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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痋毒蝕心,以命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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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痋毒蝕心,以命換命

蓮花樓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

藥魔從內室走出,面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與挫敗,他對著守在門外的李蓮花、無顏、石水等人緩緩搖頭,聲音幹澀:“尊上體內的子痋…已徹底蘇醒,與心脈糾纏共生…外力強行逼除,必會瞬間噬盡心脈生機。老夫…無能為力。”

無顏臉色煞白,猛地跪倒在地。石水等人亦是面露絕望。

李蓮花站在那兒,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臉色比昏迷的笛飛聲還要蒼白,唇上毫無血色。但他那雙眼睛,卻沈靜得可怕,裏面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近乎虛無的冷靜。

“還有多久?”他問,聲音平穩得不像話。

藥魔艱難地道:“若不再動用內力,以尊上的根基…或許能撐三個月。但蠱毒蝕骨之痛…非人能忍。”

三個月…蝕骨之痛…

李蓮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決然的清明。他推開內室的門,走了進去。

笛飛聲躺在床榻上,雙目緊閉,眉峰因極致的痛苦而死死蹙著,冷汗不斷從額角滲出,打濕了枕巾。即便在昏迷中,他的身體仍時不時地輕微抽搐,牙關緊咬,仿佛正承受著千刀萬剮的酷刑。那昔日強大無匹、令江湖聞風喪膽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李蓮花在床邊坐下,指尖顫抖地、極輕地拂過他緊蹙的眉頭,拭去那冰冷的汗珠。觸手的皮膚一片滾燙,卻又透著一種死寂的灰敗。

“都出去。”李蓮花輕聲道,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無顏和藥魔還想說什麽,卻被石水眼神制止,幾人默默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李蓮花俯下身,額頭輕輕抵著笛飛聲冰涼的手背,聲音低得如同夢囈:“阿飛…別怕…”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許久未動。仿佛在汲取力量,又仿佛在做著某種艱難的決定。

終於,他直起身,眼神變得異常堅定。他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解開笛飛聲的衣襟,露出精壯卻因蠱毒肆虐而微微痙攣的胸膛。

指尖拂過幾個特定的穴位,李蓮花深吸一口氣,眼神一凜,數根銀針快如閃電般刺入笛飛聲心口周圍的要穴!針尾微微震顫,發出極輕微的嗡鳴。

這不是治病,而是一種極其兇險的、近乎禁術的針法——【鎖心錮痋】!以銀針暫時封鎖心脈周邊,將蠱蟲的活動範圍壓縮到最小,能極大緩解痛苦,延緩生機流逝,但代價是…施針者需以自身精純內力為引,時刻維持針陣,一旦開始,便不能中斷,直至…施針者內力枯竭,或…宿主死亡。

李蓮花盤膝坐於床榻之上,雙手虛按在銀針上方,至純至柔的揚州慢內力如同溫暖的溪流,透過銀針,緩緩註入笛飛聲心脈。

時間一點點流逝。

李蓮花的臉色越來越白,身體開始微微搖晃,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維持針陣所需的內力消耗遠超他的想象,更何況他自身舊傷未愈。

但床榻上,笛飛聲緊蹙的眉頭竟真的緩緩舒展開來,身體不再抽搐,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了許多,仿佛陷入了真正的沈睡。

門外,無顏等人焦急等待,卻不敢闖入。

直到日落西山,月色入戶。

內室的門才被輕輕推開。李蓮花扶著門框走了出來,他的腳步虛浮,幾乎站立不穩,臉色白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會消散在風中。

“樓主!”眾人急忙上前攙扶。

李蓮花擺擺手,氣息微弱地道:“他…暫時無礙了。疼痛已壓制…但此法…治標不治本…”

“樓主!您…”藥魔搭上他的脈搏,臉色驟變,“您的內力幾乎耗盡!心脈舊傷也被引動!這…這簡直是…”

“無妨。”李蓮花打斷他,目光投向室內沈睡的人,“能換他片刻安寧,值得。”

他推開攙扶他的手,一步步走到窗邊,望著天邊那輪冷月,聲音輕卻堅定:“藥魔,將南胤所有關於子痋蠱、關於羅摩鼎的典籍,全部找出來給我。”

藥魔一怔:“樓主,您是想…”

“角麗譙能用南胤的香引他的蠱,南胤也必有解蠱之法!”李蓮花眼中燃起一簇幽深的火焰,那是一種不惜焚盡自身也要找到出路的決絕,“縱然翻遍所有故紙堆,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到!”

他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蒼白卻異常執著的臉上:“在他醒來之前…我必須找到救他的辦法。”

哪怕代價是他的命。

無人看見,他垂在袖中的手,正死死攥著一枚從笛飛聲貼身衣物中找到的、樣式古樸詭異的南胤令牌。那是角麗譙故意留下的…挑釁,也是線索。

夜還很長。而李蓮花的戰鬥,才剛剛開始。這一次,他賭上一切,與死神賽跑。

蓮花樓二層的書房,燭火徹夜未熄。

李蓮花將笛飛聲安置在緊鄰書房的臥榻上,以便隨時感知他的狀況。藥魔的【鎖心錮痋】針法雖暫時壓制了蠱毒的劇烈發作,但代價是李蓮花必須持續不斷地以自身揚州慢內力維系針陣,如同以自身為柴,點燃一盞微弱的燈,照亮笛飛聲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

他的臉色一日比一日蒼白,唇上不見半分血色,原本清潤的眸子因極度疲憊而布滿血絲,眼下的青黑濃得化不開。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舊傷與新耗帶來的刺痛,但他握著書卷的手卻穩如磐石,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古籍上每一行晦澀難懂的南胤文字。

藥魔和無顏等人尋來的南胤典籍堆滿了書案,甚至蔓延到地上。竹簡、羊皮、殘破的紙頁…散發著陳腐與神秘的氣息。其中大多是用早已失傳的古南胤文或加密符號寫成,解讀起來異常艱難。

李蓮花幾乎是憑借著一股驚人的意志力在支撐。他時而凝神細讀,指尖劃過艱深的字符;時而閉目沈思,以指蘸水在案上推演;時而猛地抓過另一卷竹簡,急切地對照印證。

“樓主,您歇歇吧!”蘇小慵端著參湯進來,看到他幾乎要伏倒在案上的模樣,心疼得聲音發顫,“這樣下去,笛盟主還沒好,您就先垮了!”

李蓮花頭也未擡,只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得厲害:“無妨…放下吧。”他的全部心神都沈浸在那浩如煙海又危機四伏的古老秘辛之中。

他翻過一頁以某種暗紅顏料書寫的殘卷,指尖突然一頓。那上面描述了一種名為“同心痋”的古老子母蠱,其特性與笛飛聲所中之毒驚人相似!母痋可控子痋,令其噬心裂脈,亦可…以其主心頭血為引,輔以特定儀式,逆轉痋性,反哺宿主!

李蓮花的心臟猛地一跳,呼吸驟然急促!他強壓下翻湧的氣血,仔細閱讀那模糊不清的儀式部分,越看臉色越是凝重。

儀式所需之物極其苛刻:需在至陰之地,月蝕之夜,以母痋宿主心頭熱血三滴為“鑰”,點燃“引魂蓮”…後面半截卻因竹簡殘破而缺失了!

“引魂蓮…心頭血…”李蓮花喃喃自語,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隨即又被巨大的陰霾籠罩。母痋宿主…無疑是角麗譙或與她同流合汙的單孤刀!取他們的心頭血?談何容易!而那缺失的後半部分,才是關鍵中的關鍵!

他猛地咳嗽起來,連忙用帕子捂住嘴,攤開時,一抹刺眼的鮮紅赫然映入眼簾。

他不動聲色地收起帕子,目光掃過榻上笛飛聲依舊昏睡的蒼白面容,眼神變得更加堅定,甚至透出一股近乎偏執的瘋狂。

必須找到!必須救他!

他不再顧及身體極限,強行催動所剩無幾的內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更加瘋狂地翻閱、查找、推演…燭火映著他消瘦如削的側影,在滿墻書卷上投下一個孤註一擲的執拗輪廓。

夜深人靜時,他會走到榻邊,指尖極輕地拂過笛飛聲冰冷的臉頰,感受著那微弱卻平穩的呼吸,低聲呢喃,仿佛在說給他聽,又像是在告誡自己:“阿飛…再等等…我一定能找到…絕不會讓你…”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壓抑的嗆咳,他卻只是擡手抹去唇邊血跡,再次埋首於故紙堆中。

希望渺茫如星火,前路黑暗似深淵。但他不曾有一刻動搖。

天光微熹,透過窗欞,落在李蓮花蒼白如紙的臉上。他維持著盤膝運功的姿勢,雙手虛按在笛飛聲心口的銀針之上,源源不斷的揚州慢內力如同溫潤的溪流,艱難地對抗著那蟄伏的、蠢蠢欲動的陰寒蠱毒。他的身體已經瀕臨極限,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針紮般的痛楚,眼前陣陣發黑,全憑一股不肯熄滅的意志在強撐。

他的目光卻死死落在攤開在膝頭的一卷殘破獸皮上。那上面用早已失傳的南胤密文記載著一段驚心動魄的秘術——【同命蠱轉生術】。

這並非正統的解法,而是一種近乎邪道的、以南胤最古老的共生蠱為基礎的禁忌之術。其核心在於“偷天換日,以命續命”。

方法殘酷而直接:以施術者自身心頭精血為引,繪制逆轉陣圖。將中蠱者體內狂暴的子痋,強行引入施術者自身經脈之中,以自身生機與修為為牢籠,暫時囚禁並安撫蠱蟲。當中蠱者脫離蠱毒噬心之險後,再設法尋找母痋宿主,或另尋他法徹底根除。

這無異於將致命的毒刃引向自身!且不說引入蠱毒過程中的兇險,即便成功,施術者也將時刻承受蠱毒反噬之苦,生機不斷被蠶食,修為大跌,形同廢人!而若中途失敗,或是後續無法根除蠱毒,兩人都將共赴黃泉!

李蓮花的指尖撫過那晦澀難懂的密文,每一個字符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沒有其他選擇了。

藥魔束手無策,古籍浩如煙海,卻只有這一條路,帶著一線近乎絕望的生機。

他緩緩擡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笛飛聲。昏睡中的人眉峰依舊緊蹙,即便有針法壓制,那蝕骨之痛似乎仍如影隨形。他的唇色泛著青紫,呼吸微弱,仿佛下一刻就會熄滅。

李蓮花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地疼。

他想起笛飛聲平日裏那般驕傲強悍的模樣,想起他擋在自己身前的寬闊背影,想起他因酷意而別扭的眼神…他怎能眼睜睜看著這樣一個人,被蠱毒折磨至死,或是淪為角麗譙的祭品?

絕不。

一絲近乎溫柔的、卻帶著慘烈決絕的笑意極淡地掠過李蓮花唇角。他極輕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清晰,如同立下誓言:

“阿飛…別怕。”

“這次,換我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絲內力渡入,穩住銀針,隨即顫抖著手,取出一枚銀針,刺破自己左手中指指尖。殷紅的血珠滲出,他以指代筆,在那卷獸皮空白的邊緣,極其緩慢卻堅定地,開始繪制那覆雜而古老的逆轉陣圖。

每一筆落下,他的臉色便蒼白一分,氣息便微弱一分。那不僅僅是鮮血的流失,更是心魂與生機的灌註。

窗外,天色漸漸暗淡,烏雲匯聚,預示著一場風暴,也預示著…今夜,正是月蝕之期。

無顏和藥魔守在門外,感受到室內那越來越微弱、卻異常執拗的氣息,心中焦慮萬分,卻不敢闖入。

當最後一筆落下,李蓮花幾乎虛脫,身體晃了晃,勉強以手撐地才穩住。獸皮邊緣的陣圖泛著一種詭異的暗紅光澤,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動。

他深吸一口氣,掙紮著坐直身體,目光再次投向笛飛聲。眼中所有的猶豫、恐懼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平靜到令人心碎的堅定。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卻精準地,開始逐一拔除笛飛聲心口的銀針。

每拔出一根,笛飛聲的身體便劇烈地抽搐一下,昏迷中發出痛苦的悶哼,那被強行壓制的蠱毒如同脫韁的野馬,開始再次瘋狂沖擊他的經脈!

李蓮花眼神一凜,不再猶豫!他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口心頭精血噴在繪好的陣圖之上!

“嗡——!”

陣圖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將整個內室映得一片猩紅!

李蓮花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念誦著艱澀古老的南胤咒文,將那散發著不祥光芒的陣圖猛地按向笛飛聲心口!

“呃啊——!”昏迷中的笛飛聲猛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嘶吼,周身經脈凸起,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活物在瘋狂竄動!

而與此同時,李蓮花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陰寒刺骨、暴戾瘋狂的邪惡力量,正順著兩人接觸的地方,如同決堤的洪流,悍然沖入他的經脈!

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比碧茶之毒發作時更甚!那子痋蠱蟲仿佛找到了新的巢穴,在他體內瘋狂啃噬、沖撞,帶來毀滅般的痛苦!

李蓮花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倒下,卻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死死抱住笛飛聲,不讓陣法中斷。鮮血不斷從他口中、鼻中、甚至眼角滲出,將他素色的衣袍染得一片狼藉。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在飛速流逝,內力如同退潮般消散。

但他同樣能感覺到,笛飛聲體內那肆虐的蠱毒之力,正在一點點被抽離,匯入自己這具已然千瘡百孔的軀體。

以我之命,換你生機。

窗外,月蝕正濃,天地無光。

室內,血光漸熄,只剩下兩人交疊的身影,和那微弱卻頑強糾纏的呼吸聲。

賭局已開,生死未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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