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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囚心之籠,愛恨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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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囚心之籠,愛恨難言

李蓮花在無邊無際的寒冷與黑暗中沈浮,意識如同碎冰,時而凝聚,時而渙散。恍惚間,總能感覺到一股磅礴而焦灼的暖流死死護住他心脈,驅散著蝕骨的寒意,以及一個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氣息,始終縈繞在側,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緊繃。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漫長的極夜,他沈重的眼睫終於顫動了幾下,極其艱難地睜開。視線模糊了許久,才逐漸聚焦於床頂熟悉的紗幔。渾身依舊綿軟無力,如同被碾過一般,喉嚨幹澀得發痛。

他微微偏頭,第一眼便看到了守在榻邊的人。

笛飛聲坐在那裏,身形挺拔如松,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眼底布滿血絲,下顎緊繃。見他醒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驟然亮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扶他起來,將溫水遞到他唇邊。

李蓮花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了幾口,潤了潤幹裂的嘴唇,卻猛地擡起眼,目光清淩淩地、帶著一絲虛弱的執拗,直直看向笛飛聲,問出了昏睡三日、盤旋心頭已久的那個問題,聲音沙啞卻清晰:

“…外面的人說…你要娶角麗譙…是不是真的?”

笛飛聲餵水的動作猛地一頓,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駭人的厲色!他幾乎立刻明白,是那日樓外值守的弟子多嘴,走漏了風聲!

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暴戾,將水碗輕輕放下,動作甚至算得上溫柔,但再擡眼時,眼神已是一片深沈的、不容置疑的平靜。他擡手,極輕地拂開李蓮花額前汗濕的發絲,避重就輕,聲音低沈而繾綣,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慌的絕對占有:

“不管我娶誰…”他指尖滑過李蓮花蒼白的面頰,目光灼灼,仿佛要將他烙進自己的靈魂深處,“…你都是我唯一最愛的人。 無人可取代。”

這話語如同最甜蜜的毒藥,裹挾著不容辯駁的強勢與偏執,狠狠撞入李蓮花的心口。他非但沒有感到安慰,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與荒謬感。

李蓮花猛地揮開他的手,身體因虛弱和激動而微微顫抖,眼底滿是難以置信與痛楚:“最愛的人?笛飛聲…你把我當什麽?藏在這樓裏見不得光的…玩具嗎?!”他喘了口氣,死死盯著他,“你為什麽要軟禁我?外面那些血雨腥風…你到底瞞著我在做什麽?!”

面對他連珠炮似的質問,笛飛聲眸色深沈如夜,他沈默片刻,再次伸出手,不容拒絕地將李蓮花微顫的手握入掌心,力道大得幾乎捏痛他,語氣卻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近乎哄騙的強勢:

“你身體不好,受不得驚擾。”他目光沈沈,不容置疑地截斷他所有探究,“外面的事,不必管,也無需知道。 你只需安心待在這裏,好好養著。一切…都有我。”

他的話語溫柔,卻字字如鐵柵,將李蓮花牢牢困在這一方天地裏,隔絕了所有真相與風雨,也…剝奪了他所有的選擇與自由。

李蓮花看著他,看著那雙熟悉眼眸裏深藏的、不容動搖的決絕與某種近乎瘋狂的守護欲,一顆心直直墜入冰窖。他明白了,無論自己再問什麽,都不會得到真正的答案。

眼前的笛飛聲,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與他光明正大一決勝負的對手,而是一個被某種偏執信念吞噬、不惜築起高墻也要將他囚於羽翼之下的人。

他緩緩閉上眼,極度的疲憊與失望席卷而來,不再掙紮,也不再發問,只是任由對方將自己重新按回榻上,掖好被角。

室內重歸死寂,只剩下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越築越高的墻,以及那句甜蜜卻冰冷的“最愛”,如同枷鎖,沈甸甸地壓在心頭,令人窒息。

笛飛聲守在榻邊,目光久久落在李蓮花看似順從卻寫滿疏離的側臉上,掌心悄然攥緊,眼底翻湧著無人能見的、痛苦與孤註一擲交織的暗潮。

又是一連數日,李蓮花蜷在榻上,面色蒼白如紙,幾日未進粒米,讓他本就虛弱的身子更添一層透明易碎之感。他閉著眼,唇瓣幹裂,呼吸輕淺,仿佛隨時會消散。可那微蹙的眉心和緊抿的唇角,卻透著一股無聲又決絕的抗拒。

笛飛聲端著精心熬制的參湯進來,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他腳步一頓,眼底翻湧著壓抑的風暴,心疼與怒火交織,幾乎要將他撕裂。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戾氣,坐到榻邊,聲音放得低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蓮花,把湯喝了。”

李蓮花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眸光清冷疏離,只瞥了他一眼,便又漠然閉上,甚至微微側過頭,拒絕的意味不言而喻。

這無聲的抗拒徹底點燃了笛飛聲連日來的焦灼與恐慌!他猛地放下湯碗,瓷碗與木案碰撞發出刺耳聲響。他伸手,近乎粗暴地捏住李蓮花的下頜,迫使他轉回頭面對自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駭人的寒意:

“李蓮花!你非要如此逼我嗎?!”

李蓮花被迫看著他,眼底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悲涼與失望,他聲音嘶啞,氣若游絲:“…逼你?笛飛聲…究竟是誰在逼誰…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心裏清楚…”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笛飛聲低吼,眼中猩紅一片,“你以為我願意看著你這副樣子?!我願意讓那些螻蟻的血臟了我的手?!都是為了救你!你必須給我活下去!”

“呵…”李蓮花極輕地笑了一下,帶著無盡的嘲諷與疲憊,“…這樣的活下去…不如…”

“不如什麽?!”笛飛聲猛地打斷他,捏著他下頜的手力道加重,眼神陰鷙得可怕,“不如死了幹凈?李蓮花,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他俯下身,逼近李蓮花,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砸下:

“你若再不珍惜這副身子,再不進湯藥…”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瘋狂的殘忍,“我下一個滅掉的,就是方多病的天機山莊! 你不是最在意那小子嗎?你不是把他當徒弟嗎?那我就讓你親眼看著,他如何因你的‘清高’和‘不屈服’而家破人亡!讓他成為你下一個噩夢!”

李蓮花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他難以置信地瞪著笛飛聲,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你…你說什麽?!笛飛聲…你瘋了?!你怎麽能…你怎麽敢…”

“我為何不敢?”笛飛聲松開手,緩緩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冰冷而睥睨,仿佛在審視微不足道的塵埃,“這個江湖,於我而言,不過是螻蟻聚散之地。 天機山莊又如何?方多病又如何?若他們的存亡能換你乖乖聽話,茍延殘喘地多活一刻,那便是他們存在的唯一價值。”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句句都透著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極致冷酷與瘋狂。

李蓮花望著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那個曾與他東海論劍、雖道不同卻亦有幾分磊落與偏執的笛飛聲,此刻竟變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視人命如草芥。

巨大的驚駭與絕望如同冰水,兜頭淋下,讓他徹骨生寒。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無聲地滑落,滾燙地灼燒著冰冷的臉頰。

笛飛聲看著他絕望的淚水,心口如同被利刃反覆剜割,痛楚難當,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重新端起那碗已然微涼的參湯,舀起一勺,遞到他唇邊,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

“喝下去。”

這一次,李蓮花沒有再拒絕。他如同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木偶,機械地、麻木地張開嘴,咽下那苦澀的湯汁。眼中最後一點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他知道,有些東西,從他醒來那一刻起,或者說,從笛飛聲決定不惜一切救他那一刻起,就已經徹底改變了。

而他,無力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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