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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蜜糖為餌,竊吻偷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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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蜜糖為餌,竊吻偷歡

李蓮花的胃口極差,身體又弱,吃食上需格外精細。笛飛聲便親自盯著小廚房,米要最上等的碧粳米,熬得爛爛的,粥裏要加入碾得極細的肉糜或魚茸,溫度需得不燙不涼,正好入口。他學會了辨認各種溫補的藥材,每日變著花樣讓人燉湯,而後屏退所有人,自己端進去,一勺一勺,極有耐心地餵。

起初,李蓮花吃得慢,常常吃著吃著便走神,或是因為一點細微動靜受驚,瑟縮著不肯再張口。笛飛聲從不催促,只是舉著勺子靜靜等著,或是極輕地撫一下他的後背,用那沙啞卻刻意放柔的嗓音低低哄一句:“再吃一口,好不好?”

他怕他冷。即便已是春日,屋內也總是暖爐常備,角落裏的銀絲炭無聲地燃著,驅散一切寒意。李蓮花身上總是裹著最柔軟舒適的雲錦棉袍,領口袖緣縫著雪白的狐絨,襯得他那張蒼白的臉愈發小巧。夜裏,笛飛聲會先用自己的內力將床榻烘得暖煦,才將他小心地抱上去,掖好被角,自己則和衣躺在旁邊的矮榻上,警醒地聽著他的呼吸。

他怕他悶。搜羅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光滑的雨花石、會發出清脆響聲的九連環、做工粗糙卻憨態可掬的布老虎、甚至幾尾養在琉璃缸裏色彩斑斕的小魚…擺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盡管李蓮花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看著,偶爾才會伸出指尖碰一碰,但笛飛聲依舊樂此不疲地更換著。

李蓮花的心智如同稚子,情緒來得快而莫名。有時會毫無緣由地低落,抱著膝蓋縮在角落,眼神空茫地望著窗外,一整天都不說一個字。笛飛聲便不去擾他,只是默默守在一旁,或是拿起一卷書,低聲讀些山水游記、地方趣聞,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

有時,他又會變得極其依賴。笛飛聲只是起身去倒杯茶的功夫,回頭便能看到他睜著一雙茫然不安的眼睛,慌慌地尋找,直到笛飛聲回到視線內,那緊繃的肩膀才會松弛下來。於是,笛飛聲的活動範圍便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李蓮花的影子,時刻在他一擡眼便能看見的地方。

最讓人心酸的是夜半驚夢。他時常會被噩夢魘住,哭喊著掙紮,有時是模糊地叫著“痛”,有時是恐懼地呢喃“火”。每逢此時,笛飛聲總會第一時間將他攬入懷中,一遍遍輕拍他的後背,用低沈平穩的聲音反覆安撫:“不怕,我在。都是夢,醒了,沒事了…”直至他呼吸重新平穩,在自己懷中沈沈睡去。那原本握刀殺人、沾滿血腥的手,此刻卻成了最溫柔的依靠。

笛飛聲徹底成了李蓮花與外界之間一堵密不透風的墻。除了他自己,任何人——包括無顏、石水,除了藥魔——其他人都不得踏入內室半步。

他將他保護得極好,隔絕了所有可能的風雨與驚擾。蓮花樓依舊在江湖中有著赫赫威名,樓中弟子依舊行事利落,但樓內最深處,卻藏著一個被小心翼翼寵著的、不谙世事的“孩子”。

笛飛聲的溫柔是笨拙的,帶著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強勢底色,卻也因此顯得愈發珍貴。

他學會了給他梳頭,用那柄曾令江湖聞風喪膽的刀削出的木梳,極輕極緩地梳理那如雪的長發,動作生澀卻無比小心,生怕扯痛他分毫。

他習慣了他無意識的依賴與靠近。李蓮花有時會懵懂地抓著他的衣角入睡,有時會將冰涼的腳丫無意識地蹭到他暖和的腿上,有時甚至會在他低聲讀書時,將腦袋輕輕靠在他肩頭…對於這些觸碰,笛飛聲總是身體微僵,隨即放松下來,縱容著,甚至眼底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滿足。

他看他的眼神,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瘋狂與暴戾,沈澱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專註的溫柔。那目光時時流連在他身上,帶著憐惜,帶著痛楚,帶著失而覆得的小心,更帶著一種無悔的、甘願就此畫地為牢的深情。

江湖遠去,血雨腥風皆被擋在樓外。

樓內唯有晨昏交替,粥飯溫熱,以及一個修羅垂下所有鋒芒,用盡一生溫柔,小心翼翼守護著一盞微弱卻倔強不滅的燈火的寂靜時光。

他寵他,寵得無聲無息,卻驚天動地。

午後,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鋪著柔軟地毯的內室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裏彌漫著安神香清淺的氣息,混合著一絲甜糯的糕點香味。

李蓮花蜷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裹著那件雪白的狐絨毯子,一頭銀發松散地披著,襯得他膚色愈發透明。他正低頭,專註地擺弄著手裏一個九連環,纖細的手指笨拙地試圖解開那錯綜覆雜的金屬環,眉頭微微蹙著,神情認真得像個努力解題的孩童。陽光落在他睫毛上,鍍上一層淺金。

笛飛聲坐在他身旁不遠處的矮凳上,手裏拿著一卷書,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而是久久地流連在那張恬靜又懵懂的側臉上。心底那片因連日守護而稍顯平靜的湖面,忽然被一陣微風吹皺,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帶著癢意的漣漪。

他想靠近他。不僅僅是這般守著,而是更近一些,觸碰那份失而覆得的溫暖,確認他的存在,安撫自己內心深處依舊翻湧的不安與渴望。

他的視線掃過小幾上那碟剛送來的、晶瑩剔透的桂花糖糕。李蓮花近來似乎對甜食表現出了些許興趣,雖然吃得依舊不多。

一個念頭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纏繞上他的心。

他放下書卷,起身端過那碟糖糕,坐到軟榻邊沿,離李蓮花更近了些。李蓮花被他的動作驚動,從九連環中擡起頭,茫然地看向他,視線很快被他手中的糕點吸引,那雙空洞的眸子裏似乎亮起了一點點微光。

笛飛聲用銀簽叉起一小塊糖糕,遞到他唇邊,聲音放得低緩:“嘗嘗,甜的。”

李蓮花猶豫了一下,嗅了嗅那甜香,慢慢張開嘴,極小口地咬了一點,含在嘴裏,眼睛微微瞇起,像是嘗到了喜歡的滋味。

笛飛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臟軟得一塌糊塗。他指尖輕輕揩去他唇角一點糖屑,動作自然無比。李蓮花並未躲閃,只是眨了眨眼。

“好吃嗎?”笛飛聲問,聲音低沈,帶著誘哄。

李蓮花緩慢地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追隨著那碟糖糕。

笛飛聲又餵他吃了一小塊。看著他小口小口抿著,乖巧又滿足的樣子,那股想要親近的沖動愈發強烈。

他放下銀簽,目光深深地看著他,忽然指了指自己的臉頰,用一種極其認真、甚至帶著點委屈的語氣,低聲道:“我這裏…有點痛。”

李蓮花咀嚼的動作停住,茫然地看向他指的地方——笛飛聲的臉頰線條冷硬,並無任何異樣。

“你…親一下,”笛飛聲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緊繃,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他們知道的秘密,“親一下…就不痛了。”

他說得極其自然,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眼神裏充滿了坦蕩的…期待。

李蓮花楞住了,歪著頭,似乎努力理解著這個奇怪的要求。他看看笛飛聲“痛”的地方,又看看笛飛聲的眼睛,那雙清澈卻懵懂的眸子裏充滿了困惑。他似乎不明白“痛”和“親一下”有什麽關系。

但他對笛飛聲有著全然的信任與依賴。他猶豫著,慢慢放下手中的九連環,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朝著笛飛聲的臉頰,極輕極快地碰了一下。

如同蜻蜓點水,羽毛拂過。

一個冰涼、柔軟、帶著桂花甜香的觸碰。

一觸即分。

李蓮花立刻縮了回去,低下頭,耳根泛起一絲極淡的、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粉色,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像個做錯了事又不知錯在何處的孩子。

而那短暫的、微不足道的觸碰,卻如同最烈的酒,瞬間點燃了笛飛聲的血液!一股巨大的、酥麻的戰栗從被親吻的那一點迅猛竄遍全身,直沖頭頂!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呼吸驟然停滯,心臟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住那個羞怯低頭的人,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狂喜、難以置信的激動,以及一種近乎疼痛的溫柔。

他成功了。他用一個拙劣的謊言,竊取了一個來自懵懂靈魂的、純凈無比的吻。

盡管它短暫如流星,卻瞬間照亮了他心中所有的陰霾與荒蕪。

他極力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哽咽,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帶著細微顫抖地,撫了撫李蓮花的白發,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嗯,不痛了。”

“謝謝…蓮花。”

李蓮花擡起頭,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麽看起來如此…激動。但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那種溫暖的、讓他安心的氣息,於是那點羞澀很快褪去,又變回了那副懵懂的模樣,甚至下意識地舔了舔唇角殘留的甜味。

笛飛聲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翻騰的情緒死死壓回心底最深處。他重新叉起一塊更大的糖糕,遞到他嘴邊,眼底是化不開的濃稠愛意與寵溺。

“獎勵你的。”他啞聲說,仿佛在給予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陽光依舊溫暖,室內靜謐安然。一個笨拙的騙局,一個單純的親吻,無聲地滋潤著兩顆緊緊相依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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