追心裏一緊，卻聽父親低聲道：“去吧，跟著你伯父好好學。”

“是！孩兒記住了！”思追躬身行禮，轉身快步離開，心裏又暖又愧——他知道，父親這是默許了仙督伯伯的安排，只是礙於面子，不肯明說罷了。

藍曦臣的書房清雅寬敞，堆滿了各世家送來的文書卷宗。見思追進來，藍曦臣指著桌旁的矮凳笑道：“坐吧。這些是昨日各世家上報的夜獵記錄，你幫我分類整理一下，順便看看有沒有需要留意的異常情況。”

思追點點頭，拿起卷宗認真翻看。藍曦臣坐在他對面處理公務，偶爾低聲指點他幾句，書房裏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寧靜而平和。

臨近午時，藍曦臣看著整理得整整齊齊的卷宗，滿意地笑了：“做得很好。比景儀那孩子細心多了。”

思追有些不好意思：“仙督伯伯過獎了。”

“這不是誇獎，是事實。”藍曦臣遞給她一塊點心，“你性子沈穩，又肯用心，將來定能成大器。只是……”他話鋒一轉，溫和地看著思追，“有時候不必太過緊繃。你父親和魏前輩對你嚴苛，是盼著你好，但你也該知道，偶爾依賴他們，並不是軟弱。”

思追拿著點心的手頓了頓，想起昨夜在祠堂裏，爹爹抱著他說“在爹娘面前不用撐著”，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我知道了，多謝仙督伯伯。”

藍曦臣笑了笑：“好了，去吃飯吧。免得你爹爹又該念叨我把他的寶貝兒子拐跑了。”

思追笑著應下，轉身走出書房時，陽光正好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摸了摸腰間的“靜”字玉佩，忽然覺得，自己能生長在這樣的環境裏，能有嚴厲卻心軟的父親，溫柔又護短的爹爹，還有始終疼惜他的仙督伯伯，真是何其幸運。

而靜室裏，藍忘機看著魏無羨興沖沖端來的兩碟小菜，淡淡道：“兄長把思追帶走了。”

“我知道啊，曦臣哥剛派人來說了。”魏無羨把菜放在桌上，笑得狡黠，“讓那孩子跟曦臣哥學學怎麽處理公務也好，省得總跟著我們野。”

藍忘機沒說話，只是夾了一筷子魏無羨愛吃的辣菜，放在他碗裏。

魏無羨看著他微紅的耳根，忽然笑了：“怎麽，又想兒子了？”

藍忘機擡眸看了他一眼，耳根更紅了些，卻沒反駁。

魏無羨笑得更歡了，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放心吧，晚上就回來了。再說了，他總不能一輩子跟著我們，總得自己學著飛不是？”

藍忘機望著窗外的陽光，輕輕“嗯”了一聲。

是啊，總得自己學著飛。只是這展翅的過程，註定不會平坦。他只願這孩子能記得，無論飛得再高再遠，雲深不知處的靜室裏，永遠有一盞燈為他亮著，有兩個人等著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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