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審判席

——＜一條嚴肅的分割線＞

第二天，蘇言換上了霍深讓人送來的嶄新衣物，每一寸布料都熨帖得仿佛是他第二層皮膚，卻也像無形的枷鎖。

霍深親自開車，沒有帶周助理。車內氣氛壓抑，蘇言坐在副駕駛，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心臟卻沈甸甸地墜著。

車子最終駛入了一處隱秘的私人茶舍，環境清幽，安保嚴密。當侍者推開一扇雅間的門時，蘇言看到了裏面坐著的人，血液幾乎瞬間逆流——

是蘇宸。

他比新聞畫面裏看起來更加憔悴，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原本銳利的眉眼間充滿了疲憊和一種強撐著的硬氣。他看到霍深身後的蘇言時，瞳孔猛地一縮，震驚、憤怒、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交織在他臉上。

霍深像是沒看到蘇宸難看的臉色，自然地在上首主位坐下，仿佛他才是這場會面的主人。他甚至頗為紳士地替蘇言拉開了自己身旁的椅子。

“坐。”他對蘇言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蘇言僵硬地坐下，感覺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他不敢看蘇宸，只能低著頭，盯著自己面前光潔的桌面。

“霍深，你什麽意思？！”蘇宸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怒視著霍深，“把我弟弟帶到這裏來，你想做什麽？！”

霍深慢條斯理地拿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連眼皮都沒擡一下：“蘇總火氣何必這麽大。不過是讓你們兄弟倆，敘敘舊。”

他呷了一口茶，這才擡起眼，目光在蘇宸和蘇言之間掃過，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順便，也讓蘇言親耳聽聽，他拼了命想維護的好哥哥，是怎麽一步步把他，把整個蘇氏，拖進深淵的。”

蘇言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你！”蘇宸氣得臉色鐵青，他看向蘇言，語氣急切又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痛心，“小言！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你跟在這個魔鬼身邊……你知不知道他……”

“我知道。”蘇言忽然擡起頭，打斷了蘇宸的話。他的聲音不大，卻讓爭吵中的兩個男人同時一楞。

蘇言看向蘇宸，眼圈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我知道他是誰，我知道他做了什麽。哥，那你呢？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實名舉報？你以為這樣就能扳倒他嗎？你這是在拿整個蘇氏賭！你在拿你自己的命賭！”

他積壓了太久的恐懼、擔憂和無力感，在此刻面對著蘇宸時，終於控制不住地爆發出來。

蘇宸被他問得怔住，臉上閃過一絲覆雜，但隨即被更深的固執取代：“我不這麽做，難道眼睜睜看著蘇氏被他一點點蠶食吞並嗎？！小言，你被他關傻了！他就是在利用你！利用你來牽制我！”

“夠了。”霍深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蘇宸，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霍深的目光如同冰錐，刺向蘇宸，“你舉報‘普羅米修斯’項目，真的是為了蘇氏？還是為了掩蓋你自己在東南亞那個見不得光的項目捅出的巨額虧空，想借此轉移視線，甚至……從我這裏訛一筆錢去填你的窟窿？”

蘇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眼神中的慌亂和震驚，印證了霍深話語的真實性。

蘇言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宸。巨額虧空？見不得光的項目？哥哥他……竟然……

霍深將蘇宸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殘酷的弧度。他看向臉色同樣蒼白的蘇言，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教導”：

“看清楚了麽，蘇言？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維護的兄長。他所謂的反擊，所謂的為家族，不過是為了掩蓋他自己的愚蠢和無能，甚至不惜把你，把整個蘇氏都拖下水，作為他豪賭的籌碼。”

他站起身，走到蘇言身邊，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那姿態如同主人撫摸自己馴服的寵物，充滿了占有和宣告的意味。

“現在，你告訴我，”霍深低頭，在蘇言耳邊輕聲問，聲音卻足以讓對面的蘇宸聽得一清二楚，“你還覺得，他值得你付出任何代價去維護嗎？”

蘇言渾身僵硬，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炙烤。一邊是行事極端、背後卻可能隱藏著更覆雜原因的哥哥，一邊是冷酷殘忍、卻一次次放過他、此刻正將他推向抉擇懸崖的霍深。

他看著對面臉色灰敗、眼神中充滿了震驚、羞愧和一絲絕望的蘇宸，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張了張嘴，在那個如同審判席般的雅間裏，在霍深冰冷的註視和蘇宸絕望的目光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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