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未曾料到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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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未曾料到的代價
四顧門後山，夜色如墨。
笛飛聲悄無聲息地潛入禁地，內力未完全恢覆讓他每一步都格外謹慎。根據角麗譙提供的線索，忘川花應當生長在禁地最深處的幽谷中。
越往深處，空氣中彌漫的奇異花香越發濃郁。笛飛聲精神一振，這香氣與古籍中記載的忘川花無異。他加快腳步，終於在一處懸崖邊看到了那株傳說中的奇花——通體晶瑩如冰，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正是忘川花。
就在他伸手欲采之際，四周突然亮起無數火把。
“笛飛聲，你果然來了！”肖紫衿帶著四顧門眾人從暗處走出，面色冷峻，“角麗譙早已傳信告知你的計劃。”
笛飛聲心中一沈，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他強壓怒火，目光仍鎖定在那株忘川花上：“讓開，我取花便走。”
“魔頭狂妄！”喬婉娩厲聲道，“今日定要你為昔日罪行付出代價！”
笛飛聲冷笑，手中刀已出鞘：“就憑你們？”
若是平日，他自然不會將這些人放在眼裏。但此刻內力僅恢覆六成，面對四顧門精英圍攻，很快便落入下風。
激戰中，笛飛聲拼著受了一掌，終於逼近忘川花。指尖剛要觸及花瓣，一道淩厲劍氣突然從側面襲來。他急忙閃避，卻因此露出破綻，被數道掌風同時擊中。
笛飛聲單膝跪地，鮮血從唇角不斷滴落，在身前染開一朵朵暗紅。他的衣袍已被劍氣劃破數處，最深的一道傷口在右胸，隨著每次呼吸都滲出更多血色。四周是虎視眈眈的四顧門高手，火把將夜色撕扯得支離破碎。
肖紫衿長劍直指，厲聲道：“笛飛聲，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笛飛聲卻仿佛未聞。他的目光越過所有敵人，死死鎖定在懸崖邊那株忘川花上——通體晶瑩如冰，在月光下泛著幽幽藍光，花瓣上還凝著夜露，如同淚珠般剔透。
李蓮花蒼白的臉龐在他眼前一閃而過。那日毒發時顫抖的身軀，額角的冷汗，以及強撐笑意的模樣，都刺痛著他的心。
必須取得忘川花。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緩緩起身。每動一下，右胸的傷口都撕裂般疼痛，內力在經脈中枯竭地流轉，僅剩不足四成。
“冥頑不靈！”喬婉娩嬌叱一聲，劍光如虹直刺而來。
笛飛聲不閃不避，反而迎著劍鋒前沖。長劍刺入左肩的瞬間，他右手快如閃電般扣住喬婉娩手腕，借力向前掠去。這一招出其不意，讓他瞬間突破包圍，直撲懸崖。
“攔住他！”肖紫衿怒吼，數十道劍氣同時襲向笛飛聲後背。
笛飛聲咬牙硬扛，護體真氣早已潰散，劍氣劃破衣袍，在背上留下縱橫交錯的傷口。他踉蹌一步，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卻借著這股沖擊力更接近懸崖。
忘川花近在咫尺，幽香撲鼻。
只差三步、兩步——
突然，一道淩厲掌風從側面襲來，直取笛飛聲心脈。若是平日，他輕易便可化解，但此刻內力枯竭，身形遲滯，只得勉強側身。
“噗——”掌力重重擊在右胸舊傷上。
笛飛聲眼前一黑，耳中嗡鳴不止。他清晰地感覺到肋骨斷裂的脆響，劇痛幾乎讓他昏厥。鮮血如泉湧出，將前襟徹底染紅。
“結束了。”肖紫衿冷笑著逼近，劍尖直指他咽喉。
笛飛聲跪倒在地，呼吸間都是血沫。視線開始模糊，那株忘川花在月光下搖曳，仿佛觸手可及，卻又遠如天涯。
李蓮花...
他仿佛又看見那人站在蓮池中央，白衣勝雪，笑靨如花。那個曾與他立下月下之誓的人，那個讓他甘願付出一切的人。
“因為這世上能與我匹敵的唯有你...”
“若我忘了，豈不是最大的損失？”
笛飛聲眼中驀地迸發出最後一絲瘋狂的光。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換來片刻清明，枯竭的丹田竟硬生生逼出一股內力——
不顧刺向咽喉的長劍，不顧周身襲來的殺招，他如離弦之箭般撲向懸崖！
劍鋒擦著頸側劃過，帶出一串血珠。無數攻擊落在他背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笛飛聲卻恍若未覺，眼中只有那株花。
指尖終於觸到冰涼的花瓣。
就在他摘取忘川花的瞬間，腳下崖石因打鬥而松動崩塌。笛飛聲身形一墜，直落深淵！
“盟主！”無顏的驚呼從遠處傳來。
下墜途中，笛飛聲用盡最後力氣將忘川花小心護在懷中，另一手猛地拔出腰間長刀，狠狠刺入崖壁！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火星四濺。長刀在崖壁上劃出深深痕跡，減緩了下墜之勢。但沖擊力仍然巨大，笛飛聲的手臂發出可怕的斷裂聲，卻仍死死握著刀柄。
最終，他在離崖底十餘丈處止住墜勢，懸在半空。懷中的忘川花完好無損，依然散發著幽幽藍光。
笛飛聲艱難擡頭，望著上方遙遠的崖邊，火把的光亮如星辰般渺小。血順著臂膀流淌，染紅了刀柄，也染紅了懷中那株救命的奇花。
他扯下衣襟，小心地將忘川花包裹妥當，塞入懷中貼身處。做完這一切，終於力竭松手，任自己墜向黑暗的谷底。
意識模糊間，他仿佛又看見那片月下的蓮池，看見李蓮花轉身對他微笑。
“等我...”笛飛聲喃喃自語，陷入無邊黑暗。
崖底草叢中，他靜靜躺著，渾身是血，卻將那株忘川花護得完好。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唇角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仿佛在說：李蓮花，你的解藥，我取到了。
崖底寒風凜冽，笛飛聲在劇痛中恢覆意識。第一反應是伸手探向懷中——那株用命換來的忘川花安然無恙，仍散發著幽幽藍光。
“值得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笛飛聲猛地轉頭，只見李蓮花靜靜站在不遠處，白衣在夜風中輕揚，面色平靜得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你...”笛飛聲掙紮欲起，卻因傷勢過重而踉蹌倒地。李蓮花並未上前攙扶，只是靜靜看著他。
遠處傳來打鬥聲，四顧門眾人正與突然出現的南胤高手交戰。笛飛聲瞬間明白了一切：“這是你設的局。”
李蓮花默認，目光掃過笛飛聲懷中那株忘川花，眼中閃過一絲覆雜：“角麗譙與南胤餘孽勾結，唯有引出他們，方能一網打盡。”
笛飛聲死死盯著他，聲音沙啞：“所以這些時日的朝夕相處，都是演戲？”
李蓮花沈默片刻，輕聲道：“你不也在演戲？明明早已恢覆記憶。”
這句話如利刃刺入笛飛聲心口。他想起那些假裝失憶的日子，想起李蓮花小心翼翼的試探，想起月下那個未盡的誓言...
“我取忘川花，是為救你。”笛飛聲握緊手中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而你...”
“而我利用你引出敵人。”李蓮花接話，語氣平靜得殘忍，“笛盟主，我們扯平了。”
“呵呵...哈哈哈...”藏身暗處的角麗譙突然出現，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在空蕩的山洞中回蕩，帶著幾分瘆人的瘋狂，“君上啊君上，你現在可明白了？這世上真心待你的，唯有我！”
她原本的計劃是利用笛飛聲作餌，將四顧門主力引至後山一網打盡。為此，她不惜與南胤長老們做了交易，許諾事成後共享盟主之位。
沒想到李蓮花棋高一著，竟將計就計，反過來利用笛飛聲引出了南胤勢力。方才混戰中，她清楚地看到南胤長老們損失慘重，多年潛伏中原的勢力幾乎被連根拔起。
“好一個李相夷...”角麗譙咬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竟毀我多年謀劃！”
但轉念一想，這未嘗不是好事。南胤勢力受損，反而少了她日後掌控金鴛盟的阻礙。而笛飛聲與李蓮花決裂，更是天賜良機。
“君上現在一定很痛苦吧？”角麗譙看著笛飛聲，既然笛飛聲和李蓮花決裂，那她就還有機會，“被最愛的人背叛...這種滋味，我可太熟悉了。”
她的眼中閃過癡迷的光芒：“不過沒關系，我會陪在你身邊。等你嘗盡背叛的苦楚，就會明白誰才是真正愛你的人...”
她要帶走笛飛聲。以後笛飛聲就屬於她一人了！
笛飛聲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只是死死盯著李蓮花：“那月下誓言呢？也是戲？”
李蓮花轉身避開他的目光：“月下之誓...就當是場夢吧。”
笛飛聲突然大笑，笑聲淒厲而絕望，震得傷口迸裂，鮮血染紅衣襟：“好一場大夢！李相夷，你果然...從未變過。”
他強撐起身，將忘川花狠狠擲向李蓮花：“你的解藥！從此兩清！”
花株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李蓮花下意識接住。那花瓣冰涼刺骨，仿佛帶著笛飛聲最後的體溫。
“今日之後，相逢是敵。”笛飛聲聲音冷如寒冰，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下次見面，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李蓮花握緊手中花，指節泛白，卻仍保持平靜：“正合我意。”
無顏帶著金鴛盟殘部趕來，角麗譙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笛飛聲。離去前，笛飛聲最後看了李蓮花一眼，那眼神冷得讓李蓮花如墜冰窟。
直到金鴛盟眾人徹底消失在山谷中，李蓮花才踉蹌一步，扶住身旁山石。他低頭看著懷中那株沾血的忘川花，終於忍不住咳出一口鮮血。
方多病從暗處走出，憂心忡忡：“你何必如此？明明可以解釋...”
李蓮花緩緩轉身，月光照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竟有一種透明的脆弱感。他輕輕咳嗽，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絲。
“南胤人潛伏中原數十年，所圖非小。”李蓮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沈重的疲憊，“角麗譙不過是明面上的棋子，背後還有更深的力量。”
他望向遠處仍在冒煙的四顧門總壇：“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查南胤餘孽的蹤跡。他們行事隱秘，幾乎不留破綻。直到...”
“直到笛飛聲失憶出現？”方多病若有所悟。
李蓮花點頭：“角麗譙對笛飛聲的執念人盡皆知。他突然失蹤，角麗譙必定瘋狂尋找。這是引出南胤人的最好機會。”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低沈：“但我沒想到...他會變成那樣。”
那個會為他驚慌、會笨拙地表達關心、甚至不惜性命為他取藥的笛飛聲，與他記憶中冷酷無情的金鴛盟主判若兩人。
“所以你將計就計，假意與他周旋，實則布局引蛇出洞？”方多病恍然大悟。
李蓮花苦笑：“起初確實如此。但後來...”他撫上心口，那裏還殘留著被笛飛聲小心翼翼呵護的觸感，“我動搖了。”
那些朝夕相處的日子，那個月下未盡的誓言，那個為他舍身取花的身影...一切都不是假的。
“那為何不告訴他真相？”方多病不解，“你們完全可以聯手...”
“正因為不能聯手！”李蓮花突然激動起來，又引發一陣劇烈咳嗽，“南胤人太過狡猾，若看出半點破綻，便會繼續潛伏。唯有讓笛飛聲真心恨我，角麗譙才會相信這場決裂，南胤人才會放心現身。”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更何況...若笛飛聲知情，定會不顧一切護我周全。但他的內力尚未恢覆，南胤高手如雲，我不能讓他再冒險。”
方多病怔怔地看著他：“所以你寧可讓他恨你，也要護他周全？”
李蓮花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擦去唇邊血跡。他的目光落在懷中的忘川花上，花瓣沾著笛飛聲的血，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解毒之法。”李蓮花輕聲道，“碧茶之毒已入骨髓，無藥可解。這忘川花...其實救不了我的命。”
方多病震驚：“那你為何...”
“但它能救別人。”李蓮花擡頭，眼中有著說不清的覆雜情緒，“南胤人擅長用毒，這些年不知害了多少人。這忘川花是解毒聖藥，或許有朝一日...能救該救之人。”
他小心地收起花，仿佛那是什麽稀世珍寶：“至於笛飛聲...恨我也好。總比為我送命強。”
遠處傳來四顧門弟子的呼喚聲，追捕行動仍在繼續。李蓮花整了整衣袍，恢覆平日那般雲淡風輕的模樣。
“走吧，戲還要演下去。”他轉身離去，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
方多病跟在身後，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笛飛聲離去的方向。忽然明白，這場看似無情的騙局背後，藏著怎樣沈重的真心。
月光照在崖壁上，那裏還留著笛飛聲以刀刻下的痕跡，以及斑駁的血跡。無聲訴說著一個關於舍身與辜負的故事。
而懷揣忘川花的李蓮花，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他知道，從今往後，那個會為他心痛、會為他驚慌的笛飛聲，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才是他設局時，最未曾料到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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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顧門後山，夜色如墨。
笛飛聲悄無聲息地潛入禁地，內力未完全恢覆讓他每一步都格外謹慎。根據角麗譙提供的線索，忘川花應當生長在禁地最深處的幽谷中。
越往深處，空氣中彌漫的奇異花香越發濃郁。笛飛聲精神一振，這香氣與古籍中記載的忘川花無異。他加快腳步，終於在一處懸崖邊看到了那株傳說中的奇花——通體晶瑩如冰，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藍光，正是忘川花。
就在他伸手欲采之際，四周突然亮起無數火把。
“笛飛聲，你果然來了！”肖紫衿帶著四顧門眾人從暗處走出，面色冷峻，“角麗譙早已傳信告知你的計劃。”
笛飛聲心中一沈，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他強壓怒火，目光仍鎖定在那株忘川花上：“讓開，我取花便走。”
“魔頭狂妄！”喬婉娩厲聲道，“今日定要你為昔日罪行付出代價！”
笛飛聲冷笑，手中刀已出鞘：“就憑你們？”
若是平日，他自然不會將這些人放在眼裏。但此刻內力僅恢覆六成，面對四顧門精英圍攻，很快便落入下風。
激戰中，笛飛聲拼著受了一掌，終於逼近忘川花。指尖剛要觸及花瓣，一道淩厲劍氣突然從側面襲來。他急忙閃避，卻因此露出破綻，被數道掌風同時擊中。
笛飛聲單膝跪地，鮮血從唇角不斷滴落，在身前染開一朵朵暗紅。他的衣袍已被劍氣劃破數處，最深的一道傷口在右胸，隨著每次呼吸都滲出更多血色。四周是虎視眈眈的四顧門高手，火把將夜色撕扯得支離破碎。
肖紫衿長劍直指，厲聲道：“笛飛聲，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笛飛聲卻仿佛未聞。他的目光越過所有敵人，死死鎖定在懸崖邊那株忘川花上——通體晶瑩如冰，在月光下泛著幽幽藍光，花瓣上還凝著夜露，如同淚珠般剔透。
李蓮花蒼白的臉龐在他眼前一閃而過。那日毒發時顫抖的身軀，額角的冷汗，以及強撐笑意的模樣，都刺痛著他的心。
必須取得忘川花。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緩緩起身。每動一下，右胸的傷口都撕裂般疼痛，內力在經脈中枯竭地流轉，僅剩不足四成。
“冥頑不靈！”喬婉娩嬌叱一聲，劍光如虹直刺而來。
笛飛聲不閃不避，反而迎著劍鋒前沖。長劍刺入左肩的瞬間，他右手快如閃電般扣住喬婉娩手腕，借力向前掠去。這一招出其不意，讓他瞬間突破包圍，直撲懸崖。
“攔住他！”肖紫衿怒吼，數十道劍氣同時襲向笛飛聲後背。
笛飛聲咬牙硬扛，護體真氣早已潰散，劍氣劃破衣袍，在背上留下縱橫交錯的傷口。他踉蹌一步，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卻借著這股沖擊力更接近懸崖。
忘川花近在咫尺，幽香撲鼻。
只差三步、兩步——
突然，一道淩厲掌風從側面襲來，直取笛飛聲心脈。若是平日，他輕易便可化解，但此刻內力枯竭，身形遲滯，只得勉強側身。
“噗——”掌力重重擊在右胸舊傷上。
笛飛聲眼前一黑，耳中嗡鳴不止。他清晰地感覺到肋骨斷裂的脆響，劇痛幾乎讓他昏厥。鮮血如泉湧出，將前襟徹底染紅。
“結束了。”肖紫衿冷笑著逼近，劍尖直指他咽喉。
笛飛聲跪倒在地，呼吸間都是血沫。視線開始模糊，那株忘川花在月光下搖曳，仿佛觸手可及，卻又遠如天涯。
李蓮花...
他仿佛又看見那人站在蓮池中央，白衣勝雪，笑靨如花。那個曾與他立下月下之誓的人，那個讓他甘願付出一切的人。
“因為這世上能與我匹敵的唯有你...”
“若我忘了，豈不是最大的損失？”
笛飛聲眼中驀地迸發出最後一絲瘋狂的光。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換來片刻清明，枯竭的丹田竟硬生生逼出一股內力——
不顧刺向咽喉的長劍，不顧周身襲來的殺招，他如離弦之箭般撲向懸崖！
劍鋒擦著頸側劃過，帶出一串血珠。無數攻擊落在他背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笛飛聲卻恍若未覺，眼中只有那株花。
指尖終於觸到冰涼的花瓣。
就在他摘取忘川花的瞬間，腳下崖石因打鬥而松動崩塌。笛飛聲身形一墜，直落深淵！
“盟主！”無顏的驚呼從遠處傳來。
下墜途中，笛飛聲用盡最後力氣將忘川花小心護在懷中，另一手猛地拔出腰間長刀，狠狠刺入崖壁！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火星四濺。長刀在崖壁上劃出深深痕跡，減緩了下墜之勢。但沖擊力仍然巨大，笛飛聲的手臂發出可怕的斷裂聲，卻仍死死握著刀柄。
最終，他在離崖底十餘丈處止住墜勢，懸在半空。懷中的忘川花完好無損，依然散發著幽幽藍光。
笛飛聲艱難擡頭，望著上方遙遠的崖邊，火把的光亮如星辰般渺小。血順著臂膀流淌，染紅了刀柄，也染紅了懷中那株救命的奇花。
他扯下衣襟，小心地將忘川花包裹妥當，塞入懷中貼身處。做完這一切，終於力竭松手，任自己墜向黑暗的谷底。
意識模糊間，他仿佛又看見那片月下的蓮池，看見李蓮花轉身對他微笑。
“等我...”笛飛聲喃喃自語，陷入無邊黑暗。
崖底草叢中，他靜靜躺著，渾身是血，卻將那株忘川花護得完好。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唇角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仿佛在說：李蓮花，你的解藥，我取到了。
崖底寒風凜冽，笛飛聲在劇痛中恢覆意識。第一反應是伸手探向懷中——那株用命換來的忘川花安然無恙，仍散發著幽幽藍光。
“值得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笛飛聲猛地轉頭，只見李蓮花靜靜站在不遠處，白衣在夜風中輕揚，面色平靜得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你...”笛飛聲掙紮欲起，卻因傷勢過重而踉蹌倒地。李蓮花並未上前攙扶，只是靜靜看著他。
遠處傳來打鬥聲，四顧門眾人正與突然出現的南胤高手交戰。笛飛聲瞬間明白了一切：“這是你設的局。”
李蓮花默認，目光掃過笛飛聲懷中那株忘川花，眼中閃過一絲覆雜：“角麗譙與南胤餘孽勾結，唯有引出他們，方能一網打盡。”
笛飛聲死死盯著他，聲音沙啞：“所以這些時日的朝夕相處，都是演戲？”
李蓮花沈默片刻，輕聲道：“你不也在演戲？明明早已恢覆記憶。”
這句話如利刃刺入笛飛聲心口。他想起那些假裝失憶的日子，想起李蓮花小心翼翼的試探，想起月下那個未盡的誓言...
“我取忘川花，是為救你。”笛飛聲握緊手中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而你...”
“而我利用你引出敵人。”李蓮花接話，語氣平靜得殘忍，“笛盟主，我們扯平了。”
“呵呵...哈哈哈...”藏身暗處的角麗譙突然出現，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在空蕩的山洞中回蕩，帶著幾分瘆人的瘋狂，“君上啊君上，你現在可明白了？這世上真心待你的，唯有我！”
她原本的計劃是利用笛飛聲作餌，將四顧門主力引至後山一網打盡。為此，她不惜與南胤長老們做了交易，許諾事成後共享盟主之位。
沒想到李蓮花棋高一著，竟將計就計，反過來利用笛飛聲引出了南胤勢力。方才混戰中，她清楚地看到南胤長老們損失慘重，多年潛伏中原的勢力幾乎被連根拔起。
“好一個李相夷...”角麗譙咬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竟毀我多年謀劃！”
但轉念一想，這未嘗不是好事。南胤勢力受損，反而少了她日後掌控金鴛盟的阻礙。而笛飛聲與李蓮花決裂，更是天賜良機。
“君上現在一定很痛苦吧？”角麗譙看著笛飛聲，既然笛飛聲和李蓮花決裂，那她就還有機會，“被最愛的人背叛...這種滋味，我可太熟悉了。”
她的眼中閃過癡迷的光芒：“不過沒關系，我會陪在你身邊。等你嘗盡背叛的苦楚，就會明白誰才是真正愛你的人...”
她要帶走笛飛聲。以後笛飛聲就屬於她一人了！
笛飛聲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只是死死盯著李蓮花：“那月下誓言呢？也是戲？”
李蓮花轉身避開他的目光：“月下之誓...就當是場夢吧。”
笛飛聲突然大笑，笑聲淒厲而絕望，震得傷口迸裂，鮮血染紅衣襟：“好一場大夢！李相夷，你果然...從未變過。”
他強撐起身，將忘川花狠狠擲向李蓮花：“你的解藥！從此兩清！”
花株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李蓮花下意識接住。那花瓣冰涼刺骨，仿佛帶著笛飛聲最後的體溫。
“今日之後，相逢是敵。”笛飛聲聲音冷如寒冰，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下次見面，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李蓮花握緊手中花，指節泛白，卻仍保持平靜：“正合我意。”
無顏帶著金鴛盟殘部趕來，角麗譙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笛飛聲。離去前，笛飛聲最後看了李蓮花一眼，那眼神冷得讓李蓮花如墜冰窟。
直到金鴛盟眾人徹底消失在山谷中，李蓮花才踉蹌一步，扶住身旁山石。他低頭看著懷中那株沾血的忘川花，終於忍不住咳出一口鮮血。
方多病從暗處走出，憂心忡忡：“你何必如此？明明可以解釋...”
李蓮花緩緩轉身，月光照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竟有一種透明的脆弱感。他輕輕咳嗽，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絲。
“南胤人潛伏中原數十年，所圖非小。”李蓮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沈重的疲憊，“角麗譙不過是明面上的棋子，背後還有更深的力量。”
他望向遠處仍在冒煙的四顧門總壇：“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查南胤餘孽的蹤跡。他們行事隱秘，幾乎不留破綻。直到...”
“直到笛飛聲失憶出現？”方多病若有所悟。
李蓮花點頭：“角麗譙對笛飛聲的執念人盡皆知。他突然失蹤，角麗譙必定瘋狂尋找。這是引出南胤人的最好機會。”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低沈：“但我沒想到...他會變成那樣。”
那個會為他驚慌、會笨拙地表達關心、甚至不惜性命為他取藥的笛飛聲，與他記憶中冷酷無情的金鴛盟主判若兩人。
“所以你將計就計，假意與他周旋，實則布局引蛇出洞？”方多病恍然大悟。
李蓮花苦笑：“起初確實如此。但後來...”他撫上心口，那裏還殘留著被笛飛聲小心翼翼呵護的觸感，“我動搖了。”
那些朝夕相處的日子，那個月下未盡的誓言，那個為他舍身取花的身影...一切都不是假的。
“那為何不告訴他真相？”方多病不解，“你們完全可以聯手...”
“正因為不能聯手！”李蓮花突然激動起來，又引發一陣劇烈咳嗽，“南胤人太過狡猾，若看出半點破綻，便會繼續潛伏。唯有讓笛飛聲真心恨我，角麗譙才會相信這場決裂，南胤人才會放心現身。”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更何況...若笛飛聲知情，定會不顧一切護我周全。但他的內力尚未恢覆，南胤高手如雲，我不能讓他再冒險。”
方多病怔怔地看著他：“所以你寧可讓他恨你，也要護他周全？”
李蓮花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擦去唇邊血跡。他的目光落在懷中的忘川花上，花瓣沾著笛飛聲的血，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解毒之法。”李蓮花輕聲道，“碧茶之毒已入骨髓，無藥可解。這忘川花...其實救不了我的命。”
方多病震驚：“那你為何...”
“但它能救別人。”李蓮花擡頭，眼中有著說不清的覆雜情緒，“南胤人擅長用毒，這些年不知害了多少人。這忘川花是解毒聖藥，或許有朝一日...能救該救之人。”
他小心地收起花，仿佛那是什麽稀世珍寶：“至於笛飛聲...恨我也好。總比為我送命強。”
遠處傳來四顧門弟子的呼喚聲，追捕行動仍在繼續。李蓮花整了整衣袍，恢覆平日那般雲淡風輕的模樣。
“走吧，戲還要演下去。”他轉身離去，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
方多病跟在身後，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笛飛聲離去的方向。忽然明白，這場看似無情的騙局背後，藏著怎樣沈重的真心。
月光照在崖壁上，那裏還留著笛飛聲以刀刻下的痕跡，以及斑駁的血跡。無聲訴說著一個關於舍身與辜負的故事。
而懷揣忘川花的李蓮花，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他知道，從今往後，那個會為他心痛、會為他驚慌的笛飛聲，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才是他設局時，最未曾料到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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