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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86 你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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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86 你好是我

沙柏發現,程敘這兩天好像有點魂不守舍。

不僅是指做了吃菜誤夾辣椒,動不動走神,說一句話沒多久後再說一遍,這種和日常人設有所偏離的小事。

從高鐵上下來,走在前面的程敘徑直拉著行李走向對面的車組,頭也不回,要不是沙柏及時喊住,工作人員也幫忙阻攔,對方已經被開往高原的火車帶走。

和他們同站下車,在路上和沙柏聊熟絡的女孩吐槽,“你哥看著挺聰明的,怎麽這麽迷糊,以為是地鐵坐過站了啊?”

回身過來的程敘正好聽到,抿了抿唇作面癱狀,沙柏想笑又沒敢,拉著他和女孩道別,臨走前還加上了微信。

從車站出來,他們打上去養老院的車,程敘瞥了眼正在認真給新加好友寫備註分組的沙柏,“再這樣下去,你好友上限都要滿了。”

“還早著呢。”沙柏頭也不擡,“微信更新之後最多能加一萬人,我現在才一千多,估計還要一段時間。”

你還挺驕傲。程敘沒有說話,視線挪向窗外。

過了好一會兒,沙柏終於意識到他很久沒有出聲,撞了下他的胳膊,腦袋湊過來,“哥,你在看什麽?”

其實沒什麽好看的,司機似乎急著送人,一路踩著油門風馳電掣,兩邊的街景被拉成抽象的線條。

看久了,程敘甚至有點想吐,胸口痙攣著,產生輕微的耳鳴。

他收回目光,下意識拉了下沙柏的手,“沒什麽。”

沙柏反手握住,臉上浮現些許擔憂,“你這幾天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有點水土不服嗎?”

前排的司機聽到他們對話,立即扯著嗓子問,“咋回事?暈車啊?要不送你們去醫院?”

“不,不用去醫院。”程敘連忙阻止,他頓了頓,“師傅您能開慢點嗎,太快了頭暈。”

“早說嘛!”司機降低速度,“我還以為你們要趕時間呢。”

“去養老院又不是機場,趕的啥子時間?”沙柏笑著回懟了一句,回過頭繼續擔憂地看著程敘,似乎並不相信他的說辭。

“你最近很不對勁,哥。”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真的沒有問題嗎?我們先去醫院,晚點再去看爺爺沒關系的。”

“真沒事,就是有點暈車。”程敘推開對方試圖過來量溫度的手,“都和老人家說好了,不要爽約吧。”

沙柏“哦”了一句,還是盯著打量他,程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想要撇過頭去。

沙柏心中一動,小聲地問,“你是不是緊張啊?”

得到對方迅速而有力的反駁:“不是!”

出租車停在養老院門口,程敘差點忘記後備箱的行李,經過司機提醒才想起,此時沙柏已經輕松將兩個人的行李箱拎下。

站在路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緊張哦?”

程敘站定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理他,拉著自己的行李箱桿子就往裏面走,又被沙柏叫住,“等等,哥,你走錯了,門在這邊!”

“……”程敘尷尬地停住腳步,默默跟在沙柏後面。

沙崇文居住的養老院前身是所學校,環境很不錯,院子裏栽了一顆巨大的廣玉蘭,繁茂的枝葉遮擋陽光,落下大片的樹影。

但本該聚集在樹下納涼下棋、搓麻喝茶的老人們卻不見蹤影,沙柏疑惑地看了眼時間,嘟囔道,“這個點怎麽沒有人?”

“是不是還沒有起床?”程敘猜測。

“都十點多了,年紀大了很難睡到這個時候。”沙柏持否定意見,他擡腳繼續往樓裏走,“去房間看看吧。”

一路過去都沒有見到任何人影,沙柏心中疑慮更重,一直走到沙崇文房間所在的樓層,隱約的聲響才依稀傳來。

聽上去像是爭吵,他和程敘對視一眼,面色同時凝重起來。

快步走向前,發現不少人圍成一個圈聚集在走廊上,沖著同一個方向伸長腦袋,交頭接耳,正是沙崇文房間的位置。

“發生什麽事了?爺爺?!”沙柏心中一急,顧不上程敘,推開人群往裏面擠,“麻煩讓一下!”

有人認出他,高聲喊道,“老沙家的娃兒來咯,前面的都讓讓。”

眾人聞言分開兩側,程敘一步不離緊緊跟在沙柏後面,順利走到門口,終於看清裏面狀況。

並不寬闊的房間內,此刻攏共站著六個人。

最中間面朝門口的老人應該就是沙柏的爺爺沙崇文,與程敘的想象不同,老爺子長得和沙柏並不相似。

他橫眉豎目,面色冷厲,看得出來年輕時應該是個不好惹的角色,即便老了氣勢仍不減,拄著拐杖站得筆直,“你走吧,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被他橫眉冷對的身影背對著程敘,無法看清面容,單從語氣和背影判斷應該是名中年男子,“您住在這裏有什麽好的,一個月好幾千塊錢的開銷,不如把這筆錢省下來……”

他身側的女性抱胸站著,似乎並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

除這幾人以外的三人應該都是養老院的員工,他們身穿統一的制服,表情緊張地擋在沙崇文和中年男子中間。

程敘還沒來得及對面前的場景作出合理判斷,身側的沙柏已如一陣風般沖進去,一把拽起中年男的衣領,打斷了對方的話,速度快到周圍所有人措手不及。

“你來幹什麽?”程敘從未聽過他如此兇惡的語氣,齜著牙,像是領地被侵犯的小獸,“滾!”

圍觀人群一片嘩然,抱胸不作聲的女性也在這時擡頭看了眼,沙崇文更是在見到沙柏時臉上一松,隨即想起什麽,叫道,“小樹,別沖動,我沒事!”

沙柏回頭看了看確認無礙,這才松開抓著男人的手,戒備地往後退了兩步,將沙崇文護在自己身後,惡狠狠地瞪著面前的人,“給老子爬,別讓我說第二遍。”

男人楞了幾秒,很快反應過來,暴跳如雷,擡手作勢就要打,“你個瓜皮跟誰老子呢!”

可惜半道崩殂,男人被一只手從後面狠狠拽了下,往後踉蹌了一陣,勉強維持站穩,左右轉頭發狠道,“誰在拉我!?”

程敘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站到沙柏一側,朝對方彬彬有禮道,“你好,是我。”

男人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他媽誰啊?”

對方的臉比背影年輕,頭發精心打理過,保養得宜,看起來也就四十不到。

比起沙崇文,沙柏長得和他更像,不過氣質完全不一樣,看人時從不會有這種盛氣淩人的囂張。

程敘沒理他,他側頭和沙柏對視一眼,後者見到他,冷靜下來些,露出些許無措的表情,小聲叫了句,“哥。”

此時男人身邊的女性終於動了,她略過男人,朝著這邊露出笑容,“小樹,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沙柏似乎對她頗有忌憚,臉緊繃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其他動作。

“既然你回來了,爸有你照顧我們也放心,就不打擾了。”女人溫溫柔柔地繼續說著,朝身邊的男人說道,“朝生,爸不願意就算了,我們先回去吧。”

沙朝生滿臉不情願,但在女人的催促下沒再說什麽,嘴裏罵罵咧咧地走了。

圍觀人群見主角之一退場,知道無戲可看,朝著沙崇文安慰了幾句,紛紛解散。

不一會兒人走了個幹凈,只剩下一名工作人員尷尬地留在原地,“那個……小沙,你爸……沙先生他非要進來看他父親,他們是父子,我們也沒什麽權利阻止……”

“我知道。”沙柏勉強笑了笑,“下次遇到這種情況,盡快給我打電話好嗎?謝謝。”

工作人員連忙應了,找了借口跑路,離開前沒忘帶上門。

砰。一切喧囂被隔絕在外,房間內頓時安靜下來。

沙柏扶著沙崇文到沙發前坐下,有些急躁地問,“姜阿姨呢?她怎麽不在。”

“她家裏有事,今天和我請假了,你別怪她。”沙崇文拍拍他的手,看向程敘,“讓你朋友過來一起坐,站著是什麽待客之道?”

程敘跟上去,“我沒關系的,您先坐下歇息。”

“你是程敘吧?”沙崇文朝他招招手,笑瞇瞇道,“一直聽小樹提起,總算見到了。”

程敘看了眼沙柏,乖乖坐到沙崇文身邊,“是,爺爺好。”

想要拿出準備好的禮盒,才發現行李箱在外面沒拿,程敘手上摸了個空,忙起身道,“啊,給您帶的禮物落在走廊上了,我——”

“我去拿吧。”沙柏按住他,語氣恢覆平常,“哥,你陪爺爺說會兒話。”

說著他沒等程敘反應,轉身朝門外走去,程敘只得重新坐好,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朝沙崇文禮貌地笑笑。

剛剛撞見一場意料之外的家庭鬧劇,他有些尷尬,本來就不擅長和長輩相處,這下更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似乎是看出他的拘謹,沙崇文再次主動開口,“我記得你和我們小樹……是同事吧?他平時在公司怎麽樣?”

“挺好的。”程敘挑了幾件沙柏的光輝事跡同對方述說,“前段時間還升職了,現在主要負責公司新媒體的業務,不僅本職工作做得出色,人緣也很好,大家都喜歡他。”

沙崇文:“我就知道他肯定做得很好,自己還不肯跟我講呢,哈哈。”

話題圍繞著沙柏,得以順利展開。

沙崇文完全沒有沙柏預警的那樣嘴硬和傲嬌,事實上除了長得頗為嚴肅之外,他符合程敘對於親人的一切想象,溫柔和善,關心孩子卻不過分幹涉,交付足夠多的信任,並且不給太多的壓力。

與此同時,程敘也從對話和語氣中感覺到了對方的孤獨,他總會把一句話翻來覆去,確認似的說好幾遍。

或許等他們離開,沙崇文就只能一個人坐在這裏,反覆回憶與他們見面時的種種細節,積攢一堆念想,等到下次見面時訴說。

講到後面沙崇文乏了,他之前精神緊繃,此刻松懈下來很快露出疲態,程敘看出他在硬撐,提議扶他去休息,沙崇文推拒了幾句,還是妥協了。

程敘給他倒杯水的功夫,沙崇文已經睡著,老人眉頭緊皺著,似乎並不像他剛才表現出來那樣若無其事。

站在床邊守了一會兒,程敘見沙崇文沒有醒來的跡象,給他蓋好被子,躡手躡腳地離開房間。

打開門,發現門邊擺著兩人的行李箱,沙柏卻不見蹤影。

走廊上靜悄悄的,熟悉的聲音模糊地從盡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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