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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也沒有那麽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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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也沒有那麽有空

裴西稚輕輕舔了舔唇,聲音帶著一種剛睡醒的悶,說的話沒有了後綴與借口。

按理來說,梁硯舟更不應該答應。

此時身後響起了餐車滾輪轉動的聲音,一道清脆靚麗的女聲傳了過來:“先生,是需要什麽幫助嗎?”

“不需要。”梁硯舟神情淡漠,嗓音也很淡,說話間他垂眸看了眼裴西稚。

“好的先生。”服務生恭敬地回應,視線沒有任何偏移,推著餐車慢慢經過兩人。

裴西稚依舊擡著頭,表情很乖,眼眸很清澈又無比期盼。

他猜想,如果不牽起裴西稚的話,裴西稚大概率會重覆剛剛那樣的話,或者說出比剛剛更加露骨的話。

比如‘梁硯舟,我們之前一起睡覺了’。

相較於解釋這些麻煩又冗長的事情,梁硯舟更加傾向於把人牽起來,然後讓人閉嘴。

他伸出放在大衣兜裏的右手,一只指節修長,指尖修剪圓潤、整齊的手停留在了裴西稚的面前。

裴西稚默默地向上看,目光沿著青筋凸顯的手背,最後落在被襯衣和大衣外套掩著的手腕骨上。

梁硯舟轉了下手,掌心朝上,沈默地看著他。

“謝謝你啊,梁硯舟。”裴西稚先道了謝,而後迅速地握上了梁硯舟的手,兩人掌心交疊。

裴西稚的手背透著白,指尖溫度有些低,牽起的瞬間,梁硯舟忽然覺得裴西稚莫名有點可憐,近幾日烏曼城持續降溫,而裴西稚還穿著那件米色的毛衣外套。

“在這裏做什麽?”等人站穩了,梁硯舟收回手,用指紋解開了房門,邊問。

“在等你啊。”裴西稚沒有跟著進去,只是轉了轉視線,雙手扶著門框,說:“梁硯舟,你不喜歡回家嗎?”

梁硯舟失笑,沒有回答裴西稚莫名其妙的問題,他進屋脫下黑色大衣,姿態隨意地半躺上沙發。

裴西稚倏然感覺到梁硯舟似乎不是很開心,話沒有以前多,也沒有以前難聽。

“梁硯舟。”裴西稚叫他。

理所當然地沒有得到回應,裴西稚仍舊站在門口,沒有越過半步,他探著腦袋問:“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你話很多。”梁硯舟仰靠在沙發,稍側眼眸看了裴西稚一瞬,語氣淡淡的:“怎麽不回你自己家?”

“我沒有家啊。”裴西稚眨了下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梁硯舟,認真說。

“你沒有聯系馮祁?”

“聯系方式丟了。”

就在昨天吃早餐的時候,裴西稚買完早餐走路回酒店,路上太冷了,他沒忍住把手放進兜裏揣著,回來名片就丟了。

聽到裴西稚這個回答,梁硯舟竟然不覺得奇怪。

他無端地笑了下,逗人玩似的問裴西稚:“那你是怎麽住在這裏的?刷你的臉?”

“不是啊。”裴西稚往前挪了點,看起來十分想要進到屋裏去,他猶豫了兩秒,還是停下認真解釋:“我住在樓梯間裏。”

說著,裴西稚擡手指了指走廊遠處,小聲說:“就是中間那個樓梯間,一直都沒有人發現我。”

一直住在樓梯間?

怪不得還是之前的衣服。

梁硯舟半瞇眼睛看著天花板,長臂搭在沙發扶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一秒後,他站起身走到吧臺處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順便問門口站著的人:“你打算一直站這裏給我當門神?”

“不是的。”裴西稚也覺得一直霸占著別人的家門口不好,就松開了握著門框的手,他輕聲表達抱歉,又為自己找借口:“我也沒有那麽有空的。”

梁硯舟:“……”

接著裴西稚在梁硯舟開口前退後了兩步,迅速把門合上。

他沒有離開,而是跟之前一樣,蹲坐在了梁硯舟的房間門口。

不一會兒,裴西稚感覺到了餓,但他不想離開,他害怕出去吃個東西回來又找不到梁硯舟了。

畢竟梁硯舟很不愛回家。

又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裏的梁硯舟打起了電話,掛斷電話後他走到了門口。

他側眸看了眼房門監控,監控顯示裴西稚依舊蹲在門口沒動。

梁硯舟思索了片刻,接著借用上次的理由,把房門打開了。

裴西稚整個人倚靠著房門,就這樣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一個慣性跌進了房間,跌到了梁硯舟腳邊。

裴西稚仰起頭。

兩人尷尬地、無言地對視著。

下一秒。

梁硯舟開了口,語氣不算輕松但含著一點兒笑意:“你不是沒有空?怎麽還在這裏?”

“我……”裴西稚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扶著門迅速站起身,倔強道:“你不用趕我走,我等會兒就沒有空了。”

“那你現在是有空了?”梁硯舟看著他問。

裴西稚認真思考了會兒,緩慢道:“對呀,我現在是有空才在這裏的,並不是纏著你。”

梁硯舟聞言嘴角很小幅度地彎了彎,他沒有揭穿裴西稚,只是將門推開了點,問:“那你要不要進來坐坐?”

“什麽!?”裴西稚眼睛快速地眨了幾下,驚喜道:“我可以進來了嗎?”

“不是說現在有空?”梁硯舟松開門把手,回過身,邊返回屋裏說。

“有!我有空!”裴西稚立即跟上,話又不自覺多了起來:“梁硯舟,那你可以給我一杯水嗎?我今天在門口蹲了一天沒有喝水,有點渴了。”

“自己去倒。”梁硯舟重新坐回沙發,說。

“那好吧。”裴西稚掃了一眼桌面,乖巧問道:“那我可以用一下你的杯子嗎?”

梁硯舟沒有說話,裴西稚當做他是默認了,快步走到餐桌前拿起了一個杯子又往水池走去。

“今天一天都有空,就等會兒沒空了?”梁硯舟裝作不知所以,續上剛剛的話,故意問。

裴西稚攥著杯子,步伐加快了點,語速也急促了些:“對啊,等會兒就沒有空了。”

梁硯舟看著裴西稚略帶慌亂的背影,勾了下嘴角。

他面上沒表露出什麽情緒,問出來的話,卻像是想看裴西稚用拙劣借口作掩飾,而故意問的:“是到晚上要幹回你的老本行?”

裴西稚聽不懂意有所指,只得站在洗手池旁楞楞地望著梁硯舟,然後附和地點了點頭。

本來是一句半開玩笑的話,大概沒有人會去回答這種不太禮貌的調侃,卻沒想到裴西稚回答得認真。

梁硯舟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兒不悅,表情也多了些許不耐,他語帶嚴聲,問道:“裴西稚,你很缺錢?”

“沒有啊。”裴西稚咬了下唇角,伸出只手摸了摸口袋,開心道:“你不是給了我很多錢嗎?”

“那你還做?”梁硯舟的眉頭微蹙起,反問道。

“做什麽?”裴西稚簡單地沖洗幾下杯子,接起一杯自來水邊往嘴裏灌。

“你?”見裴西稚直接喝自來水,梁硯舟的表情更難看了些,他站起身疾步過去,伸手牽住裴西稚的手腕,奪走了他握在手中的杯子。

“咳……咳……”裴西稚措手不及被嗆了一下,生理性地逼出了點眼淚,他擡手用手背擦了擦身上跟臉上的水漬,一臉茫然無措地看著梁硯舟。

“你就這樣喝水?”梁硯舟的嗓音多了幾分斥責。

裴西稚有些嚇到了,他小聲又克制地‘咳’了兩聲,輕咽幾下口水,點了點頭。

梁硯舟看著他不安、惶恐的樣子,一時之間竟然沒有說出其他話來。

一個只有十八歲,甚至連該喝什麽水都不懂的人,偶爾誤入了歧途似乎也能夠獲得理解。

況且這事兒在烏曼城不受禁止,即使受到禁止,也不會歸到指揮中心管,梁硯舟這才反應過來,其實自己無權過多質問。

裴西稚這樣,頂多就是在道德上受到譴責,僅此而已。

“不好意思,把你的地板弄臟了。”裴西稚低下頭,看著靜置在地面的一灘水印,表情無比愧疚。

“笨得像只豬,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梁硯舟回過神來,略帶無語地問。

“啊……”裴西稚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又做錯了,一下子躊躇在了原地。

裴西稚從出生就待在了實驗室,除了唐徹幾乎沒有與其他人相處過,為人處事、察言觀色於他來說就是一片空白。

他實在是,無法像圓滑世故的人群那樣,做到事事妥帖。

“對不起……”裴西稚緘默幾秒,又道歉。

梁硯舟沒有理他,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倒進洗手池,重新在飲水機接了一杯常溫開水放在桌面。

“豬大概也沒有你笨,豬好歹會避開不能吃的東西。”梁硯舟在餐桌前坐下說。

裴西稚對梁硯舟難聽的話充耳不聞,乖乖拿起那杯水喝了起來。

明明都是一樣的味道。裴西稚喝了一大口,在心裏默默想。

裴西稚抱著杯子,環視房間一圈,視線停留在那張多人沙發上。

他忍不住想,其實自己睡那張沙發也可以的,如果梁硯舟不趕走他的話。

“你這豬腦子又在打什麽主意?”梁硯舟瞥了裴西稚一眼,問。

裴西稚立即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沒有。”

‘叮鈴’。

門鈴在交談之中響了起來,裴西稚把杯子放下,主動去開門。

“哎,老大。”門剛打開,馮祁的聲音就傳了進來:“房子跟身份證明都安排好了,我來帶走那個漂亮的白毛小子啦!”

漂亮……

坐在屋內的梁硯舟在心裏重覆了這兩個字。

似乎也是容易誤入歧途的因素,這並不能怪到裴西稚的身上。

“是……”裴西稚站在原地,看著門口的人,側過身讓出路,尬笑著問:“在說我嗎?”

“哎!你還在這裏啊?真是不好意思啊,前幾天指揮中心太忙了,你也沒有聯系我,我就沒顧上你。”馮祁走進房間,表情自然地解釋道。

“沒、沒關系。”裴西稚保持著禮貌微笑,極其大方地說。

“那就好,梁指揮呢?”馮祁笑了笑,又問。

裴西稚晃了一下腦袋,收回笑,擡起右手用食指指了指屋內。

“哦!那我進去。”說著,馮祁快步走到屋內,看到梁硯舟恭敬地點了下頭,接著把懷裏的一疊材料在梁硯舟面前放下:“老大,這是幫裴先生準備好的身份資料,您看看。”

梁硯舟拿起頂上的資料隨意翻動幾下,看了個大概。

裴西稚則乖順地坐在梁硯舟身旁。

“裴西稚。”半晌過去,梁硯舟把資料丟回桌面,忽然叫了句他的名字,然後說:“你跟著馮祁去吧。”

“那你呢,你要去哪裏?”裴西稚轉過身看著梁硯舟,下意識問。

這話問得沒有水準又不清不楚,但偏偏梁硯舟聽懂了。

他想了想,難得以一個長者的語氣,沒有陰陽怪氣與冷嘲熱諷。

而是認真地規勸裴西稚:“我有我的工作跟事情,你不可能每次都這樣等吧?我也不是每次都會出現,更不會每次都邀請你進來喝水。”

我們不會有關系,即使你不斷地刻意停下來等我。

“裴西稚,你能聽懂嗎?”梁硯舟頓了頓,問他。

“聽不懂……”裴西稚回答得很迅速,他極其艱難地思考著,整個人惶恐不已:“我是不可以留在你身邊了嗎?”

先前的偽裝與輕描淡寫被撕碎,裴西稚又深陷到隨時會被拋棄、被抓回實驗室的惶恐中。

他著急起來,不斷問詢關於是否可以留在梁硯舟身邊的答案。

可惜梁硯舟跟馮祁都沒有回答他。

“梁硯舟,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吧?”他的雙手不自覺搭上了梁硯舟頓手臂,嗓音喑啞又顫抖,說著一些梁硯舟先前嫌棄過的問題的改正承諾。

“梁硯舟,我保證我會很聽話的,我不會像之前那樣吵你,我保證我會很安靜,我也沒有那麽笨,而且我不挑食了,我吃什麽都可以的。”

“你讓我跟著你吧?”

【作者有話說】

兩葉舟上次的理由:

身為一名指揮官,暫時行使警署的權利,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民群眾,也是說得過去的。

叮!自我攻略成功….

此理由兩葉舟還能再用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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