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猜疑與博弈

——＜一條害怕的分割線＞

蘇言坐在餐桌旁，味同嚼蠟地吃著盤中的食物。霍深就坐在他對面，沈默地喝著酒，目光偶爾掃過他，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

那個藏在浴室縫隙裏的U盤，像一塊冰，緊緊貼著他的心臟，寒意滲透四肢百骸。

“第二階段：清道夫”。

這幾個字在他腦中盤旋不去。周助理不僅要錢，還要“清理”掉障礙。誰是障礙？知道他計劃細節的人？可能阻礙他行動的人？還是……像自己這樣，意外窺見秘密，又無足輕重，可以隨時抹去的“小玩意兒”？

霍深知道這個計劃嗎？如果他不知道，那周助理的背叛就已是事實。如果他知道……蘇言不敢深想。那意味著，霍深默許，甚至可能主導著這場包括“人員清理”在內的陰謀。自己剛才在甲板上的“投誠”，在霍深眼裏，恐怕更像是一場自投羅網的可笑戲碼。

“吃完了？”

霍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蘇言猛地回神，發現自己正無意識地用叉子戳著已經冷掉的肉排。他放下餐具，點了點頭：“嗯。”

霍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陰影將蘇言完全籠罩。

“今晚你就睡在這裏。”他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離開這個房間半步。”

蘇言的心沈了下去。這是保護，還是軟禁？是為了防備周助理，還是為了監視他？

他擡起頭，努力想從霍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看出些什麽，但那裏只有一片沈寂的墨色，什麽情緒也窺探不到。

“霍先生，”蘇言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幹澀，“周助理他……”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霍深打斷他，語氣冷淡，“管好你自己。”

他說完，似乎不打算再逗留，轉身朝門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握住門把手的瞬間，蘇言不知哪裏來的勇氣，脫口而出：“您相信我嗎？”

問出口的瞬間，蘇言就後悔了。這個問題太蠢，太直白，在這種情境下，幾乎等同於暴露自己的心虛。

霍深的動作頓住了。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線條冷硬的下頜在燈光下勾勒出銳利的弧度。

“相信？”他重覆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裏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嘲弄，“我從來不相信任何人。”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穿了蘇言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只相信價值和掌控。”

說完，他擰開門，毫不留戀地走了出去。艙門再次合上，落鎖的“哢噠”聲清晰傳來，將蘇言一個人鎖在了這片華麗而冰冷的囚籠裏。

蘇言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

霍深的回答，殘酷而真實。在他眼裏，自己或許有些特別的價值，所以暫時值得庇護。但這一切都建立在“掌控”的基礎上。一旦自己脫離掌控，或價值不再，下場可想而知。

而那個U盤，恰恰是“失控”的證明。

他必須盡快處理掉它。留在身邊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蘇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門邊，確認門已鎖死，又檢查了房間，沒有發現明顯的監控設備——以霍深的性格，他不屑於，也不需要在這種地方安裝明面上的監控，他的掌控來自於更無形的威壓和人力。

他快步走回浴室，反鎖上門，從縫隙裏摸出那個冰冷的U盤和轉接頭。東西握在手裏，恐懼感反而奇異地沈澱下來，轉化為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

不能銷毀。這是證據，可能是將來保命，或者反擊的唯一籌碼。

也不能放回原處。霍深心思縝密，萬一他想起這個U盤，回去檢查，發現被動過，自己立刻就會暴露。

必須把它藏在一個更安全，並且有機會帶出去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浴室裏搜索。通風口？太明顯。馬桶水箱？不防水，且容易被檢修發現。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那瓶昂貴的、未開封的沐浴露上。他擰開蓋子，取出裏面的密封塑料袋（一些高端品牌會用此保證產品新鮮度），將U盤和轉接頭小心地塞進塑料袋，封好口，然後重新塞回沐浴液的瓶子裏，擰緊蓋子。液體完美的密度和粘稠度足以將這個小袋子淹沒並固定在底部，不搖晃幾乎感覺不到異常。

這瓶沐浴露是全新的，短期內不會被使用。而且，這種日用品，在他離開時，或許有機會隨身帶走。

做完這一切，他將浴室恢覆原狀，盡量消除任何痕跡。

剛走出浴室，內線電話就響了起來。

蘇言心頭一緊，走過去接起。

“蘇先生，”是侍者恭敬的聲音，“霍先生吩咐，為您送一些安神的飲品和點心。”

霍深的“關心”到了。╯^╰是監視，也是警告。

“送進來吧。”蘇言平靜地說。

侍者推著餐車進來，放下東西後便安靜離開。蘇言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和精致的糕點，沒有任何胃口。

他走到窗邊，望向外面漆黑的海面。游艇依舊在航行，目的地未知。

風暴並未結束，只是從公開的甲板，轉移到了這間看似平靜的艙室之內，轉移到了他和霍深之間無聲的博弈之中。

周助理的殺機，霍深的猜疑，U盤的秘密……所有的線索都纏繞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危險的漩渦。

而他，蘇言，這個意外闖入的穿越者，這個本該早早退場的炮灰，如今卻站在了漩渦的中心。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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