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顆糖果

關燈
第二顆糖果

驛館的雙人間裝飾簡單。

老板話語中的房間向陽是指下午陽光直直照進室內,環境清幽是說這間房在走廊拐角的最裏面,擁有陽臺是狹窄的一小間僅可以看到逼仄的後巷。

伊芙琳有些挑剔地看著這間屋子,不過想到才十銀幣,也不好強求什麽。

“你要睡在哪裏?”伊芙琳回身詢問薇爾特。

薇爾特沒說話,一副悉聽尊便的樣子。

“好叭,那我睡靠窗的。”伊芙琳選擇好了位置。

“嗯。”薇爾特點下頭,放下身上背的木箱。

伊芙琳選好位置已經在床邊坐下,薇爾特學著她的動作也緩緩坐好。

坐在床邊,薇爾特垂眸看著眼前的床鋪,她伸手按了按,床墊並不柔軟甚至有些僵硬,但薇爾特還是滿臉好奇地面對這張床。

微硬的床墊沒有讓伊芙琳流露出什麽不適應的表情,她的註意力全被面前的薇爾特吸引去了。

薇爾特對於別人的視線很是敏銳,伊芙琳又不加掩飾,她擡起頭來,回看對方的目光。

伊芙琳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她彎起眉眼,“我們要在這裏待多久啊?”確定同行之後,伊芙琳再自然不過的把她和薇爾特用“我們”框起來。

“再待兩周左右。”薇爾特想了想說。

薇爾特回答完伊芙琳的問題又開始保持沈默,伊芙琳眨眨眼睛想著如何找話題,她想了想道:“剛才在男爵府門口聽男爵說皇家護衛隊過來了誒,我之前都是在慶典去首都才能看到他們的。”

“嗯。”薇爾特點點頭,想到自己之前和皇家護衛隊的交流,不覺得有什麽需要緊張的,她手掌繼續輕按床墊,聲音平靜,“他們應該是來調查惡龍襲擊藥劑師這件事的。”

“唔。”伊芙琳抿了下唇,“那個惡龍應該不會回來了吧。”

“也許吧。”薇爾特說著,手上的動作一停,她想起了什麽,看向伊芙琳,“我有一件事情要問你,可能會有些冒昧。”

“什麽問題?”伊芙琳專註凝視著薇爾特的表情,猜測對方可能要問什麽問題,同時她也在思考自己一會要如何回答才顯得親切又友好,“你問吧!”

“你覺得這個驛館的床墊怎麽樣?和你之前在家裏的床墊比起來呢?你們……貴族小姐是不是喜歡更柔軟一些的床墊?”薇爾特問道。

以為對方要問自己對於惡龍的看法,伊芙琳已經打好腹稿準備交出一個完美答卷了。

結果,伊芙琳想要說的話卡在嗓子裏,她有些意外薇爾特提出的竟然是這樣簡單的問題,“哈?”

“如果不好回答這個內容的話——”

“沒什麽不好回答的。”伊芙琳語速有些快,“分情況吧。像我這種要……”伊芙琳回憶了一下自己的設定,未盡的話轉了個彎,“像我這種要什麽有什麽,不需要繼承家業的,就比較自由安詳。畢竟我不用學習如何管理家族、如何管理生意,也不用學習騎馬、體術,不需要鍛煉身體磨煉意志。我的床墊是很軟的。如果不是小時候測天份,估計我連魔法都不會學。

“但對於其他需要繼承家業的貴族來講……有睡硬床墊的還有睡硬板床的,因為一些貴族長老固執地認為鍛體就是淬煉精神。繼承人們肩上的擔子很重,不能讓他們過於安逸,安逸只會使得家族走向滅亡。所以對於他們來說,驛館的床墊都算得上是柔軟的要命的。

“不過我很容易適應環境的,你別看我之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但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我學習魔法之後也跟著中級魔法師去野外完成過很多任務的。在野外別說硬板床,有時間搭帳篷都是好運氣的了。我幕天席地的次數不少呢。”伊芙琳說道最後沒忘記趁機誇一下自己。

“所有魔法師都會參加野外任務嗎?”薇爾特的註意力突然跑走。

“是啊。這是魔法師協會的硬性要求。”伊芙琳道。

“……公主也和你們一樣嗎?”薇爾特頓了頓還是問道。

“一樣的。”伊芙琳又說,“可惜我運氣不好,沒和公主分在一個小隊過,據公主的小隊隊友說,公主為人親切,待人友好,魔法也很強,一點都沒有王室架子。”

“早知道……”薇爾特低聲喃喃,她情緒有一瞬間失落,不過很快她又變成了平常那副冷靜樣子,認真地對著伊芙琳道謝,“感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客氣,我的一些生活經驗能幫到你真是太好了。”伊芙琳猜到了薇爾特問自己問題的原因。

她看著這頭笨龍,眼底深處是各種各樣的覆雜情緒。

伊芙琳不想讓薇爾特發現,斂下眉目。

傻得可愛。她這樣想到。

兩個人沒再繼續說什麽,各自休息。

後面的時間薇爾特不是去街頭表演就是被邀請進行私人演出,每天都很充實。

白洛克鎮的居民都很大方,短短一周薇爾特的錢包裏就多了十枚金幣。

惡龍襲擊藥劑師給城鎮居民帶來的恐懼緩緩在人群中消散,但王城派來調查的皇家護衛隊還沒有離開。

這天,薇爾特和伊芙琳結束了學校的表演,往一家餐館走去。

那家餐館裏面的布丁伊芙琳吃了一口就喜歡上,幾乎是天天光顧。薇爾特為了節省並不去湊這個熱鬧,不過她如今數了數錢袋子裏面可觀的金幣,覺得自己可以跟著去嘗試一下。

要是好吃的話,她回頭就把做布丁的廚子劫走。

說來也巧,餐館和安德烈的藥劑店在同一條街,坐在窗邊的話還可以看見在藥劑房門口守衛的騎士。

伊芙琳剛走進餐廳,就有侍應生迎上來,她已經成為這裏的熟客了。

“先生,又見面了。您今天帶朋友來了啊。”侍應生主動和伊芙琳打招呼,他習以為常的引著人往靠窗的位置走去,一邊走一邊問道,“還是老規矩?”

“嗯。”伊芙琳點下頭,視線透過窗在藥劑店掃過,“鮮奶布丁要兩份,再加一些……”她回憶著之前在菜單上看到的內容。

“好的,您稍等。”侍應生說著就要離開去下單。

“等下。”伊芙琳收回目光,“今天不想坐窗邊了,坐這桌吧。”後半句話伊芙琳在詢問薇爾特的意見。

伊芙琳說的座位和靠窗的位置就差兩桌,但是剛好可以避免窗外的人看到。

薇爾特沒有意見,點了下頭,在換座位前薇爾特擡眸看向藥劑店門口,門口處有一個穿著鎧甲的男人,正聽著其他騎士匯報工作。她見過這個人,騎士長傑克,對方在抓捕惡龍的行動中非常賣力。

擡起手正了下帽子,薇爾特沒有收回視線,騎士長很是敏銳,瞬間找到視線的來源,看向薇爾特。

薇爾特自然而然地滑過目光,擡腿走了兩步,施施然落座。

伊芙琳早就在新的位置坐下,她微微咋舌沒想到這麽快就見到傑克。伊芙琳遇見薇爾特的過程太過於簡單,導致她都忘記了,曾經讓自己父王母後最為提心吊膽的就是行蹤不明的“惡龍”。

但是誰能想到,傳說裏面四處搶劫黃金寶石的“惡龍”,私下裏竟然是個連一銅幣都要掰開揉碎花的流浪魔術師。

她真的到處搶劫去了嗎?

“惡龍……真的存在嗎?我只在傳說裏面聽說過。”伊芙琳手托著腮,似乎她的這番話只是見到案發現場的聯想。

“存在吧,傳說裏還說惡龍想搶公主呢。”

“可惜我沒看見過她。”

“看見可能並不是什麽好事,所有人都怕惡龍。”說這話的時候薇爾特並沒有摻雜情緒。

伊芙琳卻沒有想到,自己的好奇引出了她的傷心事。

而正當伊芙琳想換個話題的時候又聽薇爾特接著說:“在你們貴族的傳說裏,惡龍是什麽樣子?”

“貴族的傳說……大家認知裏面的惡龍應該是一樣的吧。”伊芙琳想了想道,她並不覺得自己從小接受的“警惕惡龍”教育,是可以說出來給薇爾特聽的。

“是嗎?”薇爾特歪頭笑了一下,“你覺得它危險嗎?”

“我對惡龍的認知,比起危險更多的應該是好奇。”伊芙琳道。

“好奇?”

“因為沒見過啊。”伊芙琳說,“這種傳說中的生物,大家都很好奇它的真容吧。不過這是我的想法,我也不知道別人。”

說話間,侍應生將伊芙琳點的布丁和其他菜品端了上來。

“嘗嘗!”伊芙琳適時結束關於惡龍的話題,先把布丁推到薇爾特面前,開始分享美食,“這裏的布丁真的很好吃。你要相信我的口味。”

薇爾特的口腹之欲向來不強,她之前也沒有吃過其他的布丁,伊芙琳口中的好吃薇爾特沒有什麽經歷可以對比。

不過一塊布丁入口,薇爾特並不覺得無法下咽,她點了下頭,“不錯。”

“你覺得好吃就好。再嘗嘗牛肉和南瓜。”伊芙琳積極的把自己愛吃的放到薇爾特面前。

薇爾特沒有拒絕照單全收。

“這家餐廳味道是不錯的,不過比起……我家之前的廚師還是差很多的。”伊芙琳話語微不可微的一頓,“不過我現在也沒辦法邀請你到我家做客。”她聳聳肩。

“等回頭到了紫羅蘭學院我請你吃飯啊,那裏的廚師有一部分是從王宮出去的,專門服務學院裏的貴族。”伊芙琳接著道。

薇爾特並不是很在意廚師是來自哪裏的,但如今聽到伊芙琳的這些話,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忽略了很多很多。

並不是有一座金燦燦的房子就足夠了。

“伊芙琳。”薇爾特聲音鄭重,“可不可以麻煩你,給我多講一些你們貴族的生活?我有些,好奇。”

“好啊。”伊芙琳一口應下。

“多謝。”薇爾特認真道謝,同時繼續思考,除了伊芙琳她應該再去抓幾個貴族,尤其是王室成員。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吃飯。伊芙琳之前在王宮裏,要麽父王母後忙她獨自用餐,要麽一家人一起吃講究禮儀餐桌上從來不說話。

伊芙琳不覺得皇室禮教有什麽問題,只是很無趣。

而現在和薇爾特在一起,伊芙琳說什麽菜用了什麽調料,薇爾特說這些菜的原始食材來自動物身上的哪部分、如何解剖。兩個人接著又從食物聊到魔術,一頓飯吃了許久。

正當伊芙琳向薇爾特詢問一些魔術原理的時候,餐館門口響起了嘈雜的聲音。

薇爾特的位置一擡頭就可以看到門口,那裏正站著兩個穿著鎧甲的騎士,對餐館老板和侍應生問話。

伊芙琳都不用回頭看,耳邊已經聽到了其他顧客的竊竊私語,“天吶,是皇家護衛隊。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

“我可是見過他們好幾天了,都查了一周多了,也不知道查什麽。每天都過來問。”

“聽說皇室一直在找惡龍的行蹤,他們現在還不走是不是找到了什麽蛛絲馬跡?”

“要是找到蛛絲馬跡早就去抓惡龍了吧?”

“你說,這事是惡龍幹的嗎?”

“不是惡龍還能是誰?!除了惡龍誰能把屋子弄成那樣?”

“可是惡龍搶藥幹什麽?我聽說藥劑店地下室裏面的黃金一點沒少,不是都說惡龍喜歡黃金的嗎?”

“是不是它受傷了才搶藥,不知道地下室有黃金……”

其他顧客後面又說了什麽薇爾特已經完全不在意,“黃金”兩個字瞬間吸引了她的全部心神。

薇爾特和安德烈是並不多麽友好的合作關系,對方有多大的小金庫也不會和薇爾特說,她之前去找安德烈雖說並不是為了黃金,但現在……

“黃金”對薇爾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她一時無法理智思考,滿腦袋都是金燦燦的寶貝。

不知道安德烈的小金庫有多少,他在黑市呆了那麽多年還混跡賭場,未嘗敗績,安德烈又愛錢如命……

愛錢如命這幾個字冒出來,薇爾特捏了下掌心,理智回籠。

她並不是像人們所認為的那樣去襲擊了安德烈,她和安德烈之間只是正常的交易,是安德烈人品敗壞輸急了眼選擇陷害她。

一切都源自安德烈的主觀,如果藥劑館裏面真的有黃金,安德烈沒道理不帶走。

薇爾特努力把闖進自己腦海的屬於安德烈的黃金搬出去。

“懷特?懷特?”伊芙琳見到薇爾特聽到“黃金”就開始出神,她低聲喊著對方的假名,但薇爾特什麽反應都沒有,伊芙琳聲音又低了幾分,“薇爾特!”

薇爾特回過神來,她對著伊芙琳一笑,“我剛才想了些事情。”

騎士在例行問話結束後離開,伊芙琳和薇爾特也吃的差不多了,餐館裏其他顧客見騎士走了,聲音安心的放大了幾分。

內容不是“安德烈”就是“黃金”,伊芙琳趕緊擡手叫來侍應生結賬。

薇爾特沒讓伊芙琳花錢,搶先付了賬,“我請你。”

“好吧。”伊芙琳沒跟薇爾特爭。

她們回去剛好不需要路過藥劑店,往前走了一段時間,伊芙琳道:“薇爾特,你剛才聽到餐館裏那些人說的話了嗎?藥劑店裏面真的有黃金嗎?要是有的話惡龍不應該不拿走吧?你說會不會是騎士隊想要引蛇出洞布下的陷阱呢?”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伊芙琳刻意壓低了聲音。

“可是,騎士隊為什麽會確定,惡龍可以知道藥劑店裏有黃金這個消息?並且它聽到消息後一定會回來呢?”薇爾特反問道,“或許藥劑店的黃金很可觀,但不要忘記惡龍之前去的可都是王宮城堡,小小藥劑店的地下室再大能有多少黃金?”

薇爾特說話的時候伊芙琳一直在註意著她的表情,聽到薇爾特這樣說伊芙琳松了一口氣。

伊芙琳還記得,在餐館薇爾特聽到黃金之後亮起來的眼睛。

她也不清楚藥劑店的黃金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那裏都是騎士隊衛兵,萬一他們做足了準備埋陷阱,伊芙琳可不想薇爾特受傷。

薇爾特這樣說就意味著,她不會去藥劑店冒險拿黃金了吧?

“你說的很有道理。也不知道惡龍現在有多少黃金。”後半句話是伊芙琳的呢喃自語,她是真有些好奇。

薇爾特和伊芙琳並肩走著,她耳目清明,伊芙琳的聲音再小在薇爾特耳中也清晰可聞。

“惡龍的那些金子應該可以打造出一座純黃金的城堡。要是黃金城堡上面鑲嵌滿紅寶石,一定會很漂亮。”薇爾特說出自己曾經的設計方案。

黃金的城堡上面鑲嵌著紅寶石?

伊芙琳側頭看向正在回想的薇爾特,緊接著她自己又想象了一下對方口中城堡的樣子。

嗯……伊芙琳扯扯嘴角,這種過於先鋒的審美,她一時半會無法適應。

“不過我就是說說,那些都不是我的錢。”薇爾特聳了下肩,表情變得溫柔了許多。

“唔。”伊芙琳眨眨眼睛。

她覺得薇爾特口中“不是我的錢”和她認為的應該不是一個意思。

說話間,伊芙琳和薇爾特已行至驛館,不遠處的十字路口邊一個穿著黑色兜帽的人在拐角一閃而過。

對方的身形消失得很快,但薇爾特還是迅速捕捉到了。

那個人,薇爾特瞇起眼睛,瞳孔有一瞬間豎了起來。

“但是,有誰嫌錢多呢?”她聲音溫柔,似乎在說錢。

“薇爾特……”伊芙琳卻聽出了當中隱含著的意味,她嘆息一聲。

好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