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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潛龍出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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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潛龍出淵

青燈搖曳,又有一盞油盡燈枯,倏忽熄滅。

滿堂嘩然!

誰曾想這總角小童竟暗藏殺機,假拜師之名行刺殺之實!

再定睛時,風延遠早已反剪梅小龍雙臂,指間勁氣輕吐,封了他周身大穴。

方才還天真爛漫的小童此刻面目猙獰,活脫脫一個小煞星。

風延遠驚魂方定——這般年紀便有如此心計,倒叫他吃了這江湖第一道教訓。

雲鳶凝視著風延遠。在風家這些時日,今日才得見這位三公子真正身手。方才那電光火石間的變故顯然也出乎他的預料,可他的身法快得令人目眩。

目光掃過堂內,但見一眾江湖客早已變了臉色。不少人悄悄將出鞘的兵刃收回,坐姿也不覆先前從容。燭影幢幢間,隱約可聞幾聲倒抽涼氣之聲。

突然,一陣洪亮的笑聲自二樓炸響。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一胡僧憑欄而立。這僧人身材矮胖,赭色僧袍半披在身,袒露的胸膛上油光發亮。他手持酒壺仰頭痛飲,末了竟將壺口朝下,伸長舌頭去接最後一滴殘酒。飲罷隨手擲了酒壺,一個鷂子翻身躍下樓來——這般肥碩身軀落地時,竟輕若鴻毛,未發出半點聲響。

“貧僧無妄,見過風三公子。” 胡僧單掌豎於胸前,行了個標準的佛禮。

風延遠面色陰沈,早失了方才興致:“大師有何見教?”

那胡僧突然探手抓來,風延遠反手一推——但見無妄和尚如遭雷擊,紮著馬步“噔噔噔”連退十餘步。

所過之處,食客們紛紛避讓不及,有兩人被撞得橫飛出去,碗碟碎了一地。

最終“砰”地一聲,胡僧後背重重撞在墻上,竟將土墻撞出蛛網般的裂痕。雖未跌倒,那張胖臉已漲得通紅。

風延遠冷眼回望,寒聲道:“得罪。”

那胡僧卻不惱,反而撫掌大笑:“好身手!看來貧僧一人確實奈何不得三公子。”

他這話說得蹊蹺。風延遠眉頭一蹙,卻見堂中眾人神色詭異,竟有數人暗中交換眼色,顯是早有默契。

風延遠環視四周,冷冷道:“在下不過投宿於此。若諸位是要比武切磋,恕不願奉陪。” 說罷轉身便走。

胡僧突然高聲喝道:“大夥兒聽見沒?三公子說他——不願意!” 言罷哈哈大笑起來。

滿堂哄然大笑。

西無骨晃著脖子站起身來,陰陽怪氣道:“小公子,江湖可不是你風家的演武場!” 他忽然壓低聲音,故作慈祥:“你不願意…...可由不得你喲!”

魏千機把玩著手中茶盞,嗤笑道:“你們兩個老粗,小公子連那把玩具槍都沒帶,難道還要霸王硬上弓?”

此言一出,又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胡僧拍著圓滾滾的肚皮,笑得滿面油光:“英雄出少年嘛!別看這位公子生得細皮嫩肉,方才那一手可不簡單。” 他忽然瞇起眼睛,意味深長地瞥向雲鳶,“就是不知…...可還有其他‘本事’?不然怎敢帶著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行走江湖?”

左逍遙聞言,立即接茬道:“保不齊…...是這丫頭有些‘特別’的本事呢?” 說罷輕佻地朝雲鳶拋了個眼色。

風九聽得怒發沖冠,五指將劍柄攥得咯咯作響,卻見風延遠始終沈默,只得強壓怒火按劍而立。

風延遠餘光掃過神色淡然的雲鳶,轉身便欲登樓。豈料那胡僧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翻至他面前,陰惻惻道:“三公子,今日可由不得你。西無骨、左逍遙、魏千機,咱們既然都到了,貧僧也不獨食,不如一同領教那傳說中的風家絕學,共分那萬金賞錢如何?”

西無骨獰笑著拔出腰間軟劍:“禿驢終於說了句合我胃口的!老子早等得不耐煩了。”

左逍遙與魏千機相視一笑。

逍遙劍旋了個劍花,左逍遙朗聲道:“賞金事小,倒是請二位手下留情,讓我等也見識見識這所謂的橫掃千軍之力!”

魏千機轉頭對那縮在櫃臺後瑟瑟發抖的店家喝道:“老丈,還不快去燙一甕蘭陵美酒?待我等事畢痛飲!” 他話音未落,忽聽得“錚”的一聲清響,一枚銅錢破空而來,正釘在櫃臺之上,入木三分。

西無骨手腕一抖,無骨鞭倏然展開;左逍遙長劍出鞘,劍身映著燭火;魏千機十指間不知何時已夾了八枚飛刀,鋒刃上青芒閃爍。

眼看一觸即發,那胡僧卻突然暴喝一聲:“且住!”

“禿驢又要弄什麽玄虛!” 西無骨鞭梢在空中炸出個鞭花。

胡僧摸著油光發亮的腦門,陰笑道:“閑雜人等太多,礙事。” 說著從腰間取下兩枚鎏金流星錘,“不相幹的聽著,若自覺接得住佛爺這對寶貝的,盡管留下看熱鬧!” 他扯開嗓門吼道:“一、二——”

“三”字尚未出口,堂內已亂作一團。食客們推搡著奪門而出,轉眼間偌大的客舍只剩他們七人。

胡僧轉動著流星錘,嘖嘖兩聲:“風三公子,您這般韜光養晦,倒慣得江湖上什麽阿貓阿狗都敢來捋虎須了。”

風九長劍出鞘三寸,“以眾淩寡,這就是如今的江湖道義?”

“道義?” 胡僧突然狂笑起來,震得房梁灰塵簌簌落下,“小娃娃聽著!江湖從來只認這個——” 他猛地將流星錘砸向身旁立柱,轟隆一聲木屑紛飛,“金做的天,銀鋪的地!”

“竟是廢話,先收拾雜碎!”

西無骨突然啐出一口濃痰,手中長鞭已如閃電般襲向風九。那鞭身竟在半空分出三股,風九雖閃開主鞭,卻被另外兩股絞住手腕。

風延遠正要援手,左逍遙的劍已劃出七朵劍花攔住去路,魏千機的柳葉刀更是悄無聲息地封死了身後。

雲鳶身形一閃,早躲在傾頹的櫃臺後,與瑟瑟發抖的店東家蜷在一處,冷眼觀戰。

風九被無骨鞭絞得面色發紫,忽的暴喝一聲,周身真氣鼓蕩,硬生生震開纏繞的鞭索。正要反擊,卻見胡僧的鎏金流星錘已呼嘯而至!

千鈞一發之際,風延遠如鬼魅般閃現,單手擒住錘鏈順勢一扯,另一掌將風九推向雲鳶方向。

“護好她。”

話音未落,胡僧一錘已迎頭砸下。風延遠一側躲過了流星錘,逍遙劍已遞到胸前。他雙指一夾生生將劍逼退,再一翻身躲過蛇行纏臂的無骨鞭,回落時卻又扯住那無骨鞭揚袖一晃,接了一排射來的飛鏢。

流星錘再度揮來時,風延遠正握著無骨鞭一拽一甩又一倒——西無骨大驚失色!卻已收勢不及,竟迎面撞上了胡僧揮來的流星錘!

這一錘硬生生砸了個結實,西無骨當即便倒了地上。

胡僧驚愕至極!反手再掄流星錘時,卻忽被逍遙劍刺中前腹!

他瞪圓了眼睛對視同樣驚愕的左逍遙,一個踉蹌,跪了地上。

左逍遙回神撤劍翻身,向風延遠飛劍刺去,眼看著那劍刺向了已近身前的風延遠,這人卻忽然變成了魏千機!正錯愕間,他胸前猛一陣刺痛,低頭一看,胸口插著的卻正是魏千機的五枚淬毒飛鏢!

青燈明滅間,又是一盞燭火燃盡,客舍內驟然昏暗下來。

西無骨仰臥於地,胡僧無妄跪在血泊之中,左逍遙倚著桌腿氣息奄奄,唯有魏千機尚能支撐,背靠墻壁死死盯著風延遠。

這位暗器高手怎麽也想不通——他分明瞄準的是風延遠的咽喉,怎會誤傷左逍遙?行走江湖十數載,從未有過如此荒謬的失誤。

其餘三人同樣面如死灰,眼中盡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而至此還不過一刻鐘——風三公子僅用一盞茶涼的功夫,就讓他們聯手四人一敗塗地……

無量榜之首,果然名不虛傳。

四人的思緒在此停滯,皆緩緩閉上了眼。

被定住穴道的梅小龍正目瞪口呆。

風延遠一招一式皆從容不迫,廣袖飛舞間宛如白龍游走。相比之下,那些所謂的高手實在笨拙魯莽,不堪一擊——全然忘了自己方才還是被一招制服的。

梅小龍正暗自驚嘆,忽見風延遠朝自己走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稚嫩的嗓音都變了調:“我、我還是個孩子!你殺小孩算什麽英雄好漢!”

這時他倒是又做回了小孩。

風延遠眸光如冰:“是誰教你們認出我的?”

“大俠饒命!” 梅小龍聲音發顫,“是...…是有人送了畫像到莊裏,我偷進了爹爹的書房才看到...…” 他眼見風延遠神色更冷,突然嚎啕大哭起來,“你欺負小孩!欺負...…” 那雙腿抖如篩糠,褲襠竟突然濕了一片。

風延遠擡手作勢,梅小龍緊閉雙眼,撕心裂肺地喊著“爹爹”,卻忽覺穴道一松。他楞楞地挪開捂著眼睛的小手,發現能動了,當即連滾帶爬就要逃竄。誰知腿腳發軟,一個跟頭栽倒在地,竟也昏死過去。

風延遠眉頭緊皺。

回首見那四人皆已昏厥。這些傷勢雖重,但對這些江湖老手絕不至於此。

風延遠俯身探查最近的左逍遙,發現他竟是力竭而昏。

風九勉強支起身子,皺眉道:“公子方才那一掌是何門道?某現在還覺得真氣凝滯。”

“喝口茶。” 雲鳶不知何時倒好的茶湯,正將茶盞遞到風九面前。

風九心中疑惑,但激戰過後確實口幹舌燥,接過茶盞一飲而盡,又抹嘴道:“你這丫頭膽子不小,刀光劍影裏還有閑情煮茶。”

風延遠目光在風九飲盡的茶盞上一掃,心下了然,轉向雲鳶:“可看出下毒的是何人?”

雲鳶環視滿堂狼藉,“只要公子安然無恙,管他是哪只藏頭露尾的老王八呢!”

風九滿面疑惑間,忽聞三聲洪亮大笑自傳來。

“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娘子!老夫再不出來,倒成了老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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