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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清醒與絕望,癲狂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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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清醒與絕望,癲狂與決絕

李蓮花靠在窗邊,目光空茫地投向窗外。蓮花樓裏藥香彌漫,卻壓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沈悶。他感覺自己像被養在精美籠中的鳥,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無形的重量。笛飛聲的守護無微不至,卻更像一層層纏緊的繭,將他裹得透不過氣。

幾日來,他眼見笛飛聲身上的煞氣愈來愈重,每次匆匆歸來,眼底都深藏著難以化開的疲憊與一種近乎偏執的焦灼。那些關於江湖血雨腥風的模糊傳聞,以及笛飛聲與角麗譙那場荒唐婚約的只言片語,都像毒刺般紮在他心裏。他並非一無所知,只是被牢牢護在這方寸之地,無力改變,只剩滿心沈重的負罪與絕望。

“咳咳……”一陣輕微的咳嗽牽動了肺腑,也引來了即刻的關註。笛飛聲幾乎瞬間就出現在榻邊,掌心溫熱的內力輕柔地渡入他後心,試圖緩解那並不存在的劇烈不適。

李蓮花微微側身,極輕地避開了那持續輸送內力的手掌。他擡起眼,望向笛飛聲緊繃的下頜線,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平靜:“阿飛…屋裏太悶了…我想出去…透透氣。”

笛飛聲動作一頓,眸光沈斂地看著他,沒有絲毫猶豫:“我陪你。”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決。

“不用…”李蓮花垂下眼睫,避開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聲音雖輕,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我只想在附近…隨便走走…一個人…待一會兒。”

“不行。”笛飛聲斷然拒絕,語氣沒有絲毫轉圜餘地,“你身子受不得風,外面不安全。”他伸手欲再次將人攬回,“想去哪裏,我陪你去。”

李蓮花卻罕見地向後縮了縮,避開了他的觸碰。這個細微的抗拒動作,像一點火星,驟然濺入了笛飛聲連日來高度緊繃、焦灼不安的神經。

“李蓮花!”笛飛聲的聲音陡然拔高,眼底瞬間翻湧起壓抑已久的暴戾與恐慌,他猛地攥住李蓮花纖細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那脆弱的骨頭,“你為什麽總是要推開我?! 我為你做了這麽多!我費盡心思!我…我甚至…”他話音戛然而止,像是強行咽下了某個極其不堪的詞匯,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布滿駭人的紅絲,“我只不過是想讓你活下去!這也有錯嗎?!”

李蓮花被他攥得生疼,卻並未掙紮,只是擡起眼,目光沈靜地、帶著深不見底的悲涼望向他:“…活下去?用什麽樣的代價活下去?”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如同敲擊在冰面上,“…是踏著單孤刀的首級?是踩著江湖各派的屍山血海?還是…倚仗你與角麗譙的那場交易?!”

他每說一句,笛飛聲的臉色便陰沈一分,周身散發的寒氣幾乎能將空氣凍結。

“阿飛…”李蓮花眼底漫上巨大的痛楚,聲音顫抖卻堅定,“…如果讓我活下去的代價…是壘砌這般的屍山血海…那我李蓮花…寧願不要這條性命。”

“李蓮花!”笛飛聲猛地將他狠狠拽近,雙目赤紅如血,幾乎是咆哮著打斷他,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與恐懼而扭曲,“別人的命是生是死!與我何幹?!天下人是死是活!我又何必在意?!我只要你活!只要你活著!”

他死死盯著李蓮花蒼白的面容,每一個字都仿佛從胸腔最深處碾磨出來,帶著血腥的偏執與毀滅一切的瘋狂:“你若敢死!你若敢再一次拋下我…我就讓這整個天下、讓所有你在意的一切,統統為你陪葬!我說到做到!”

這已不是情話,而是最赤裸、最癲狂的詛咒與威脅。

李蓮花瞳孔驟縮,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他太了解笛飛聲了,此人偏執成狂,言出必踐。他說要讓天下陪葬,那便絕不是虛言恫嚇。

李蓮花望著笛飛聲眼中那簇焚盡一切的偏執火焰,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最深處竄起,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他聲音發顫,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質問:

“笛飛聲…你真是…瘋了…”

笛飛聲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沙啞破碎,裹挾著無盡蒼涼與某種解脫般的癲狂:

“瘋?我早就瘋了!”他猛地攥住李蓮花冰冷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那脆弱的骨頭,赤紅的雙目死死鎖住他,“從東海之戰你墜海失蹤的那一刻!從我以為你死了的那十年!從我找到你,卻發現你身中碧茶之毒、油盡燈枯的那一刻!我就已經瘋了!從你為了解我蠱毒,引蠱毒到自己身上,我就已經瘋了!”

他氣息粗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撕裂而出:“這世間早已沒什麽能讓我清醒!除非你活著!”

李蓮花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毀天滅地的瘋狂灼痛,心臟抽搐般劇痛。他閉上眼,覆又睜開,試圖用最後一絲理智喚醒他,也喚醒自己:

“好…就算你得到了羅摩鼎…如果…如果那鼎根本沒有讓人起死回生、枯木逢春的逆天之能呢?”他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帶著千鈞之力,砸向兩人之間,“這世間…哪有那般輕易就能逆轉生死、彌補殘缺的法子?若…若它根本救不了我…那你當如何?你所做的一切…又算什麽?”

這問題尖銳至極,直指那瘋狂計劃最脆弱、最不堪一擊的核心,也問出了李蓮花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與絕望。

然而,笛飛聲的回答卻沒有絲毫猶豫與動搖,甚至更加偏執決絕,帶著一種墜入深淵般的義無反顧:

“沒有如果!”他斬釘截鐵地低吼,仿佛在對抗整個天地的法則,“只要有一絲可能!只要傳說中有那麽一星半點的記載!我就絕不會放棄!”

他俯下身,逼近李蓮花,兩人鼻息交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翻湧著令人心悸的暗潮:

“就算羅摩鼎無效又如何?就算翻遍南胤秘術、掘盡天下古墓、求遍鬼神妖魔…我也要找到救你的法子!”

“李蓮花,你聽清楚了——”他聲音陡然壓低,卻帶著一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字字清晰,如同詛咒,又如同誓言,“只要有一絲生機尚存,我便絕不會放手。你,也不準放棄。”

“若天要收你…”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致瘋狂的狠戾,“我便與這天,爭上一爭!”

話音落下,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李蓮花怔怔地望著他,所有勸誡的話語都哽在喉頭,再也吐不出半個字。他從笛飛聲眼中看到的,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一種早已超越生死、不論對錯、不計後果的絕對執念。

這份愛,沈重如山海,卻也…恐怖如深淵。

他深知,笛飛聲說得出,便做得到。若自己真的死去,眼前這個人,恐怕真的會不惜一切,攪得天地翻覆,萬物同悲。

巨大的心痛與無力感如同潮水般滅頂而來,淹沒了所有的掙紮與言語。

他緩緩垂下眼睫,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只是那被笛飛聲緊緊攥住的手,指尖冰涼,微微顫抖著,洩露了主人內心如何的驚濤駭浪與萬念俱灰。

窗外,夜色濃重如墨,仿佛也吞噬了所有的光與希望。

是了…這就是笛飛聲的愛。沈重、暴烈、不容拒絕,甚至…不惜拉整個世界一同沈淪。

他為自己涉盡血海,背負罪孽,與魔鬼交易,將自己逼至如此境地…這份情,重如山,深似海,卻也…絕望得令人窒息。

李蓮花緩緩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卻無法阻止那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衣襟。他沒有再說話,所有的掙紮、辯駁、甚至哀求,在笛飛聲這番毀天滅地的宣言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他不僅無法阻止笛飛聲,甚至…連自己求死的權利,都被這份沈重到可怕的愛,徹底剝奪了。

笛飛聲看著他絕望的淚水,心口如同被淩遲般劇痛,那股毀天滅地的暴戾瞬間被巨大的恐慌取代。他猛地將人死死箍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李蓮花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別哭…蓮花…別這樣…我受不了…”

他語無倫次,只知道重覆著擁抱和擦拭淚水的動作,仿佛這樣才能確認懷中人的存在。

李蓮花任由他抱著,身體冰冷而僵硬,如同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窗外天色漸暗,暮色沈沈地壓下來,將相擁的兩人吞沒在濃重的陰影裏。

一個為愛成魔,不惜血染江河。

一個心灰意冷,唯有徹骨寒涼。

這用無數鮮血與威脅勉強維系的生命,究竟還能走多遠?兩人之間,似乎只剩下無邊的絕望,在沈默中無聲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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