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只是想要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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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只是想要個兒子
第二日的雨時而如瓢潑般傾瀉，時而又化作綿密的雨絲。
雨勢反反覆覆，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院門口的小路上已經不斷有水流流過。
不過對顧家人而言，這場連綿的雨裏卻藏著一樁喜事。
去矩州府參加院試的顧宇川回來了。
顧家門口的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油亮，顧家人早已候在廊下，見陸垚和顧宇川披著蓑衣、踩著泥水走來，立刻湧了上去。
“宇川呀，考得怎麽樣？”大伯娘往前湊了湊，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期待。
“這次有把握嗎？”大伯搓著手，聲音裏帶著緊張。
“那些報喜的人還會不會來我們家敲鑼啊？”顧知更拽著顧宇川的衣袖，仰著小臉問。
奶奶突然撥開人群，往顧宇川身上打量了一圈，眉頭一皺：“你們這些人有沒有眼力見？沒看見宇川的衣裳還是濕的嗎？走開走開，讓我大孫子先去換衣裳！”
大伯娘一拍大腿，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哎呀，這不是好奇嘛。三弟妹，快走，我跟你一起去燒熱水。”
一群人又浩浩蕩蕩地往廚房湧去，只有二伯娘孫草妹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追著顧宇川的背影，久久沒有移開。
她下意識地擡手，輕輕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指尖冰涼，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落寞。
二伯顧黃墨察覺了她的異樣，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放得很低。“宇川是我們的侄子，他出息了，咱們也能沾光，該高興才是。”
孫草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嘴角卻僵硬得很：“是，應該高興。”
只是她望向廚房方向的目光，帶著幾分覆雜的悠遠。“墨哥，你說三弟妹之前說的話，還作數嗎？”
“嗯？”二伯楞了一瞬，隨即想了起來。
當初孫草妹生白鷺時傷了身子，三弟妹李氏就說過，日後她若再添兒子，就過繼一個給孫草妹，讓她寬心。
“草妹……”二伯的聲音裏帶著些猶豫。
“墨哥，我現在去跟三弟妹說，讓她把宇河過繼給我們，她應該會願意的吧？”孫草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些，眼睛裏閃過一絲急切。“你看，宇川現在參加科舉，日後肯定有大好前程，帶著三弟一家吃香喝辣。”
“可宇河讀書不行，每日就知道調皮搗蛋，根本比不上宇川。三弟妹應該會願意把宇河讓給我的吧？”
二伯重重嘆了口氣，“草妹，沒必要這樣，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想？想什麽想？”孫草妹猛地激動起來，聲音裏帶著壓抑多年的委屈。“這幾年我吃過的藥、拜過的神還少嗎？”
“你聞聞！”她一把抓起自己的衣袖，狠狠湊到二伯鼻子前，“我都快要被那些藥腌入味了！”
這幾年，他們夫妻二人四處求醫問藥，黑乎乎的湯藥喝了不知多少碗，廟裏的菩薩也拜了個遍，可她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尤其是看到大伯娘早已抱上了孫子，三弟妹李氏膝下有兩個兒子。一個健康結實，一個聰明伶俐，還有一個滿腹經綸的大女兒和冰雪可愛的小女兒，孫草妹的心就像被泡在酸水裏，又澀又脹。
怎麽全世界的好事，都讓她遇上了呢？
二伯心裏也是一陣酸澀，伸手想去握她的手，語氣裏滿是無奈：“草妹，你別急，我們再試試好不好？實在不行，我們去撫幼院抱養一個。”
“別急別急！你總是說別急！”孫草妹猛地甩開他的手，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我已經試夠了！我不想試了！”
她的聲音有些大，廚房裏的人都聽見了。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停下手裏的活計走了出來。
大伯娘率先開口，臉上帶著關切：“二弟妹，你這是怎麽了？跟二弟吵架了？”
孫草妹看了一眼大伯娘，目光最終落在李氏身上，深吸一口氣：“三弟妹，我有事想要……”
話還沒說完，二伯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巴，對著眾人勉強笑了笑。“沒事，你們忙，我先帶草妹下去休息休息。”
孫草妹掙紮著不想走，可二伯的力氣很大，強硬地拽著她往外走。
李氏站在原地，一臉莫名其妙。“二嫂剛剛是要跟我說什麽事嗎？”
大伯娘擺了擺手，語氣有些含糊。“誰知道她的，最近我看她越來越不愛說話，可能是心裏有事吧。不管了，咱們先給宇川做飯，在考場肯定沒吃好。”
聽到這話，李氏也沒空再糾結二伯娘的異常，連忙點頭：“對對對，我得趕緊給宇川做一碗雞絲面，讓他暖暖身子。”
另一邊，孫草妹剛被拽到院角，就猛地甩開二伯的手，眼眶通紅：“你拉我做什麽？借著今天這個機會，我探探三弟妹的口風怎麽了？”
二伯臉上滿是無奈。“草妹，你非要在這種所有人都開心的時候，說這種讓人不開心的話嗎？”
“那我呢？我的情緒誰又在乎呢？”孫草妹說完，深深看了二伯一眼，那眼神裏有委屈，有不甘，還有一絲決絕。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顧家大門。
二伯追了幾步，想起外面還下著雨，她這樣跑出去不安全，又折回家拿蓑衣。
可等他拿著蓑衣追到門口時，雨幕中早已沒了孫草妹的身影。
再說孫草妹出了家門，悶著頭就往前沖，根本沒有看自己選了那條路。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裏。
回娘家嗎？回去爹娘又會絮絮叨叨地追問她有沒有懷孕，那眼神裏的失望，她已經承受夠了。
可不回娘家，她在村子裏又沒什麽朋友。
孫草妹自嘲地笑了笑，雨水順著臉頰滑落，滴進嘴角，又苦又澀。
這諾大的天地，竟然真的沒有她的容身之所嗎？
她下意識地捂住肚子，心裏一遍遍想：要是她有個兒子就好了。
那樣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要她，她也有個念想，有個容身之處。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就到了村口。
“嬸子，村長說最近雨大，不能隨便出村哦。”
正當她魂不守舍、幾乎要踩進路邊泥坑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孫草妹轉過身，就看到一個六七歲的孩子打著一把小小的油紙傘站在雨中。
那傘是學堂專門為孩子們定做的，青布面、竹骨傘架，小巧輕便，正適合孩子用。
小家夥歪著頭，臉蛋被雨水凍得紅撲撲的，對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嬸子，夫子說下雨天出門要打傘哦，你沒帶傘的話，可以跟我打同一把。”
孫草妹認得這孩子，好像叫張羊崽。
他娘上個月沒了，爹也不知去了哪裏，現在一個人住在學堂的宿舍裏，是個可憐的孩子。
“嬸子不用打傘，你自己躲好就行了。”孫草妹回過神，對著張羊崽勉強笑了笑，“你快回學堂吧，嬸子還有事呢。”
她說著轉身就要繼續往村外走，可剛邁出一步，就感覺手心被一個軟乎乎、溫熱的小東西拉住了。
“嬸子，雨越下越大了，我有點害怕，你可以送我回學堂嗎？求求你了嬸子。”張羊崽仰著小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忽閃忽閃的，像藏著兩顆星星。
本就在心裏幻想著“若是有個兒子”的孫草妹，哪裏頂得住這樣的眼神？
她的心猛地一軟，當即反手握緊了張羊崽的小手。“好，嬸子送你回去。”
她一邊走，一邊嗔怪道：“你這孩子，下這麽大的雨，怎麽不在學堂好好待著，跑到這裏來亂跑？”
張羊崽抿了抿嘴，小聲說：“我去看看我娘，看看她的墳頭有沒有被雨淋到。”
孫草妹的心頓時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這孩子，也是個可憐人啊。
他們都是可憐人。
“嬸子的手真暖和，”張羊崽突然仰起臉，聲音軟軟糯糯的，“以前我娘還在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牽著我的。”
稚嫩的聲音說著讓人心頭發酸的話，孫草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生疼生疼的。
她忍不住低下頭，用自己的衣袖替孩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眼眶卻越來越熱。
可她沒有看見，張羊崽低垂的眼簾下，那雙明亮的眼睛裏飛快地閃過一抹與年齡不符的精光。
好感度二十嗎？好像攻略任務，也不是很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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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雨時而如瓢潑般傾瀉，時而又化作綿密的雨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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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矩州府參加院試的顧宇川回來了。
顧家門口的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油亮，顧家人早已候在廊下，見陸垚和顧宇川披著蓑衣、踩著泥水走來，立刻湧了上去。
“宇川呀，考得怎麽樣？”大伯娘往前湊了湊，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期待。
“這次有把握嗎？”大伯搓著手，聲音裏帶著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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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娘一拍大腿，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哎呀，這不是好奇嘛。三弟妹，快走，我跟你一起去燒熱水。”
一群人又浩浩蕩蕩地往廚房湧去，只有二伯娘孫草妹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追著顧宇川的背影，久久沒有移開。
她下意識地擡手，輕輕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指尖冰涼，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落寞。
二伯顧黃墨察覺了她的異樣，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放得很低。“宇川是我們的侄子，他出息了，咱們也能沾光，該高興才是。”
孫草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嘴角卻僵硬得很：“是，應該高興。”
只是她望向廚房方向的目光，帶著幾分覆雜的悠遠。“墨哥，你說三弟妹之前說的話，還作數嗎？”
“嗯？”二伯楞了一瞬，隨即想了起來。
當初孫草妹生白鷺時傷了身子，三弟妹李氏就說過，日後她若再添兒子，就過繼一個給孫草妹，讓她寬心。
“草妹……”二伯的聲音裏帶著些猶豫。
“墨哥，我現在去跟三弟妹說，讓她把宇河過繼給我們，她應該會願意的吧？”孫草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些，眼睛裏閃過一絲急切。“你看，宇川現在參加科舉，日後肯定有大好前程，帶著三弟一家吃香喝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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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重重嘆了口氣，“草妹，沒必要這樣，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想？想什麽想？”孫草妹猛地激動起來，聲音裏帶著壓抑多年的委屈。“這幾年我吃過的藥、拜過的神還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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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他們夫妻二人四處求醫問藥，黑乎乎的湯藥喝了不知多少碗，廟裏的菩薩也拜了個遍，可她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尤其是看到大伯娘早已抱上了孫子，三弟妹李氏膝下有兩個兒子。一個健康結實，一個聰明伶俐，還有一個滿腹經綸的大女兒和冰雪可愛的小女兒，孫草妹的心就像被泡在酸水裏，又澀又脹。
怎麽全世界的好事，都讓她遇上了呢？
二伯心裏也是一陣酸澀，伸手想去握她的手，語氣裏滿是無奈：“草妹，你別急，我們再試試好不好？實在不行，我們去撫幼院抱養一個。”
“別急別急！你總是說別急！”孫草妹猛地甩開他的手，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我已經試夠了！我不想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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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草妹看了一眼大伯娘，目光最終落在李氏身上，深吸一口氣：“三弟妹，我有事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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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草妹掙紮著不想走，可二伯的力氣很大，強硬地拽著她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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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臉上滿是無奈。“草妹，你非要在這種所有人都開心的時候，說這種讓人不開心的話嗎？”
“那我呢？我的情緒誰又在乎呢？”孫草妹說完，深深看了二伯一眼，那眼神裏有委屈，有不甘，還有一絲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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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追了幾步，想起外面還下著雨，她這樣跑出去不安全，又折回家拿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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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回娘家，她在村子裏又沒什麽朋友。
孫草妹自嘲地笑了笑，雨水順著臉頰滑落，滴進嘴角，又苦又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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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地捂住肚子，心裏一遍遍想：要是她有個兒子就好了。
那樣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要她，她也有個念想，有個容身之處。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就到了村口。
“嬸子，村長說最近雨大，不能隨便出村哦。”
正當她魂不守舍、幾乎要踩進路邊泥坑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孫草妹轉過身，就看到一個六七歲的孩子打著一把小小的油紙傘站在雨中。
那傘是學堂專門為孩子們定做的，青布面、竹骨傘架，小巧輕便，正適合孩子用。
小家夥歪著頭，臉蛋被雨水凍得紅撲撲的，對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嬸子，夫子說下雨天出門要打傘哦，你沒帶傘的話，可以跟我打同一把。”
孫草妹認得這孩子，好像叫張羊崽。
他娘上個月沒了，爹也不知去了哪裏，現在一個人住在學堂的宿舍裏，是個可憐的孩子。
“嬸子不用打傘，你自己躲好就行了。”孫草妹回過神，對著張羊崽勉強笑了笑，“你快回學堂吧，嬸子還有事呢。”
她說著轉身就要繼續往村外走，可剛邁出一步，就感覺手心被一個軟乎乎、溫熱的小東西拉住了。
“嬸子，雨越下越大了，我有點害怕，你可以送我回學堂嗎？求求你了嬸子。”張羊崽仰著小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忽閃忽閃的，像藏著兩顆星星。
本就在心裏幻想著“若是有個兒子”的孫草妹，哪裏頂得住這樣的眼神？
她的心猛地一軟，當即反手握緊了張羊崽的小手。“好，嬸子送你回去。”
她一邊走，一邊嗔怪道：“你這孩子，下這麽大的雨，怎麽不在學堂好好待著，跑到這裏來亂跑？”
張羊崽抿了抿嘴，小聲說：“我去看看我娘，看看她的墳頭有沒有被雨淋到。”
孫草妹的心頓時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這孩子，也是個可憐人啊。
他們都是可憐人。
“嬸子的手真暖和，”張羊崽突然仰起臉，聲音軟軟糯糯的，“以前我娘還在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牽著我的。”
稚嫩的聲音說著讓人心頭發酸的話，孫草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生疼生疼的。
她忍不住低下頭，用自己的衣袖替孩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眼眶卻越來越熱。
可她沒有看見，張羊崽低垂的眼簾下，那雙明亮的眼睛裏飛快地閃過一抹與年齡不符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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