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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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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離開

寒風卷著枯葉掠過求是學堂的青瓦,檐角銅鈴發出寂寥的聲響。

隨著最後一輛馬車碾過石板路的轍痕消失在村口,往日書聲瑯瑯的院落陷入了久違的靜謐。

空蕩蕩的走廊裏,只有積雪融化的水滴,沿著廊柱上的雕花,在青石板上敲出零星的叮咚。

霍家小院的木門半掩著,新刷的桐油還泛著溫潤的光澤。

霍秋霜倚在門框上,滿意的望著院裏新栽的臘梅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門框粗糙的紋路。

半個月前落成的三間瓦房在暮色中泛著暖黃,窗欞糊著嶄新的棉紙,被風輕輕掀起邊角,露出屋內堆疊整齊的樟木箱。

這些都是她和母親這幾日從縣城裏一點點添置回來的家什。也不是多值錢的東西,只是每個家庭都會需要的小物件。

“終於不用再寄人籬下看別人臉色了。”她的聲音裹著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細小的水珠。

睫毛上的霜花隨著話語簌簌顫動,眼底卻躍動著從未有過的明亮。

雖然最後她還是沒能如願的自立女戶,但在她的軟磨硬泡、堅持不懈之下,霍均玉最後還是無奈的同意,單獨為她修建一座小院子。

這座小院就在霍家院子的旁邊,中間只隔了一道矮矮的籬笆。不過一畝見方,只有三個房間。

小院的圍墻甚至不及前夫家的月洞門高,可當她第一次親手將自己喜歡的淡綠色床單鋪在床上時,從掌心傳來的那種心安讓她忍不住沈淪。

她突然轉身指著西廂房:“等開了春,我想將這間房屋全部打上書架。這面墻就用來放書,這面墻就用來收納繡線,這面墻……”

雀躍的聲音在空蕩的院落裏回響,驚起屋檐下兩只避冬的麻雀。

顧嘉月坐在蒲團上整理布料,葉允棠踩著木梯擦拭窗欞,兩人時不時對視一眼,任由霍秋霜滔滔不絕地描繪著未來的藍圖。

不知誰說了句什麽,清脆的笑聲撞碎了冬日的寂靜。

三個姑娘的身影映在糊著紙的窗上,像極了年畫裏走出來的仕女剪影。

院外的青石板路上,兩個身影正駐足張望。

“這是誰家?之前怎麽沒有見過?”陌生的男聲裹著長途跋涉的疲憊,說話人裹著褪色的灰布鬥篷,鬢角還沾著未化的雪粒。

他身旁的花青竹抖了抖肩上的霜,粗布棉襖的補丁在暮色中泛著暗沈的光。“哦,是從矩州府過來教書的霍夫子,如今他們已經定居在了咱們桃花村。這是他家的院子。說笑的應該是他的妹妹。”

但那人卻十分好奇的繼續追問。“我不過出門一年,好似村裏有了許多變化。”

不但多了一座學堂,還多了許多新修建的房屋。甚至聽說村裏還蓋了一間作坊,每家都能去作坊裏上工,幹得好的,一個月也能掙上幾百個銅板。

若真是如此,他還每年那麽辛苦出門做什麽?不是遇到打劫的就是遇到天災。

要是運氣好沒有遇到這些,好不容易將貨物運到售賣地了,哦謔,很大可能遇到商品膨脹,買不上價格。

若是如此,那這一趟就是白忙活了。

別人都覺得他在外面倒買倒賣十分掙錢,但其中的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年到頭真的就只能掙到一點點辛苦錢。

這還是順利的時候。

但事實上很多時候都不是很順利。

比如今年,他能安全回家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花青竹:“確實有很多變化。

灰衣人張了張嘴還欲再問,忽聽得木門吱呀輕響。

顧嘉月抱著一卷棉布跨出門檻,發間銀簪隨著動作輕晃,在暮色裏劃出細碎的光。

她先是一楞,隨即彎起眉眼禮貌的招呼。“花大哥,還是剛從外面回來?好幾日沒在村裏見到你了。”

同在一個村住著,雖然有意回避,但時不時還是會碰見的。

她以為花青竹會因為她拒婚的事怨恨她,可沒想到每次見面人家都大大方方的打招呼。

這倒顯得有意回避的顧嘉月有些小家子氣了。

所以後來,她也不在刻意的回避,見面了同樣熱情招呼,如今兩人偶爾還能聊上幾句了。

花青竹喉結動了動,往身後縮了縮躲著風。“嗯,去縣城接了好友,他也是咱們村子的。”

話音未落,還不等花青竹介紹,灰衣人已搶步上前,褪色的鬥篷下擺掃過路邊的積雪。他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拱手行禮。“兩位姑娘好,我叫顧宙粟,家住在桃花村的東邊。”

顧嘉月正要應聲,忽然反應過來。“宙”字輩分?那豈不是自己是這個男子的姑姑了?

笑意頓時漫上眼角。

她故意板起臉,學著村裏老輩人的腔調:“嗯,是小粟啊。我聽爺爺說過你。你可是咱們桃花村最有本事的後生了。在外行走還好吧?”

“哦,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顧嘉月,顧黃臺是我爹。”

“原、原來是小姑姑……”顧宙粟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耳尖幾乎要燒起來。

葉允棠“噗嗤”笑出聲,沒想到平日裏一本正經的顧姐姐也會有調侃人的惡趣味。

這一笑,羞得顧宙粟後退半步,腳下踩到結冰的地面差點摔倒,狼狽地扶住一旁的花青竹才穩住身形。

正鬧著,霍秋霜的聲音從院內傳來:“嘉月,你把這東西忘在我家了。”

隨著吱呀的開門聲,一襲藕荷色棉裙映入眼簾。

霍秋霜鬢邊別著新折的臘梅,竹籃裏露出半塊靛藍布料,在寒風中輕輕晃動。

顧宙粟的呼吸陡然停滯。

他望著那抹淺笑盈盈的身影,只覺整個世界都被鍍上了一層柔光。

隨著霍秋霜走近,他好似聞到了她身上臘梅的香味。

臘梅清香的氣息讓他心臟猛地一顫,連花青竹用力扯他衣袖都渾然不覺。

只一眼,他覺得整個人被什麽奇怪的東西控制住了。

那姑娘,好美!

霍秋霜沒有發現顧宙粟的不對,笑著提著籃子走出院子。“你這丫頭,要不是我看到,等下你又要多跑一趟。”

顧嘉月接過籃子,笑嘻嘻的挽著霍秋霜的胳膊,正巧擋住了顧宙粟的視線。“哎呀,多謝姐姐了。不然啊等下回家奶奶又要說我。”

外面太冷,三個姑娘只是說了幾句話就分開了。

“青竹,我好像有喜歡的人了!”等三個姑娘的身影消失,顧宙粟仍癡癡望著緊閉的院門。

他的瞳孔裏還映著那抹藕荷色,連說話時呼出的白氣都帶著灼熱的溫度。“你知道嗎?就剛剛的那幾個呼吸間,我連我們的孩子叫什麽名字都想好了。”

花青竹翻了個白眼,扛起行李就走:“神經!”

可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卻越追越近,伴著顧宙粟近乎雀躍的追問:“哎,青竹你等等我呀,你知不知道這姑娘年方幾何?是否許配了人家?”

“不知道。”

“你知道的對不對?我求求你告訴我吧?”

“真的不知道!”

“哼,沒關系,我自己去問我娘也是一樣的。”

暮色漸濃,兩個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飄著炊煙的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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