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無計留春住(1) 嫉妒?他配嗎?……

關燈
第63章 無計留春住(1) 嫉妒?他配嗎?……

孟懸黎想了一瞬, 深覺不可能。她當時聽到那婦人的話後,還讓扶搖打聽了一番, 結果是一樣的——陸觀闕確實已死。

不多久,扶搖端著藥進來,見孟懸黎在床上發楞,悄悄問道:“娘子怎麽了?是哪裏疼嗎?”說罷,她把藥碗放在小幾上,將孩子抱在懷裏。

孟懸黎被她的擔憂揪了一下,回過神:“沒事,就是身子還有些乏。整個人有氣無力的。”她端著藥, 蹙眉喝完。

扶搖笑了笑:“忘記給娘子說了, 暗香姑娘見娘子坐月子,便把藥鋪關了,還說過幾日要來照顧娘子。”

藥太苦,孟懸黎捏了個蜜餞,含在嘴裏:“幸好有你們在身邊,不然我自己, 實在是忙不過來。”

“娘子這說的哪裏話,我和暗香姑娘受您恩惠, 我們都是自願的。”

扶搖坐在旁邊的椅上, 似乎打開了話匣子:“況且,當時若不是娘子選了我,我估計連爹娘的後事都辦不了。合該我感念娘子才對。”

孟懸黎從未聽扶搖說起過家事, 恍然間,她想到了那個模糊的父親。她有父親嗎?似乎是有的。但如今看來,似乎又沒有。

說來也奇怪,她很少想到父親, 唯一一次,還是當年王家表弟來那次。

也不知父親如今是否還活著,若是活著,應該不記得她這個女兒了吧。畢竟,從小到大,她的生活裏,父親不在,母親早逝,唯有一個祖母,後來也離開了她。

他們父女緣很淺。她想。

孟懸黎舌尖的苦澀漸漸變淡,說實話,她很少想到關於家的事情,不是不能提,而是不知道從何處提。離家久了,和家人唯一的聯系,似乎只剩下血脈。

可血脈,又有什麽用

孟懸黎目光投向曈曈,聯想到她和陸觀闕,深深嘆了口氣。

他們的父女緣,也很淺。

扶搖見她不言語,好奇擡眸,問道:“娘子嘆氣,是想家了嗎?”她對孟懸黎從前的事,知道的並不多。

孟懸黎低眸,沈吟回道:“幼時常常想家,但家並不想我,慢慢的,就互相忘記了。”

“沒關系,家人是可以選擇的,不是嗎?”扶搖看著她,彎起眼睛,露出笑意,“娘子選我嗎?”

孟懸黎眼睛一紅,笑著說:“為何不選?”

風吹來,兩人隔著春天,相視一笑。

#

幾日後,孟懸黎身子漸好,可以下床走動了。暗香今日有事沒有來,扶搖在廊下抱著曈曈曬太陽。

春日清淑,芳草纖纖,像宣紙上,畫了個小青梅。孟懸黎走出屋門,呼吸清新空氣,聽到隔壁傳來了動靜。

孟懸黎走到扶搖旁邊,隨意問道:“隔壁來人了?”

扶搖頷首,擡眸望了望:“聽說那戶人家在東都做生意虧本了,便將房屋賣給了牙人,這會兒有動靜,應該是有人來看房子了。”

孟懸黎當下點點頭:“我說呢,今年過年的時候,也不見這戶人家回來,原來是這樣。”說罷,她坐在椅上,端起瓷碗,給曈曈餵溫水。

扶搖垂眸,笑道:“咱們姑娘真乖,白日晚上都不鬧人,閉著眼喝水,倒是會享受。”

孟懸黎被逗笑,向曈曈看了半響,柔聲道:“是你照顧的好,我這幾日夜裏睡得也安穩。”

剛餵完,外面忽而傳來敲門聲:“孟娘子,我是劉練,聽聞你近日生產,我特來看看你。”

孟懸黎眉間一蹙,扶搖捕捉到她的神情,問道:“娘子,這門,還開嗎?”

“開吧,不開的話,我估計他能在門外站一天。”孟懸黎伸手抱過曈曈,示意扶搖去開門。

扶搖打開門,見劉練雙手端著砂鍋,睜大眼睛,驚訝道:“劉公子,這是什麽?”

“這是我燉的老母雞湯,聽說對生產後的女子身體好。”劉練頓了頓,溫和道,“你家娘子沒睡吧?”

“沒有,劉公子請進。”扶搖微微靠在門上,側首去看劉練,深覺此人是個奇人。

無論是刮風還是下雨,只要娘子有事,他淌水也要來幫忙。這心思,就算是個石頭,也能看出來了。但扶搖心裏清楚,他再好,娘子也不會答應他。

孟懸黎抱著孩子,擡眸一望,跟扶搖反應一樣:“劉公子這是……?”

劉練將砂鍋放在面前的桌上,拱手行禮後,小心盛了一碗,遞給孟懸黎:“這是雞湯,孟娘子嘗嘗?”

孟懸黎聞到那個香味,不免觸動:“想不到劉公子還會做這些,真是麻煩你了。”

劉練見她抱著孩子,便將碗放在旁邊的小幾上,讚許道:“這孩子,長得真好看。”

扶搖走過來,坐在椅上,接過曈曈,笑道:“我們姑娘叫清和,劉公子博學,可知是什麽意思?”

“清和……四月,天朗氣清。”劉練拱手而立,垂下目光,“孟娘子,是嗎?”

“是。”

孟懸黎端起雞湯,嘗了一口,眼睛閃光:“劉公子的手藝,是從哪裏學來的?比我和扶搖做的都好喝。”

扶搖神情期盼,口水都快流下來了:“真的嗎?待會兒我也要嘗嘗。”

須臾,孟懸黎喝完後,看向劉練:“劉公子今日盛裝而來,想必不僅是來送湯的。”

劉練點點頭,後退半步,躬身行禮:“家慈前些月仙逝,我該隱居守制才是。所以我今日來……是和孟娘子提前告別的。”

孟懸黎心下了然,說了句:“我聽說,廣州府的羅浮山有個書院,劉公子是要去那裏嗎?”

“正是。”

太陽光照著,劉練沒敢看她,語氣鄭重:“待守喪結束,我便去東都參加科考,等考上後……”

“我想娶娘子你。”他的聲調忽高,“我會把清和當做自己的孩子,我會對你好,不讓你受一絲絲委屈。”

話音落下,院裏院外靜得嚇人,像是按住了機關,沒人敢說一句話。

孟懸黎心口一緊,往庭院看去,陽光熱烈,春風惱人,散發著花香,一切都是美好的樣子。然而,她更明白,這人是個癡情人,不到黃河不死心。

孟懸黎沈默,向劉練看了半響,方笑道:“劉公子說,日後要娶我?”劉練一聽,耳根發熱,躬身回道:“是,我對娘子之心,天地可鑒。”

孟懸黎沈著思索,須臾方道:“劉公子,我答應你,只不過,要等你考上才行。”

此話一出,劉練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她。在來的路上,他完全沒抱希望,如今孟懸黎肯答應,想來是上天眷顧他的癡情。

劉練眼神含光,臉頰緋紅,歡喜得不成樣子:“我……我一定用功讀書!”

孟懸黎抿唇:“事不宜遲,劉公子先回去收拾收拾,再去縣學教諭報備母喪。”

“是,我這就走。”劉練笑起來,高興得連門都找不到,他轉了一圈,尋到方向,像蝴蝶一樣,雀躍飛了出去。

蝴蝶飛走,花木安靜,就像此時此刻的院子,唯留死寂。

扶搖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娘子為何要答應劉公子?”

“答不答應,其實對我來說,只是一句話的事。但對於他來說,可能是不同的人生。”

孟懸黎註視著院中的槐樹,淡淡道:“劉公子是個好人,好人應該有好報。如果我的答應,能鼓勵他,讓他有個好前程,我是願意的。”

扶搖想來也是,旋即問道:“那……若日後劉公子知道了真相,會不會怨恨娘子?”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恨我。”孟懸黎調侃說,“或者……等到那日再說吧。”

“也是,我看劉公子那樣,說不好,還要上門感激娘子呢。”

扶搖撇了撇嘴,聽到隔壁好像在搬東西:“這麽快就住進來了?”

孟懸黎也有點驚訝:“許是人家出得價錢高,牙人辦事利索?”

“待會兒我去打聽打聽,若家裏有小姑娘,說不準以後還能和曈曈一起玩。”扶搖彎起眼睛。

孟懸黎抿唇,也笑起來:“也是,你去打聽打聽。”

#

傍晚,孟懸黎通過扶搖打聽來的消息,得知隔壁是個孤身前來的老先生,家裏人死的死,散的散,見嶺南山水好,便打算在此地安度晚年。

“曈曈睡著了?”孟懸黎坐在椅上。

扶搖點頭,將碗筷擺好,說道:“娘子,暗香姑娘找了個乳母,說明日就來。”

孟懸黎拿起筷子,卻遲遲未動:“之前不是找好了?怎麽又找?”

扶搖也覺得怪,但沒多想:“許是之前那個乳母家裏有事吧,如今這個乳母,聽說是廣州府有名的。”

“有名?應該很難請吧。”孟懸黎蹙眉,覺得尋常乳母就行。

“不不不。”扶搖喝了一口湯,“暗香姑娘說,這乳母人好心善,曾去咱們藥鋪買過藥,認得娘子您。聽聞您的事後,就一口應下了。”

孟懸黎“嗯”了一聲:“原來是這樣。那今晚收拾間廂房,等明日人來了,讓人家住進去。”

“好。”

兩人用完飯,院門被敲響,孟懸黎騰出手,打開門,劉練站在門外。她楞了一下:“劉公子,你怎麽又來了?”

劉練往後退半步,拱手作禮:“我已收拾好行裝,明日就要動身去羅浮山。如今前來,是要和孟娘子鄭重告別的。”

他說著,忽而跪下去,掏出玉佩,雙手奉上:“這是我家的家傳玉佩,還望孟娘子收下,日後等我金榜題名,我定會來娶娘子。”

“還望孟娘子不要嫌棄。”他緩緩擡起臉,微黃光影映在他身上,像婚書上的泥金。

孟懸黎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慌忙去扶他,可他不肯起來,跪在地上,執意讓她收下。

孟懸黎目光下移,想到此事的初衷,便無奈拿起,掌心一片冰涼:“這玉佩,就當是我替你保管。等日後……你功成名就,我再還給你。”

劉練搖了搖頭,擡眸對上她的眼睛,不容置疑道:“娘子既已收下,便是娘子的物件。劉練日後不在,還望娘子照顧好自己和清和。”

話音剛落,劉練站起來,做出一個大膽的舉動。他上前,伸手將孟懸黎抱入懷中,輕聲道:“等我回來。”

不等孟懸黎推拒,他松開她,跑入黃昏中,笑意盈盈,揮手大聲道:“孟娘子,我一定會回來娶你的!”

“孟娘子,你一定要等我!”

孟懸黎捏著玉佩,看著他飛奔的身影,神情極其覆雜。

在從前,她說過很多違心的謊言,被拆穿後,大多都是一種“那又怎樣”的心態。但現在,明明是個善意的謊言,她的心卻變得沈重,像淋雨的蝴蝶,飛不起來。

孟懸黎站了許久,落在外人眼中,這一幕就是有情人分別後的落寞。她嘆了口氣,正要轉身進門,卻聽到瓷片四濺的聲音。

孟懸黎蹙眉,側首望了望,見隔壁院門緊閉,想來是老先生手腳不利索,不小心摔了碗。

她沒有和隔壁老先生打過招呼,出於關心,便走過去,敲了敲門。

“誰……啊……”聲音很遠,像是在屋裏。

孟懸黎側耳傾聽,音調略高,回道:“老先生,我是隔壁的孟娘子。方才聽到聲音,您還好嗎?”

“沒……沒事,不小心摔了碗。”他的語氣有些顫抖,似乎在克制什麽,“多謝孟娘子關心……你先回去吧。”

孟懸黎聽他這樣說,感覺他身邊應該有人服侍,便後退了半步,回道:“好,老先生若有事,可以來隔壁找我。”說罷,她轉身離開。

“謝謝。”

屋裏人聽她腳步聲漸漸遠去,才顫著手,松開脖頸。他緩慢步入庭院,望著隔壁的槐樹,深深嘆了口氣。

四個月前,陸觀闕從鄭府逃出後,便拿著信找上皇帝蕭廷。

蕭廷當時在禦書房批折子,看見內監滿頭大汗,匆匆而來,以為是太子出事了。打開信一看,整個人凍在椅上,一動不動。

良久,陸觀闕一襲黑衣,混在暗衛中,蒙面來到禦書房的裏間。

蕭廷打量他半天,驚訝得不知道怎麽開口。

陸觀闕雙手抱拳,跪在地上:“微臣陸觀闕,參加陛下。”接下來,陸觀闕沒有隱瞞,將從前的事全盤托出。

蕭廷跟聽戲一樣,全程睜大眼睛,心臟亂跳。

最後,他表情極其晦澀:“你是說,鄭婉若救了你,你趁機逃出來,你猜測鄭婉若會和蘇鶴一樣沖動殺人,所以要朕幫你隱瞞身份和行蹤?”

“是。”陸觀闕臉色蒼白,聲音低沈,“還望陛下幫幫臣。”

“臣答應過她,不再騙她,不再讓她傷心難過。但最後,臣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將她推開,讓她痛苦。”

陸觀闕想到孟懸黎最後的眼淚和背影,哽咽道:“臣愛了她一輩子,卻不想還是辜負了她。”

“臣想贖罪,想一輩子在暗處守護她,不再讓她傷心……”

蕭廷從未見過陸觀闕這般苦苦哀求,他喉間哽澀,嘆了口氣:“朕也有錯,當初若不是朕,你和孟懸黎,還有鄭婉若,也不會鬧成這個樣子。”

“既然你想隱瞞身份,那朕就如你所願,給你個新身份。只不過,這段日子,你先在宮裏住下,養好身子,再去找她。”

蕭廷知道他會出口反駁,便繼續道:“你放心,在你養病期間,朕會派暗衛去搜尋孟懸黎的下落,待確定蹤跡後,你再起身也不遲。”

“至於鄭婉若,朕會找個由頭,將她送回她老家,一輩子不許入東都。”

陸觀闕低斂眉目,艱難地說:“多謝陛下。”

“國公府,朕會給你留著,日後你若回來……”蕭廷停頓,還是希望他以後能待在東都,“還是你的。”

“別急著否定,一切都是未知。”

陸觀闕沈默,他想,她在哪裏,他就跟到哪裏。

離開東都後,陸觀闕一路南下,找到孟懸黎那日,正逢流寇作亂,他蒙面閃進庭院,將其斬殺後,卻聽到屋裏傳來掙紮的聲音。

那時,他才知道,原來她離開時,懷了她和他的孩子。

他鼻腔酸脹,他多想沖進去,握住她的手,告訴她,他在,他愛她。

可他不能。

他給她和離書,還對她說了那番冷漠無情的話,他傷她太深,深到沒有一點資格,再出現在她面前。

上天讓他找到她,讓他在暗處看著她,讓他能聽著她聲音,就已經是恩賜了,其他的,他不敢奢求。

然而,今日傍晚,他看到她和另一個男子擁抱,依依不舍時,他先前的懺悔,瞬間轉化為不甘和嫉妒。

這種感覺,折磨著他的心,堵住他的耳鼻,讓他死死按在水下,任憑掙紮,近乎瀕死。

他怎麽能忍受其他男子接近她?

她,只能他看,只能他聽,只能他照顧。

可現在,他連見她的勇氣都沒有,每日裝作老頭子,在這屋裏,偷偷摸摸地聽她的歡聲笑語……

嫉妒?

他配嗎?

他根本不配。

-----------------------

作者有話說:今天寫了下本的大綱。

文案如下:

溫家為抵債,將溫瑤光嫁給了謝五爺。

入府那日,她做足溫順姿態,目光卻盯上了另一道身影——

那是謝家三爺謝玄玉,位高權重,是世人仰望的雲端皓月,是家族中的眾望所歸。

也是她一眼便沈淪的存在。

為近他身側,她指尖“無意”滑過他腕骨,氣息“慌亂”拂過他頸側,眼波流轉處,皆是無聲的鉤纏。

可一次次的試探,謝玄玉都無動於衷。

直到那夜,佛堂檀香幽幽。

她佯裝醉酒,暈倒在他懷裏,指尖拂過他緊繃的下頜:“三哥,小五死在了邊疆,以後……你當瑤瑤的夫君吧。”

男人頓了頓,沒有挪開她的身子。

她竊喜,於是愈發大膽,愈發放肆,如藤蔓般纏繞他。

直到——

她得知他要娶王家姑娘,還要把自己趕出家門。

溫瑤光才驚覺,那些縱容與失神,不過是他逗弄她,可憐她罷了。

當夜,她便卷了銀子,抹去痕跡,徹底消失了。

幾月後,錢塘煙雨,西湖瀲灩。

溫瑤光隱姓埋名,聽戲賞花,做快活閑人。

誰知,臺上戲音未落,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將她摁在了艙壁上。

謝玄玉握住她掙紮的腰,聲線低平:“我找你找得,把金陵都翻過來了。”

“嫂嫂,三爺人呢?可瞧見了?”艙外,一群人的腳步聲驟然而至。

溫瑤光推拒。

謝玄玉冷著臉:“現在知道怕了?”

“就這點膽兒,”他俯身,氣息灼人。

“當初怎麽敢玩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