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呼吸間的博弈

門被推開，霍深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深色的家居服，臉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覆了慣有的銳利，如同精準的掃描儀，一瞬便將書房內的景象盡收眼底。

蘇言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他僵在原地，手裏還保持著下意識整理書桌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的動作，臉上血色盡褪。

霍深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緩緩掃過他剛才蹲踞的位置，最後落回他臉上，語氣平淡無波：“你在這裏做什麽？”

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蘇言緊繃的神經上。他強迫自己吞咽了一下，努力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麽顫抖：“我……我看您睡著了，想著來書房幫您整理一下……”這個借口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霍深沒有說話，只是邁步走了進來，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近乎無聲的悶響，卻每一步都像踩在蘇言的心尖上。他走到書桌前，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那個剛剛被蘇言鎖上的暗格方向。

蘇言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凝滯了。他幾乎能聽到血液在耳邊奔流的聲音。

就在他以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拆穿時，霍深卻突然伸出手，不是指向暗格，而是拿起了書桌上的一份他之前看過的、關於新能源市場的普通報告。

“對這個感興趣？”霍深翻動著報告，頭也不擡地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蘇言楞了一下，隨即意識到這是一個轉移話題的機會，他連忙順著往下說：“就是……隨便看看，有些地方看不太懂。”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帶上一點求知欲和笨拙。

霍深擡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裏面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反而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像是評估，又像是……一絲極淡的興味。

“哪裏不懂？”霍深問。

蘇言隨便指了報告上一處關於技術參數比較的段落，心臟依舊狂跳，大腦飛速運轉，準備應付接下來的提問。

然而，霍深並沒有深入追問那個技術問題。他合上報告，隨手扔回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然後，他走到蘇言面前，距離近得蘇言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味和沐浴後的清爽氣息。

“蘇言，”霍深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不管你到底在找什麽，或者想做什麽。”

蘇言的心猛地沈了下去。

“但是，”霍深的話鋒陡然一轉，他伸出手，手指輕輕擡起蘇言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的眼睛，“記住我說過的話。待在我身邊，別做蠢事。你的小命，和你哥哥蘇宸的安穩，都系在你一念之間。”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算得上溫和，但話語裏的威脅卻如同冰冷的刀鋒，緊貼著蘇言的喉嚨。

蘇言渾身冰涼，他知道，霍深肯定察覺到了什麽。他沒有點破，不是因為他不知道，而是因為他暫時還不想處置他，或者，他享受著這種貓捉老鼠般的掌控感。

“我……我不敢了……”蘇言垂下眼睫，聲音帶著真實的恐懼和顫抖。這一次，不是偽裝。

霍深似乎對他的反應還算滿意，松開了手，指尖卻仿佛留戀般，輕輕擦過他的下頜線。

“下去吧。”霍深轉過身，背對著他，重新走向書桌，語氣恢覆了慣常的命令式，“沒有我的允許，不要再進書房。”

“是。”蘇言低低應了一聲，幾乎是逃離般地快步走出了書房。

關上書房門，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雙腿發軟，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濕。剛才，他仿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霍深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他知道自己在偷偷調查，但他為什麽不發作？是因為那該死的“興趣”？還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完全在掌控之中，翻不出浪花？

而他那句關於蘇宸的警告，更是讓蘇言感到刺骨的寒意。霍深一直都知道蘇宸是他的軟肋。

回到客房，蘇言反鎖上門，滑坐在地。他攤開手掌，看著自己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指。霍深的縱容與警告，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越縛越緊。他以為自己找到了對方的弱點，卻發現自己依舊在對方的掌心裏掙紮。那把鑰匙和日記帶來的短暫優勢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沈的無力感和……一種被看穿一切後，破罐子破摔般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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