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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63 不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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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63 不為人知

藍海前總經理郝濤,待人溫和,在被辭退前有著相當不錯的員工口碑,看上去沒有架子,很會打官腔,靠著一口三寸不爛之舌和報表作假把董事會騙得團團轉。

任職三年,他大肆揮霍公司錢財,狂做表面文章,藍海如今入不敷出的產業園便是他的傑作之一。

在後續調查林致遠的過程中,更是發現兩人之間存在很多不可告人的暗線交易,如今也被警方控制起來,面臨同樣的牢獄之災。

這是程敘已知的信息,然而小會議室內,從穆可口中,程敘知道了郝濤埋藏更深的秘密。

他喜歡男孩。

雖然人到中年已婚已育,但長期的性向欺瞞和性壓抑催生出病態的癖好……郝濤鐘愛年輕幹凈的男孩。

在自認藍海大權在握後,他以招聘管培生培養的名義招來不少大學剛畢業的小男生作助理,為其畫餅,帶著出入各種紙醉金迷的應酬場所,或誘騙或灌醉後行各種猥褻之事。

事後用照片視頻威脅對方保密,不願妥協者則通過公司途徑合法開除,連賠償都不會給。

前任綜管經理是他長期以來的幫兇,沙柏則是他最後瞄準的獵物:年輕的,不谙世事的,英俊的,惹人愛憐的,弱小的,極易掌控的。

“他瘋了吧?”程敘大為震撼,甚至開始語無倫次,“而且沙柏有一米八八點四!”

還是個業餘拳擊愛好者,一拳能砸死一個林致遠。

穆可沒想到他的落點在此,短暫楞怔後弱弱附和,“是這樣的,但那個時候姓郝的估計精蟲上腦……而且誰知道他們會用什麽手段逼人就範。”

“你怎麽會知道這些?”程敘迅速反應過來,過往的信息以瀑布流的形式在腦中呈現,“郝濤做這種事不大可能大張旗鼓,看其他員工對沙柏的態度應該是不知情的,至少不會清楚到這個地步……我記得你當時才來沒多久,怎麽會知道這麽私密的消息。”

“我是人事,程總。”穆可提醒道,“我當時接替的前任可能良心未泯,在交接文檔裏藏了些信息。”

那些語焉不詳的暧昧信息自然是碎片化的,穆可花了點時間提取和整理,又在和前任綜管經理的溝通中細心留意,抽絲剝繭,才慢慢拼湊出這個駭人聽聞的事實。

她起初並不願意相信。

“後來餘經理和郝濤一起離職,那時候IT還是張成,我和他關系還不錯,就借口要找一些材料,在格式化前拿到餘經理留下的筆記本……裏面存著不少他們私底下做各種汙糟事的證據。”即便過去許久,穆可想起時仍覺義憤填膺,“當時正好審計組來公司例行檢查,我一氣之下就發了封匿名郵件……”

察覺自己說漏嘴,她驀然收口,捂住嘴巴,驚恐地看向程敘,隨即意識到面前的人是可信任的、無需防備的,才慢慢松弛下來,低頭絞著手指。

程敘倍感意外:“是你舉報了郝濤?”

“嗯。”穆可小聲說道,“算是吧,但當時的證據可能有限,所以聽說郝濤只是被辭退,我還失望好久,覺得是不是自己太草率了,要是再考慮周全些就好了,像您和沙柏那樣,直接把對方送進監獄。”

程敘默了幾秒。

“你已經很厲害了,你的勇敢保護了很多人,包括沙柏。”

他情緒覆雜,仿佛重新認識面前的女孩,“換我、換任何人在你的位置,都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

“真的?”

“真的,而且郝濤和林致遠有所勾結,可能在事後為他隱瞞不少。”程敘肯定地說,“……不是你的問題。”

穆可抿了下唇,如釋重負地笑了笑,“謝謝。”

“那沙柏……”

“他不知道。”穆可說,“郝濤離開時,OFFER已經發出去了,其實那會兒有些尷尬,不知道他入職之後安排到哪裏,問了好幾個部門都說不缺人,也不願意帶沒有經驗的新人。後來是殷總主動提出可以讓他去市場二部當業務助理,當時想著要是實在不適合,就找理由開掉……好在沙柏很優秀。”

原來如此,程敘恍然地想,一切都能解釋通了。

如今雖然結局已定,然而過程中的驚濤駭浪,遠非穆可的三言兩語足以概括。

程敘做過“臥底”,親身經歷過林致遠的暴力壓迫,深知與權力對峙的不易,因而對面前看起來小巧可愛的小姑娘打心眼裏佩服。

與此同時,那個在視頻下面留言的爆料者,越發清晰起來。

沙柏是並不知情的潛在受害者,穆可的決斷讓他沒有承受被權力侵害的代價,不代表一切沒有發生,更不代表他主動與郝濤建立了聯系。

既然如此,爆料者或許並不是完全知曉始末,但必定是有所聽聞,大概率往日與市場一部或郝濤交往密切,有一些小道消息,對沙柏和程敘甚至穆可這樣的“新人”懷有天然惡意。

答案簡直呼之欲出。

“穆可,我需要你的幫忙。”雖然程敘心中已經有人選,但還是謹慎地說道,“知道郝濤那些事的人不會太多,你最近留心大家的閑聊,如果有人表露出知道沙柏和郝濤之間關聯的蛛絲馬跡,不要聲張,私底下告訴我。”

“好。”穆可比了個OK的手勢,幹勁十足,“放心吧程總,我信息收集的能力很強的。”

現在的她說這話,確實有理有據得令人信服。

程敘道:“明天周末,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太多,要是沙柏和你聯系,記得也通知我一聲。”

“怎麽會?”穆可理所當然,“小沙要是看到網上的風波,肯定會優先和程總你聯系啊!”

程敘心中並不認為如此,但還是勉強笑笑,“但願吧。”

要想澄清謠言,最大的突破口確實如蔣欽東所言,是那個不知存於何處,甚至不知是否存在的完整錄像。

程敘給黃銳的父母打去電話,對面先是一問三不知,在程敘反覆詢問後才坦白:他們偷偷拍攝的完整視頻發給博主後便在對面建議下刪除了,且手機在拿到賠償後換過一臺,舊機器賣去二手市場,早就不知去向。

聽到這些的程敘並不意外,他本就不抱期待,只是線索斷了一條,難免感到失落。

程敘轉而嘗試聯系當初發剪輯後視頻的博主,發現對方主頁鎖了,近半年沒有登陸跡象,發去的私信自然石沈大海,無人回應。

盯著對面灰色的頭像,程敘突然意識到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細節:新發的那個視頻裏,用於對比的畫面是從哪裏來的?

在邱世友的幫助下,沙柏的露臉視頻早就全部下架,難道有人預判到沙柏會出鏡直播,抱著揭發他的目的,將那一段視頻保留至今嗎?

種種不合邏輯的跡象令人疑竇叢生,程敘再次從歷史記錄裏進入今天新發布的所謂揭發視頻,放慢速度逐幀觀看,綜合分辨率和視頻屬性信息,他判斷出其中用到的畫面素材大概率來自原始視頻。

程敘接著打開發布者的主頁,發現該博主雖然不是評論區那樣的三無小號,但此前的內容比較生活化,或是配上傷感臺詞的風景視頻,完全沒有最新一條那麽尖銳的態度。

甚至不像同一個人。

他思考許久,打開私信界面,逐字斟酌發送。

【我知道你是誰。】

晚間正是社交媒體的流量高峰期,博主狀態顯示在線,甚至幾分鐘前還在評論區活躍,卻對程敘的私信視若無睹。

當然擠擠沒有已讀提示,程敘無法判斷對方是故意不回,還是根本沒有看到。

程敘耐心地又等了會兒,對面在他眼皮底下離線了。

這就太過刻意了。

程敘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敲敲屏幕,他隱約記得華億曾經說過要起訴該名博主,不知如今是何進展,幹脆撥通殷秋華電話。

聽罷事委,殷秋華答應去找華億問問,她的效率也依舊驚人,不多時發來聯系方式,並告知始末:“……年前判決結果就下來了,他當庭敗訴,要賠幾千塊錢外加公開道歉,但這名博主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拒不執行,華億那邊沒時間和他糾纏,反正只是擺個態度,發了公告就沒再管了。”

“好的,謝謝殷總。”程敘禮貌道謝,“大晚上的辛苦了。”

“不用那麽客氣。”殷秋華說,“這本來就是我的分內工作,而且我很擔心沙柏……同時也挺擔心你的。”

程敘不解:“擔心我什麽?”

“蔣欽東的做事風格確實沒什麽人情味,但這是他長久以來在這個崗位上,被迫養成的習慣。”殷秋華有些遲疑,“程敘,我們畢竟都是普通人,沒有辦法完美地解決任何事,必要的時候就得采取一些可能不那麽正當的手段……雖然很殘酷,但這就是現實,這就是職場,沒辦法做到非黑即白。

“有時候別太固執了,過剛易折的道理你肯定也懂。沙柏年輕莽撞,吃點苦頭不是壞事。”

出乎殷秋華意料的,程敘並未像開會時對待蔣欽東那樣激烈反駁,反而相當平靜地接受了,“……我知道。”

他似乎是嘆了口氣,之後的很長時間聽筒中沒有聲音。

兩人明明分處兩地,卻在同一時刻陷入默契的無聲沈默。

“職場就是潛規則和利益交換,我知道的。”在沙沙的,混沌的風噪聲中,殷秋華聽到程敘輕輕開口,“但從來如此就是對的嗎?對每一個初入職場的年輕人規訓,告訴他們要圓滑,要融入社會,要完成社會化,懂得潛規則,就是對的嗎?堅持正義、公平還有善良,難道是錯的嗎?”

“……”

殷秋華沒有回答,程敘也並不需要她回答,他只是繼續低沈地、自言自語般地、溫柔地發出聲音,“或許吧,我不知道。但薛律說的也沒什麽錯,我確實有私心。”

“我想守護一個人的秩序。”

“雖然他是年輕的、莽撞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但同時也是真誠的、熱烈的、願意為遭受不公的人發聲,擁有一往無前的勇氣和倔強不屈的靈魂。”

“讓這樣的靈魂更多地,更久地,停留在這個世界,戰鬥和抗爭,我想總不是錯的。”

殷秋華給的聯系方式是個手機號碼,程敘打過去後無人接聽,他轉而覆制到微信搜索框查找,證實確有其人,且頭像和擠擠平臺一致。

程敘心中有了數,卻沒有立刻申請添加好友,而是回到微信主頁,點開和沙柏的對話框,上經陳列著滿屏幕的“看到後速回電,急”,覆制粘貼後再次發送。

對方毫無意外地繼續失聯,程敘鎖屏扔到一旁,打開筆記本打算從其他方向找找突破口,下一秒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並不期望地短暫一瞥,視線卻被牢牢黏住。

程敘甚至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止了——是沙柏的電話。

【作者有話說】

可能抗爭沒有意義,但抗爭本身就是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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