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懸崖邊的對峙

“你，果然在這裏。”

霍深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刺破空氣，帶著足以凍結血液的寒意。他反手關上了書房門，那一聲輕響，在蘇言聽來如同死刑判決書落下。

蘇言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連偽裝都忘了。他眼睜睜看著霍深一步步走近，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翻湧著被觸犯領地的暴戾和一種……被欺騙的冰冷怒火。

“我……”蘇言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恐懼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霍深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他走到書桌前，目光銳利地掃過桌面，最終定格在那個剛剛被蘇言鎖好的暗格上。他伸出手，手指在暗格光滑的表面輕輕劃過，然後，猛地擡眼看蘇言，眼神如同看著一個死人。

“鑰匙。”他伸出手，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蘇言心臟驟停。他知道了！他連鑰匙的存在都知道！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狡辯都顯得蒼白可笑。蘇言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那枚冰冷的鑰匙，放在霍深攤開的掌心上。

霍深捏著鑰匙，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沒有立刻去開暗格，而是用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目光審視著蘇言。

“一次，我可以當做是意外。”霍深的聲音低沈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帶著千斤重量，“兩次，蘇言，你告訴我，”

他猛地逼近，強大的壓迫感讓蘇言幾乎窒息。霍深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將他狠狠拽到眼前。

“是我對你太寬容了？”霍深的氣息噴在他的臉上，帶著藥味的冷冽，“還是你覺得，仗著這張臉，就可以為所欲為，嗯？”

他的另一只手粗暴地擡起蘇言的下巴，迫使他對上自己盛怒的雙眼。那裏面沒有了之前的覆雜和探究，只剩下被徹底激怒的掌控者和獵食者的本能。

“說！你到底在找什麽？！”霍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駭人的戾氣。

蘇言被他搖得頭暈目眩，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屈辱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他知道，此刻再扮演柔弱只會死得更快。

一股莫名的勇氣，或者說破罐子破摔的絕望，支撐著他擡起頭，迎上霍深暴怒的視線。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卻帶著一絲豁出去的尖銳：

“我在找……找能讓我活下去的東西！”

霍深瞳孔微縮，似乎沒料到他會這樣回答。

蘇言喘著粗氣，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卻倔強地沒有落下：“您把我關在這裏，像是養一只寵物！周助理像看犯人一樣盯著我！哥哥那邊……您也從來沒想過要放過他！我除了自己找，我還能怎麽辦？！等著不知道哪天就被您厭棄，或者被周助理‘處理’掉嗎？！”

他半真半假地哭喊著，將所有的恐懼和不安，所有的掙紮和算計，都歸結為最原始的求生欲。他沒有提日記，沒有提藥瓶，更沒有提那個關於阿晞死亡的可怕猜測。他只是將一個被困在金絲籠裏、驚恐無助的囚徒形象，赤裸裸地攤開在霍深面前。

霍深扣著他手腕的力道，幾不可察地松了一絲。他死死盯著蘇言淚眼朦朧卻充滿不甘和恐懼的眼睛，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怒氣未消，但蘇言這番“控訴”，似乎精準地戳中了某個點。

“所以，”霍深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那股毀天滅地的戾氣稍稍收斂，“你就用這種方式‘找’？”

“我……我沒有別的辦法……”蘇言哽咽著，身體因為後怕和激動而微微發抖，“我知道錯了……先生，我再也不敢了……求您……”

他軟硬兼施，先是尖銳地指出自己的困境，此刻又放低姿態哀求，將選擇權拋回給霍深。

霍深沈默地看著他，眼神覆雜地變幻著。憤怒、審視、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以及……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對眼前這個脆弱又倔強生命的掌控欲和那該死的“興趣”。

他松開了鉗制蘇言的手。

蘇言脫力地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書桌上，大口喘氣，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紅痕。

霍深摩挲著手中的鑰匙，目光再次落在那暗格上，卻沒有打開。他似乎在權衡，在判斷。

良久，他轉過身，背對著蘇言，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滾出去。”

“沒有下一次。”

蘇言如蒙大赦，不敢有絲毫停留，踉蹌著逃離了書房。他知道，自己剛剛在懸崖邊上走了一遭。霍深放過了他，但警告也前所未有的嚴厲。而那個沒有被打開的暗格，像一顆埋在兩人之間的定時炸彈，不知何時會被再次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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