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趁虛而入的試探

霍深這場病來得迅猛，去得卻也幹脆。或許是常年強健的底子，加上頂級醫療資源的介入，第二天下午，他的高熱便退去了大半，只是臉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嗓音也比平日更為低沈沙啞。

他沒有去公司，而是將一些緊急事務搬到了家中書房處理。周助理準時前來匯報工作，隔著書房門，蘇言能聽到他冷靜無波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異樣。

蘇言端著一杯剛煮好的、溫度適中的參茶，在周助理離開後，輕輕敲響了書房門。

“進。”霍深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蘇言推門進去，將參茶放在書桌一角，動作輕柔。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退開，而是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霍深略顯蒼白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先生，您好些了嗎？”他輕聲問。

霍深從文件中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端起參茶喝了一口，眉宇間的倦意似乎舒展了些許。“嗯。”他應了一聲，算是回答。

蘇言猶豫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氣，小聲說道：“您生病的時候……好像提到了……阿晞哥哥。”

他故意用了一個親近的稱呼，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霍深的反應。

霍深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目光驟然銳利了幾分，落在蘇言臉上，帶著審視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我說了什麽？”他的聲音冷了下去。

蘇言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用一種帶著點懷念和純然的語氣說道：“您說……他以前也會在您生病時偷偷來看您，還……非要看著您睡著。”他頓了頓，垂下眼睫，聲音更低了，“他……對您真好。”

他沒有詢問阿晞是誰，也沒有表露任何嫉妒或不平，只是單純地陳述了一個“事實”，並表達了對這種深厚情誼的感慨。這種不摻雜質的反應，反而讓霍深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些許。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有些悠遠，仿佛穿透了時光。“嗯，他是很好。”霍深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罕見的、幾乎捕捉不到的柔和，但隨即，那柔和便被更深沈的晦暗所取代，“可惜，好人不長命。”

蘇言的心微微一沈。他從霍深的語氣裏，聽到的不是單純的懷念，還有某種……沈重得化不開的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刻骨的遺憾。

這是一個突破口！

蘇言心臟砰砰直跳，他狀似無意地往前挪了一小步，目光真誠地看著霍深：“先生，雖然我不像阿晞哥哥那麽好……但，但您生病的時候，我也想照顧您。我……我不想只是看著。”

這是他精心設計的臺詞。他承認了自己與阿晞的不同（“我不像他”），表達了不想只做旁觀者（“不想只是看著”），而是想付出實際行動（“照顧您”）。他在試圖將自己從“影子”的位置，稍稍挪向一個獨立的、試圖關懷他的“人”的位置。

霍深轉過頭，重新審視著他。少年清澈的眼眸裏，映著窗外的光，帶著一絲笨拙的真誠和不易察覺的倔強。這副模樣，確實與記憶中那個總是帶著陽光笑容的少年截然不同。

阿晞是純粹的、毫無陰霾的溫暖。而眼前的蘇言，他的關心裏摻雜著恐懼、討好，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想要掙脫束縛的渴望。這種覆雜，反而構成了一種獨特的、鮮活的吸引力。

霍深沒有回應他的“照顧”，而是突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幹的問題：“昨天送來的那些行業簡報，你看完了嗎？”

蘇言楞了一下，隨即點頭：“看完了。”

“有什麽想法？”霍深靠在椅背上，語氣聽不出是在考驗還是隨口一問。

蘇言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這不是閑聊。他回憶著簡報內容，結合最近的風波，謹慎地挑選著詞匯：“我覺得……‘鑫科國際’最近的動作很頻繁，而且，他們似乎對新能源上游原材料渠道特別關註，這和我們……和霍氏的重點方向有些重疊。”

他沒有提蘇氏，也沒有提洩密，只就公開信息發表看法，顯得既用了心，又守住了分寸。

霍深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歸於平靜。“觀察力不錯。”他淡淡評價了一句，便重新拿起了文件，示意談話結束。

蘇言知道該適可而止，恭敬地退出了書房。

關上門，他靠在走廊的墻壁上，緩緩松了口氣。剛才的對話，像在懸崖邊走鋼絲。他主動提起了阿晞，試探了霍深的反應，並成功地傳遞出“我想做點什麽”的信號，甚至還得到了一個微不足道卻真實的肯定——“觀察力不錯”。

他知道，這點進展微乎其微。但在霍深生病這個特殊節點，他如同一個耐心的獵手，終於在那堅不可摧的心防上，找到了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縫隙。

而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舊手機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他警惕地環顧四周，快速躲進洗手間，鎖上門。屏幕上，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短信息：

【信已收到。小心，有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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