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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顆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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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顆糖果

中年男人名叫安德烈,是白洛克鎮上的藥劑師。

屋內亮起了燈,薇爾特坐在看診的座位上,她摘下兜帽,一雙翡翠色的眼睛不含感情色彩地看著安德烈。

安德烈坐在薇爾特對面,沒有任何招待她的意思。

“你來幹什麽?”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薇爾特沒說話,她環視著藥劑師的屋子。

門口左手處立著一個木質架子,上面擺滿不知名的瓶瓶罐罐;右手處是蒸餾機;一張長方形桌子橫距在窗下,桌上有著燒杯、量瓶,掛在鐵架子上的U型管裏還有靛藍色液體,不知道安德烈在做什麽試驗。

而桌子對面的看診臺上,用來放血的刀具旁躺著兩粒骰子。

薇爾特伸手撚起骰子,“手癢了,找你玩兩局。”

剛才還半死不活的安德烈瞬間有了生機,他站起身,親切地引著薇爾特往屏風後面走,“早說啊,這次你又要哪座城堡裏面寶物的消息?”

“我不要他們的寶物,我要你這裏最好的藥劑。”薇爾特側目看了安德烈一眼。

“我這裏珍貴的藥劑可多了去了。”

“那我就全都要。”

看著薇爾特閑庭信步的樣子,安德烈恨得咬牙切齒。

安德烈,黑市知名藥劑師兼信息販賣商人。此人沒什麽愛好就是嗜賭,最愛去的地方是賭場,而他鮮少輸錢,如果不是賭場老板還需要安德烈的藥劑,他早就被拉進黑名單了。

但自從薇爾特第一次找他買消息不小心贏過一回之後,薇爾特再想從安德烈那裏買消息就得跟他賭上那麽幾局。薇爾特贏了他消息白給,薇爾特輸了則價錢翻倍。

對此薇爾特沒有什麽異議,畢竟她從未輸過。

可安德烈一輸就是十幾年,他不是沒嘗試過出老千,連黑吃黑的活都幹過,很可惜他不僅賭術比不過薇爾特,打架也打不過薇爾特,只能吃癟吃到現在。

薇爾特已經有小一年沒有找安德烈買消息了,這一年來安德烈苦練賭技,就是為了某天薇爾特出現他好一雪前恥。如今薇爾特來了,還要買自己的藥劑,安德烈猙獰一笑,一切盡在掌握。

薇爾特和安德烈也算熟識,看到對方的表情就知道對方沒打什麽好主意,她摘下鬥篷搭在椅背上,“我奉勸你不要在藥劑上動手腳,一些經歷你不會想體驗第二次的。”

安德烈的心思被戳破,他佯裝自然道:“我才不會拆自己的招牌。”

“你要我的藥劑,那麽你呢?你的賭註是什麽?”安德烈生硬的轉移話題道。

薇爾特沒任何猶豫,她拿出一個水晶盒,盒子晶瑩剔透,裏面的物品閃爍著冰藍色的光芒。

在看到那麽藍光的時候安德烈的眼睛就直了,聲音都有些結巴,“這……這是……”他滿臉不可置信。

“人魚心。”薇爾特聲音平淡,好像這只是一枚水晶珠子

傳說深海裏美人魚王的心臟是一顆冰藍色的寶珠,陸地上的人吃了不僅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還可以操縱魚群擁有深海之力。

“你從哪得來的。”

薇爾特沒回答,她的手指輕點水晶盒,“賭嗎?”

“賭!賭什麽!”安德烈被薇爾特平靜的語氣激的牙癢癢,但同時他也躍躍欲試起來。

“骰子吧,快一些。”

骰盅一次又一次的搖晃。

墻壁上掛著的燈燈油越燃越少,屋外的夜空由黑暗深沈變得天際泛起一線橘光。

安德烈坐在薇爾特對面,眼神渾濁頭發毛躁,他輸了一夜。

最後一局的骰盅掀開,安德烈【4,3,5】,薇爾特【5,2,6】。

薇爾特的骰子點數比安德烈大一點。

“十局結束了。”薇爾特攤手,她的手邊已經被各式各樣的藥劑堆滿。

安德烈無話可說,最後一瓶藥劑他和薇爾特約定十局為限,誰贏得多誰勝利。整整十局,薇爾特每次都剛好壓他一點。

就一點。

安德烈知道薇爾特是故意的,可他無法改變無力抵抗,只能接受。

“這是我嘔心瀝血才制作出來的萬能藥劑,價值比起你手邊那一堆多十倍都不止。你都把它贏走了,就把別的還我吧。我藥店已經被你搬空了。”安德烈開始討價還價。

薇爾特權當沒聽到,她拿起手邊一個裝著透明藥劑的玻璃瓶,瓶口掛著的標簽寫著藥劑用途——【治療幹咳、發熱】。

“你那個萬能藥劑什麽病都能治?”薇爾特問道。

“只要人還有一口氣,喝了我這藥劑就能從死神手裏活跑出來。”安德烈戀戀不舍地抱著金色試劑瓶,“我就這一瓶。”

“拿來吧。”薇爾特屈起食指和種植輕輕敲了下桌面。

安德烈還想說些什麽,但他周身是一股讓人窒息的威壓,壓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哆嗦著手交出手裏的萬能藥劑。

薇爾特拿走藥劑,離開前也沒忘把桌上的其他東西收進空間戒指裏,她重新帶上兜帽,禮貌地對著安德烈頷首,“多謝。”

外面的天還沒大亮,薇爾特隱匿在陰影中,消失了身影。

直到薇爾特離開,纏繞在安德烈周身的威壓才倏地消散。

而剛剛在薇爾特面前還唯唯諾諾的人,如今驟然挺直了腰板,“該死的!”安德烈氣急敗壞的將桌上的骰子和骰盅掃在地上,又用腳踢櫃子,砸碎了許多空無一物的瓶瓶罐罐。

拿這些死物件撒完氣,安德烈坐回椅子上,摸著空空如也的藥劑匣開始心痛,“那可是我最值錢的藥劑啊。果然每次遇到她都不會有什麽好事!”

“黑心!濫賭鬼!沒操守!”

安德烈罵著,突然環視了一下被他自己弄得一團糟的房間,他眼睛一瞇,“我讓你娶公主,看你怎麽娶!”

第二天天亮,白洛克鎮子裏突然傳出了這樣一則消息——知名藥劑師安德烈隱居在白洛克鎮,他制作出了世上絕無僅有的可以救治一切病痛傷害的萬能藥劑,但惡龍知道了這個消息,深夜襲擊了安德烈醫師,搶走藥劑毀壞藥店。藥劑師安德烈生死未蔔。

鎮子上的人從來沒有見過惡龍,對這個傳言半信半疑,也並不信安德烈這樣一位厲害的藥劑師居然隱居在他們鎮子裏,但隨著有人去到安德烈的藥店,發現滿地玻璃碎片、被燒毀的稀有藥方,甚至墻壁都破了一個大洞!這明顯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

一時之間,鎮子上風聲鶴唳。

薇爾特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背了一口黑鍋,她此刻正拿著打包好的藥劑,變回原形去往行宮。

伊芙琳公主的臥房被防禦魔法包裹著,從惡龍在公主出生那天降臨之後,公主臥室的防禦魔法一直沒被解除掉,每年還會修補加厚。

防禦魔法擋不住薇爾特,可她在空中盤旋片刻,只是在陽臺處將某道防禦魔法撕開一個小口子,把藥劑輕輕的擺放在陽臺。

做完這一切,薇爾特縮小身體隱藏在一旁的一棵樹上,她金黃色的豎瞳緊盯著陽臺,希望可以看到房間裏面的些微動靜。

然而她等了很久,才有一個似乎是來日常打掃的女仆走到陽臺上。

女仆看到薇爾特放下的藥劑,先是疑惑接著惶恐起來,她抱著藥劑快步跑走。

陽臺處的窗簾隨著女仆的離開擺動了兩下,薇爾特探頭想要看到更多,然而除了窗邊的綠植她什麽也看不到。

有些氣餒地低下頭,薇爾特捏了捏爪子,失落地離開了。

而聖德比林堡裏日常整理公主臥房的侍女,發現公主臥房的陽臺上莫名多了一個包裹,她雖然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從哪裏來的,但絲毫不敢怠慢很快就告知了王後。

王後不像侍女是一個普通人,她會一些魔法,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包裹外面的龍息。

那頭該死的惡龍連一點掩飾的意圖都沒有!

王後臉色蒼白,摔碎了她最鐘愛的一瓶香水。

議事廳。

騎士長正在和國王匯報尋找公主伊芙琳未果的事情,議事廳的門被王後自外推開,她紅著眼眶,氣沖沖地走進來,先是把手裏的藥劑包裹丟給國王,接著詢問騎士長,強忍聲音,“公主還沒有找到嗎?”

國王和騎士長在王後進來的時候就感受到了包裹上的龍息,他們臉色俱是一變。

“抱歉王後陛下,屬下失職。”騎士長首先低頭認錯,“只是,您也知道的,憑借公主的能力,她要是不想讓我們找到,我們也是束手無策的。這件事本身就是暗中……”

“那該怎麽辦?”王後再也估計不上自己的從容優雅,她捂著臉哭出聲,“我的伊芙琳,還沒有十八歲。她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無人照料。還被一個……”

“茱莉婭,你先冷靜下來,事情可能沒有你想的那樣糟糕。”國王攬著王後的肩膀,讓她在自己的旁邊坐下,他低聲安慰道。

可國王的安慰是一回事,現狀又是另一回事。

如同騎士長傑克說的那樣,公主伊芙琳雖然年紀輕,但已經是國度裏面數一數二的魔法師,她要是不想讓旁人找到蹤跡有無數種拖延的辦法。想找到她的辦法也有,只需要大魔法師布置一個尋人魔法陣,但那樣公主不在城堡裏的事情很快就會傳出去,旁人知道了倒還好,只怕消息傳到惡龍那裏。國王並不敢和惡龍比速度,只能放出一個公主生病的假消息,暗中派人用笨辦法尋找。

“這個包裹裏面是什麽?”見王後的情緒穩定下來,國王問道,“你看了嗎?”

“上面的味道難聞死了,我才不看。”王後賭氣地說。

國王無奈,只得自己上手打開,然而他的手剛伸出去,就聽傑克道:“陛下,請讓屬下打開。”

騎士長怕包裹裏面有什麽危險物品。

國王點頭。

面容嚴肅的把包裹放在地上,輕手輕腳地打開,騎士長幻想的危險物品並不存在,反而是一瓶一瓶的藥劑。

每瓶藥劑瓶口都掛著一個標簽,上面寫著可以治療什麽病。

最特殊的是一個金色瓶子的藥劑,藥劑被一封信包裹住,傑克每瓶檢查完沒有危險,才連帶著包裹遞給國王和王後,“都是藥劑,還有一封信。”

“藥?”國王和王後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知道惡龍在暗中關註著伊芙琳,但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去尋找那麽多藥劑送過來。

這說明惡龍真的很在意伊芙琳的健康或許不會傷害她,同時也意味著惡龍放過伊芙琳的可能性又小了許多。

王後覺得自己甚至看到了多年之後,她的女兒在深林裏面郁郁而終的可憐情景。她偏過頭,淚水又湧了上來。

國王打開了包裹裏的那封信,看到信裏面的內容他拿起金色的藥劑瓶端詳。

【伊芙琳公主親啟,

聽聞您生病,我內心焦慮倍感擔憂,特意去尋找來諸多藥劑,希望可以對您的病情有所幫助。

金色藥劑瓶裏面的是藥劑師安德烈制作的萬能藥劑,據他所言,即便是人身受重傷僅剩一口氣,喝下此藥即可救命。若其他藥劑可治療您的身體。請定要收好萬能藥劑,以備不時之需。

……】

信後面又有許多幹巴巴的寒暄和問好,不知道為什麽還墜著一句“對不起”,國王不樂意看陌生惡龍對自己女兒甜言蜜語的獻殷勤,只對它信裏提到的萬能藥劑多留意了幾分。

“安德烈……難怪。”這個人的名字國王早年聽過,也知道對方常年混跡在黑市。

國王曾經派人找他買惡龍的行蹤,但不成想這人聽到“惡龍”倆字神色大變,甚至倒貼錢請國王派去的人離開,而後就在黑市銷聲匿跡。

正當國王思索著,一個初級魔法師打扮的人手裏拿著一個卷軸走進來。

“陛下,白洛克鎮來報,說惡龍襲擊了白洛克鎮的一家藥劑店。藥劑師安德烈下落不明,生死未蔔。”初級魔法師說著,將自己手裏的卷軸遞上去。

卷軸上面還有魔法繪制出來的藥劑,那些藥劑與如今擺在國王案頭上的一模一樣。

惡龍和安德烈的關系和國王一開始想的似乎有些不大一樣,他追問道:“確定是惡龍?”

“藥劑師房子被不知名物體撞出一個大洞,現場還有龍爪形狀的腳印。”初級魔法師說著,擺出留影魔法記錄下來的現場照片。

國王和王後仔細觀察,點了下頭,“傑克,你讓皇家護衛派出一支小隊去白洛克鎮調查,再派一支小隊在行宮附近搜尋。如果找到惡龍的蹤跡……”國王的話沒有說完,未盡之意很明顯。

傑克立刻會意,“屬下明白。”

王後握住了國王的手,但願這次會得到好消息。

*

薇爾特去往行宮給公主送完藥之後,轉身回到了白洛克鎮,並沒有急著離開。

白洛克鎮比上一個城鎮繁華,居民也更願意觀看魔術表演,薇爾特在街頭表演了三天,就已經收到了三家私人表演邀請、兩家學校匯演邀請、一家劇院開場演出的邀請。

她依舊是一身男裝打扮,面容清麗,表演絢麗,還吸引了一些富家太太駐足,在白洛克鎮成了一個小明星。

結束了上午的街頭賣藝,薇爾特吃了最便宜的幹糧,背著魔術箱去貴族家中表演魔術哄孩子。

惡龍襲擊藥劑師的陰影還未在白洛克鎮消散,薇爾特路過店鋪、甚至身邊有行人經過都可以聽到不少居民在談論這件事。

原本想像往常一樣裝作沒聽見快步走過,路過某一處人群時,薇爾特突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惡龍真的襲擊了藥劑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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