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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戚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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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戚與共

總兵府的門房覺得,這安國公一家甚是奇怪,國公爺和夫人一人一騎,騎著馬就來了,全然沒有一等公的派頭,若不是聽管家說起,誰能相信這便是富可敵國的安國公?沒幾日,這家的三公子也來了,帶著鎮國大將軍定王做跟班。眼下,這大公子又趕著馬車來了,能讓安國公府的大公子做車夫的,只怕更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門房不敢怠慢,趕忙前去通報。

不一會兒管家迎了出來,說是穆毅與穆瑤巡檢軍務並不在府中,因而徑直將蘇慕松與遮得嚴絲合縫的蕭洛塵帶到了蘇茂儀夫婦面前。

蕭洛塵除了紗笠,蘇茂儀與長孫琴谙皆是大驚,甚至有片刻的懷疑,是不是蘇慕松心病又犯了,從哪找來個與蕭洛塵長相相似的人。

“洛塵見過叔叔嬸嬸。”

直到蘇慕松與蕭洛塵一齊叩拜行完禮,蘇茂儀夫婦才稍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長孫琴谙忙上前扶起蕭洛塵,細細的打量了個來回,那個文弱多病的少年已經長成了精幹結實的青年,從前眼眸中的溫潤從容幾乎難尋蹤跡,如今更多的是堅毅滄桑,那個未嘗疾苦的小公子這十年間怕是歷遍了人世艱險吧。若他父母還在,見到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小兒子有一天要如此艱難求生,想必也會心疼不已。想到此處,從不輕易落淚的安國公夫人,霎時間便淚盈於睫。

“孩子,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蕭洛塵很想回答“一切安好,但是話到嘴邊,壓抑了多年的心酸委屈卻如脫韁野馬,剎那間奔湧而出。這些年來,他是父親,是首領,是盟主,有人愛慕他,有人敬佩他,有人畏懼他,卻從沒有人以長輩的身份來疼愛他。

“我過得不好。我討厭打打殺殺,厭倦困於一隅藏匿躲避,恨自己無能,不能報仇雪恥!害怕撫養不好不憶愧對兄嫂!我想念父親母親,想念兄長們,也想念你們……”

蕭洛塵淚如泉湧,不一會兒就暈濕了衣襟。

蘇慕松默默的掏出帕子,替蕭洛塵揾去淚珠,卻並不想去打斷他。

這是一次遲來了十年的宣洩。當年得知家中遭難,蕭洛塵來不及傷心便開始了帶著蕭不憶千裏逃亡的生涯,後來時過境遷,一切已成定局,當時的驚恐憤恨悲痛都已經在心溝裏壓實。蕭洛塵不允許自己懦弱,這些情緒雖侵蝕心脈,不時作痛,卻排解不出。蕭洛塵見到了蘇茂儀夫婦,便想起了自己的雙親,於是乎終於接受了自己原也是為人子女,也可以脆弱,也可以有所依靠。

待蕭洛塵情緒稍定,蘇茂儀這才出言安撫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往後都會好起來的。”

蕭洛塵自覺失態,忙向安國公夫婦致歉

“洛塵失禮,叔叔嬸嬸勿怪。”

“既是一家人,自當想笑便笑,想哭便哭,何來失禮一說。”

蕭洛塵聽了長孫琴谙這話,心中有些訝異,他雖然知道蘇茂儀夫婦是通透豁達之人,卻也沒想到他們能夠全無芥蒂理所當然的接受了自己與蘇慕松這在常人看來離經叛道的行為。蕭洛塵略帶驚訝的看向蘇慕松,蘇慕松只是微微一笑,牽起了他的手,一切不言自明。

蕭洛塵避重就輕的說了自己這些年的經歷,只說自己蒙人搭救先到的月瓏,再北上經由清寧到的赤霞山,投靠了蕭不憶的曾外祖父安頓下來,卻全然不提如何孤身一人穿越茫茫草原戈壁,九死一生終於到了青竹寨,面對的卻是山寨內亂,投親無門的局面。

跨過生死再度重逢已是大幸,於是雙方都默契的讓過往的那些苦難隱入塵埃裏。

生者還有往後,亡者卻已無將來,如此洗去亡者身上的冤屈與汙名便是生者能給予的唯一慰藉。

為蕭家翻案,這個念頭縈繞在蘇慕松腦中已有十年之久。近來,皇帝與太皇太後已然是撕破臉了,只怕魚死網破也未可知,蘇慕松等待多年的機會似乎就要來了。此事成了,自然是皆大歡喜,若敗了,便是與蕭氏一族同樣的命運,蘇慕松賭上的不止是自己的頭顱,還有全家人的性命。因此在行事之前他必須將自己的打算毫無保留的告訴爹娘。

蕭洛塵知道蘇慕松從未懷疑過蕭家,也知道若自己想要報仇,他必定舍命相助,卻沒有料到在這十年間,即便是蘇慕松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人世,也沒有放棄過要為蕭家平反。

“如今證據已齊備,只是王家勢大,若時機不對,怕是要弄巧成拙。”

蘇慕松很清楚,當年蕭氏叛國一案,雖是右相直接下的手,但背後卻少不了王家的授意與支持,然而即便自己細查了十年,卻也找不到任何王家直接參與的證據。只要王家屹立不倒,蕭家便沒有平反的可能,眼下太皇太後與皇帝雖已鬥到了明面上,但是皇帝的實力卻並不足以山不動水不搖的處理掉王家,若是硬碰硬,一場政變就在眼前。

“無論你們做何決定,只需要記住,做你們想做的事,不必顧及家中,我自有安排。”

這些年來,蘇家的產業雖都是蘇慕松在打理,但蘇茂儀並非不知道蘇慕松一直在做什麽,他並沒有阻止蘇慕松,只是暗中為家裏人安排著退路,若真有萬不得已的一天,那便只能是舍棄襄平的一切,亡命他鄉了。

蕭洛塵心中慟然,再次拜倒在蘇茂儀膝前,卻被蘇茂儀一把扶住

“既是家人,便該休戚與共,不必如此。況且我敬重你父親,當年事發未能幫上忙已是遺憾,若能助蕭家昭雪沈冤也能稍稍彌補一二。”

一家人借著總兵府的地盤,設了一席家宴,宴未畢,主人家便回來了。

蕭洛塵與穆毅見到彼此皆是一驚,相互打量,卻又默不作聲,半晌,還是蕭洛塵先開了口,問到

“敢問總兵大人,十年前在何處任職?”

作為晚輩如此直白的詢問似乎於禮不合,但穆毅卻並未在意,看著蕭洛塵,眼中流露出的情緒很是覆雜,末了答到

“潞州,任副將。處理了蕭氏叛國一案的欽犯後便調任別處了。”

這一問一答之間,二人似乎什麽都沒說,但又似乎說完了一切。

蕭洛塵俯下身去,鄭重的向穆毅叩頭一拜,蘇慕松隨即便反應過來,當年在潞州搭救蕭洛塵的人便是穆毅,亦叩頭跪拜。

“我不過是奉命行事,實在受不得你這大禮。”

穆毅扶起蕭洛塵,說出了當年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實情。

在蕭洛塵被捕之前,皇帝的密信便已到了穆毅手中,讓他如有可能,想法子保住蕭洛塵與霍嫣然的性命。穆毅這才想出瞞天過海偷梁換柱的辦法,用死囚換出了蕭洛塵,又帶走了剛出生的蕭不憶,只是霍嫣然受驚難產卻是神仙難救了。

以穆毅當年之力,所能做的也只有將蕭洛塵叔侄送出襄平,至於再往後的,他便力所不能及了。雖然如此,但穆毅與蕭家素不相識,就連皇帝亦覺得此事難辦又風險極大,因而只是發了密信而並非密旨,讓穆毅酌情辦理。在此情形之下,穆毅卻還是冒著被株連的危險,保下了蕭落塵叔侄的性命。

知道了皇帝密信的存在,蕭家被冤便是確鑿無疑了,加之蕭洛塵與蘇慕松這些年來搜集的證據,翻案差的只是一個時機。

現下皇帝病重,定王回京,不知京中的局勢將作何變化,但西洲卻出現了異數,不知從何而起的疫病在西洲城中傳播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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