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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以血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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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以血養花

蓮花樓外,馬蹄聲如驚雷般由遠及近,驟然停歇。

笛飛聲一襲玄衣,自馬背躍下,周身戾氣如有實質,驚得院中鳥雀四散。他徑直推門而入,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正在院中切磋劍法的李蓮花與蘇小慵。

“好一幅閑適景象。”笛飛聲聲音冷得刺骨,“李神醫倒是很快找到了新的'知己’。”

李蓮花神色微凝,將蘇小慵護在身後:“笛盟主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笛飛聲的視線落在蘇小慵拉著李蓮花衣袖的手上,眼中寒意更盛:“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打擾了二位雅興。”

蘇小慵不明所以,卻敏銳感覺到敵意,下意識握緊劍柄:“這位就是笛盟主?聽聞你與李神醫是舊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舊識?”笛飛聲冷笑,“不如說是仇敵更恰當。”

他忽然出手,一道淩厲掌風直襲蘇小慵。李蓮花閃身格擋,卻被震得後退數步,舊傷隱隱作痛。

“笛飛聲!你沖我來便是,何必為難旁人?”李蓮花厲聲道。

笛飛聲眼中血色更濃:“護得倒緊。”話音未落,又是一掌襲來,這次直取蘇小慵心口。

蘇小慵舉劍相迎,卻被震得虎口迸裂,長劍脫手而出。笛飛聲招式不停,指尖如鉤,眼看就要抓碎蘇小慵咽喉——

“住手!”李蓮花玉扇疾點,逼退笛飛聲,將蘇小慵完全護在身後,“你瘋了不成?”

笛飛聲收手而立,面色冰寒:“怎麽,傷你新歡,心疼了?”

蘇小慵又驚又怒:“你胡說什麽!我與李神醫只是...”

話未說完,笛飛聲突然一掌拍出。這一掌看似輕飄飄,卻蘊含著可怕內力,蘇小慵猝不及防,被擊中胸口,頓時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小慵!”李蓮花急忙接住她,探脈發現內力紊亂,顯然傷得不輕。

他擡頭看向笛飛聲,眼中首次浮現真正的怒意:“你太過分了。”

笛飛聲冷笑:“這就過分了?還有更過分的...”說著竟又要出手。

李蓮花輕輕放下蘇小慵,緩緩起身。一向溫和的眼眸中此刻寒冰凝結:“笛盟主,適可而止。”

“若我不呢?”笛飛聲步步逼近,“你要如何?像利用我那樣,利用這位蘇姑娘?”

李蓮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決然:“拔劍。”

笛飛聲怔住,隨即大笑:“好!終於肯與我動手了?”他抽出長刀,刀光如雪,“讓我看看,這些日子你有沒有長進!”

刀劍相交,火花四濺。李蓮花劍法精妙,卻因舊傷未愈而力不從心;笛飛聲招式狠辣,卻似乎有所保留,每每致命之處便收力三分。

“使出全力!”笛飛聲逼退李蓮花,語氣譏諷,“還是說,在新歡面前不敢顯露真本事?”

李蓮花眼中痛色一閃而過,劍勢驟然淩厲。兩人身影交錯,快得肉眼難辨。方多病聞聲趕來,見狀大驚,卻插不上手。

忽然,笛飛聲露出一個破綻。李蓮花本能地挺劍直刺——卻在最後一刻硬生生收力。

但已經晚了。

長劍刺入笛飛聲左肩,鮮血瞬間染紅玄衣。兩人俱是一怔,仿佛都沒想到會真的傷到對方。

笛飛聲低頭看著肩上的劍,又擡眼看向李蓮花,眼中先是難以置信,繼而化為滔天怒火:“好...很好...你竟然為了旁人傷我!”

他猛地後退,長劍脫體而出,帶出一串血珠。傷口深可見骨,他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李蓮花。

“這一劍,我記下了。”笛飛聲的聲音冷得徹骨,“李相夷,從今日起,你我恩斷義絕。”

他轉身大步離去,肩頭鮮血滴落一路,如紅梅綻放在青石板上。

李蓮花怔怔站在原地,手中長劍嗡鳴不止,劍尖鮮血滴答落下。他看著笛飛聲決絕的背影,忽然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李蓮花!”方多病急忙上前攙扶。

蘇小慵強撐起身,擔憂道:“李神醫,你...”

李蓮花擺手制止,目光仍望著笛飛聲消失的方向,輕聲道:“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方多病忍不住道:“明明是他先無理取鬧!若不是他打傷蘇姑娘,您也不會...”

“多病,帶蘇姑娘去療傷。”李蓮花打斷他,聲音疲憊至極,“我想獨自靜一靜。”

他緩步走到院中石凳坐下,看著地上那攤屬於笛飛聲的血跡,久久無言。

遠處,笛飛聲策馬疾馳,肩頭鮮血隨風飛濺。他腦中反覆回放著李蓮花護在蘇小慵身前的畫面,以及最後那毫不猶豫的一劍。

“李相夷...”他咬牙低語,每個字都帶著血沫,“你果然...從不在意。”

而蓮花樓中,李蓮花輕輕撫摸染血的長劍,苦笑自語:“阿飛,若我不出那一劍,你當真會停手嗎?”

兩人都不知道,這場看似突如其來的沖突,早已落入暗處一雙眼中。

角麗譙隱在遠處林間,看著笛飛聲負傷離去,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君上,現在你該明白,這世上唯有我不會傷你。”

她轉身吩咐手下:“去查那個蘇小慵的底細。既然能讓李相夷如此維護,說不定...有大用。”

蓮花樓院內,血腥氣尚未散去。

院中只剩李蓮花一人。他踉蹌走到石凳旁,頹然坐下,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指尖顫抖著撫過劍身鮮血,那溫熱觸感讓他心如刀絞。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對笛飛兵刃相向——更未想過,會真的傷到他。

“我本該收住的...”李蓮花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痛悔,“明明可以收住的...”

為何當時沒有控制住?是因為笛飛聲打傷蘇小慵?還是因為...那句“新歡”刺痛了他?

李蓮花閉目,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覆翻湧的情緒。再睜眼時,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株忘川花上。

月光下,忘川花泛著幽幽藍光,花瓣上的露珠如淚滴般晶瑩。李蓮花忽然想起古籍中的記載:忘川花以血滋養,可保生機不滅。

鬼使神差地,他拾起染血的長劍,緩步走到花前。劍尖鮮血滴落在花瓣上,瞬間被吸收,藍色光華似乎更盛了幾分。

“以我之血,養你生機...”李蓮花輕聲念著古籍中的句子,指尖輕輕拂過花瓣,“可惜...這不是我的血。”

是笛飛聲的血。那個他立誓要保護,卻最終親手所傷之人的血。

一滴、兩滴...他小心地將劍上鮮血盡數滴在花根處。每滴下一滴,心便刺痛一分。仿佛不是在滋養花朵,而是在用自己的愧疚澆灌。

當最後一滴血滲入土壤,忘川花忽然藍光大盛,整個院落都被映照得如夢似幻。花瓣上的脈絡清晰可見,仿佛有了生命般微微顫動。

李蓮花怔怔看著這奇異景象,忽然苦笑:“阿飛,若你知道自己的血養活了這株花,會不會更恨我?”

他想起笛飛聲離去時那句“恩斷義絕”,想起肩頭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想起那雙盛滿怒火與傷痛的眼睛...

“我本意並非如此。”李蓮花對著忘川花輕語,仿佛在透過它向遠去的某人解釋,“只是當時...當時...”

當時看到笛飛聲對蘇小慵下重手,一股無名火直沖頭頂。看到那雙曾經專註凝視自己的眼睛充滿譏諷與冷意,聽到那些刺耳的“新歡舊愛”之詞...

李蓮花緩緩蹲下身,指尖輕觸花瓣,聲音幾不可聞:“我只是...受不了你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夜風拂過,忘川花輕輕搖曳,仿佛在回應他的低語。藍光映照著他蒼白的面容,照出眼中難以掩飾的悔恨與牽掛。

遠處暗中觀察的無顏看到這一幕,心中震撼難言。他原以為李蓮花當真冷酷無情,此刻卻分明看到那人眼中真切的痛楚。

無顏悄然離去,急著要向盟主稟報——或許,事情並非表面那般簡單。

而李蓮花仍獨自守在花前,直至月落星沈。

黎明時分,方多病悄悄走來,見李蓮花仍坐在花前,不由心疼:“李蓮花,您一夜未眠?”

李蓮花擡眼,眼中血絲密布,卻勉強一笑:“這花開得真好,是不是?”

方多病看向忘川花,驚訝地發現一夜之間,花似乎更加鮮活靈動,藍光流轉如活物。

“確實...很美。”方多病遲疑道,“但秘您也該休息了。您的傷...”

“無礙。”李蓮花輕輕撫摸花瓣,忽然低聲道,“多病,你說他...傷得重不重?”

方多病一怔,才明白“他”指的是笛飛聲,當即憤憤道:“那種人,傷了活該!誰讓他先打傷蘇姑娘,還那樣說您...”

“是我先騙他在先。”李蓮花打斷,語氣疲憊,“他恨我,也是應當。”

方多病嘟囔:“可您是為了...”

“出去吧。”李蓮花揮揮手,“我想獨自待會兒。”

方多病不情願地退下。李蓮花重新將目光投向忘川花,指尖輕觸花瓣上早已幹涸的血跡。

“阿飛,若有一天你知曉一切...”他輕聲自語,“會不會原諒我今日這一劍?”

無人回答,唯有忘川花在晨光中靜靜綻放,藍光幽幽,仿佛承載著太多無法言說的秘密與悔恨。

而此刻的金鴛盟內,笛飛聲面無表情地任醫師包紮傷口。當無顏悄聲稟報蓮花樓所見時,他手中茶盞微微一滯。

“以血養花?”笛飛聲冷笑,“倒是風雅。”

但無顏分明看見,盟主眼中一閃而過的覆雜光芒。

或許,這場決裂並非無可挽回。

只是驕傲如笛飛聲,傷痛如李蓮花,誰都不願先低頭罷了。

忘川花靜靜綻放,等待著真正需要它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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