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機關與守護

關燈
第7章 機關與守護

根據那面青銅鏡上模糊的符號指引,以及四顧門掌握的零星線索,一行人終於在一片瘴氣彌漫、人跡罕至的深山幽谷中,找到了一座半掩於地下、由巨大黑色石塊壘砌而成的古老祭壇。

祭壇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黑口,散發出陰冷潮濕的氣息,石壁上爬滿了厚厚的苔蘚和詭異的藤蔓,上面雕刻的圖案與銅鏡背後的圖騰如出一轍,充滿了神秘而壓抑的氛圍。

四顧門弟子率先嘗試進入探查,豈料剛踏入祭壇範圍,腳下石板猛地一沈!

機括聲響,無數淬毒的弩箭從墻壁孔洞中疾射而出,密集如雨!同時,地面裂開數個陷坑,坑底布滿銹跡斑斑的尖刺!

“小心!”喬婉娩驚呼,白衣一閃,長劍出鞘,格擋開射向幾名年輕弟子的毒箭,身法輕盈如蝶,卻在落地時為了避開陷坑,足尖在一塊松動的石頭上微微一滑。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黑影如同從陰影中滋生,猛地從祭壇頂部的雕像後撲下!那並非活人,而是一具穿著南胤服飾、皮膚幹癟發黑、動作卻快如閃電的毒屍!它直撲身形微滯的喬婉娩,指尖烏黑,帶著濃烈的腐臭毒氣!

“婉娩!”肖紫衿目眥欲裂,卻被更多毒箭和突然冒出的其他毒屍纏住,救援不及!

喬婉勉強提氣,橫劍格擋,那毒屍力大無窮,一擊便將她的長劍震得脫手飛出!另一只毒爪直掏她的心口!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站在稍遠處的李蓮花,在看到喬婉娩遇險的剎那,腦中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裏、源於十年前的習慣——保護四顧門的人,保護……她。

“小心!”

他脫口而出的聲音甚至忘了偽裝那份溫和,帶上了一絲急促的清厲!

只見他手腕一翻,幾枚平時用來針灸的銀針灌註了巧勁,疾射而出,並非射向毒屍,而是精準地打在了喬婉娩膝彎和足踝的穴位上!

喬婉娩只覺得雙腿一麻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恰恰好的、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抓!毒屍的利爪帶著腥風,擦著她的衣襟掠過!

然而,李蓮花因這瞬間的爆發和情緒波動,體內被強行壓制的碧茶之毒猛地反噬!一股寒氣直沖心肺,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喉頭一甜,竟直接噴出一小口黑血,整個人向前踉蹌一步,幾乎栽倒!

“李神醫!”喬婉娩摔倒在地,恰好看到李蓮花吐血的一幕,頓時驚駭萬分,也顧不得自己方才那一下躲避的“巧合”。

而這一切,全都落在了剛剛揮刀斬碎幾具毒屍、正欲沖向李蓮花方向的笛飛聲眼裏!

他看到李蓮花不顧自身安危、下意識地去救喬婉娩!

他看到李蓮花因動用內力、情緒激動而毒發吐血!

他看到喬婉娩看向李蓮花時那充滿驚駭與擔憂的眼神!

一股無名邪火瞬間吞噬了笛飛聲的理智!那怒火裏摻雜著對李蓮花不愛惜身體的憤怒,更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強烈的嫉妒與醋意!——他竟為了她,連命都不要了?!

“找死!”

笛飛聲發出一聲低沈如野獸般的咆哮,悲風白楊內力毫無保留地爆發!他身形如鬼魅般瞬間掠過,手中刀光一閃,並非什麽精妙招式,只是凝聚了滔天怒火與霸道內力的一記橫斬!

轟!

那具險些傷到喬婉娩、更是間接導致李蓮花毒發的毒屍,直接被這狂暴的刀罡從中劈開,爆裂成無數碎片!黑色的毒血和腐肉四濺,卻被笛飛聲周身磅礴的氣場盡數震開,一滴也未沾到身後的李蓮花和喬婉娩。

秒殺!

全場瞬間寂靜了一瞬,所有人都被笛飛聲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虐殺般的恐怖手段震懾住了。

笛飛聲卻看也不看那爆碎的毒屍,猛地轉身,一步跨到李蓮花面前,一把攥住他纖細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

他死死盯著李蓮花蒼白嘴角那抹刺眼的黑血,眼神陰鷙得嚇人,胸腔劇烈起伏,從牙縫裏擠出冰冷的話語:“李蓮花!你的命……就這麽不值錢?為了她,連毒發都不顧了?!”

這話語裏的怒火和那股毫不掩飾的酸意,讓剛剛掙紮著站起的喬婉娩都楞住了,有些無措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李蓮花手腕被攥得生疼,毒氣在體內翻湧,眼前陣陣發黑,卻仍強撐著擡起頭,對上笛飛聲幾乎噴火的眼睛,虛弱地笑了笑,氣息不穩:“笛……笛盟主……誤會了……醫者仁心,豈能見死不救……”

“好一個醫者仁心!”笛飛聲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李蓮花又踉蹌了一下。他環視四周那些驚疑不定的目光,最終冷哼一聲,不再看喬婉娩一眼,所有怒氣都指向了李蓮花:“你若想死,本座現在就成全你!”

話雖如此,他卻並未再有動作,只是周身散發的低氣壓幾乎讓空氣凝固。

李蓮花垂下眼簾,掩去眸中覆雜的神色,低聲咳嗽著,不再說話。

笛飛聲那聲“成全你”的冰冷怒吼還在幽谷中回蕩,帶著駭人的殺意,讓所有聽到的人都不寒而栗。

然而,他接下來的動作卻與話語截然相反!

只見他猛地再次上前,並非出手攻擊,而是手臂一攬,強硬地將因毒發而搖搖欲墜的李蓮花整個打橫抱起!

“你……!”李蓮花驚愕之下,又是一陣氣血翻湧,咳出點點黑血,染紅了笛飛聲胸前的衣襟。

笛飛聲看都未看那血跡,抱著人身形疾退,瞬間遠離了祭壇入口和眾人,尋到一處相對幹凈避風的巨石後方。他將李蓮花小心地放在地上,自己則盤膝坐在他身後,動作近乎粗暴地扯開李蓮花後背的衣衫,露出蒼白卻線條優美的脊背。

“笛飛聲……你做什麽……”李蓮花氣息微弱,想要掙紮,卻渾身無力。

“閉嘴!”笛飛聲低吼,聲音裏依舊飽含著未散的怒意,但那雙按在李蓮花背心要穴上的手掌,卻滾燙得驚人,“你若敢死,我便讓整個四顧門給你陪葬!”

這威脅霸道又無理,卻更像是一種恐慌到極致的宣洩。

話音未落,至剛至陽的悲風白楊內力已如決堤洪流,悍然湧入李蓮花冰冷的經脈!

“呃——!”李蓮花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笛飛聲的內力太過霸道剛猛,與他體內陰柔的揚州慢內力屬性截然相反,甚至可說是互相沖突!這股外力強行闖入,如同燒紅的烙鐵捅入冰窟,帶來的撕裂痛楚幾乎不亞於碧茶之毒本身的侵蝕!

他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冷汗瞬間浸透全身。

“忍著!”笛飛聲感受到他身體的抗拒和痛苦,心頭怒火更盛,卻又夾雜著無法言喻的心焦,只能更緊地按住他,將內力源源不斷地輸送過去,試圖強行鎮壓那肆虐的寒毒。

然而,奇跡般的事情發生了。

起初是極致的痛苦與沖突,但漸漸地,當悲風白楊那灼熱狂暴的內力接觸到碧茶之毒核心的陰寒之氣時,並未發生預想中的劇烈排斥爆炸,反而像是熾陽遇到堅冰,雖過程激烈,卻真的在一點點地……融化、壓制!

李蓮花體內的冰寒刺痛,竟然在那股霸道熱流的沖擊下,開始緩慢地消退!雖然過程極其痛苦,如同經脈被反覆灼燒撕裂,但那股自中毒以來便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生機的陰冷,確確實實被暫時逼退了!

“這……這是……”李蓮花艱難地喘息著,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他自己試過無數方法,深知碧茶之毒的頑固與可怕,揚州慢內力雖能延緩,卻無法真正逆轉壓制。而笛飛聲這看似屬性相克、蠻橫無比的內力,竟能……

笛飛聲也立刻察覺到了這驚人的變化!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通常只會破壞和毀滅的悲風白楊內力,在闖入李蓮花體內後,雖然造成了巨大的痛苦,卻真的有效地遏制了那股陰寒毒氣的蔓延!甚至……那些至陽的內力碎片,似乎還在緩慢地中和著毒素?

這個發現讓他心臟狂跳,所有的怒火和醋意在這一刻都被巨大的震驚與……狂喜所取代!

能壓制!

他的內力,竟然能壓制碧茶之毒?!

十年尋覓,十年空洞,十年執念……在此刻,終於看到了一絲切實的、可觸碰的光芒!

他不再猶豫,也顧不得什麽內力屬性沖突可能帶來的風險,將更多更精純的悲風白楊內力,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度,持續輸入李蓮花體內。

時間一點點過去。

李蓮花背後的皮膚變得通紅,仿佛被灼傷,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但與此同時,他蒼白的臉上卻奇跡般地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那深入骨髓的寒冷也被驅散了不少。

終於,笛飛聲感覺到李蓮花體內的毒素暫時被壓制回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才緩緩收功。

兩人皆是渾身濕透,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一般。笛飛聲是耗力過度,李蓮花則是經歷了一場冰與火的酷刑。

李蓮花脫力地向前軟倒,被笛飛聲一把接住,攬在懷中。

“如何?”笛飛聲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緊緊盯著李蓮花的臉。

李蓮花緩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擡起頭,眼神覆雜至極地看著笛飛聲,緩緩點了點頭,聲音虛弱卻清晰:“暫時……壓下去了。你的內力……竟能……”

得到肯定的答覆,笛飛聲眼中猛地迸發出駭人的光亮,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喜悅和希望!他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將懷中人箍得更緊,仿佛怕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希望溜走。

“李相夷……”他低下頭,額頭幾乎抵著李蓮花的額頭,灼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聲音低沈而偏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你聽到了嗎?你的毒,我能壓!我能救!從今日起,你的命,歸我了!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死!聽見沒有!”

這不是詢問,而是命令。是宣告。

李蓮花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充滿了狂喜、偏執和驚人占有欲的眼睛,一時間竟忘了反駁,也忘了偽裝。

碧茶之毒……有解了?

而遠處,被金鴛盟人馬隱隱隔開的四顧門眾人,尤其是喬婉娩,看著巨石方向,眼中充滿了擔憂、疑惑,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

笛飛聲的怒火與醋意,陰差陽錯地,竟為他們二人劈開了一條前所未有的生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