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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自具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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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自具足

“要不是你喜歡這樣的臉,我寧可長得像我爸那樣,反而活得更自在一些,”樓老板開始反向精神攻擊。

“你爸那張臉也好看,只是低緯生物欣賞不了他的顏值而已,”蘇柳不接招。

“如果我長得像我爸,你會第一眼就看上我嗎?”樓老板抓住重點。

“你爸爸長得真的很好看,”蘇柳先是進一步肯定了漆風泠一家的高顏值,隨後才吞吞吐吐地說:“但、但是,他這樣的長相,確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他的確更偏愛柔和、清純的顏值,尤其喜歡漆風泠那種,眉眼低垂的溫柔和鐘情。

“我都按你的要求長了,也滿足了你的游戲體驗感,你還動不動跟我分手,你有沒有良心?”樓老板立刻打蛇隨棍上。

“……我沒有良心?你說的什麽話?要是我和你身體互換,我可能就是那種最完美的老公,既不覬覦你的兩性價值,也不算計你的生育成本。我就想跟你聊聊天,一起看看星星、散散步,你嫁給我,過得多少愜意都不知道……我都羨慕你,”蘇柳翻身不去看樓老板,他現在覺得談戀愛,果然是暧昧期心存幻想的時候最美好。

“你要是個Alpha,你肯定是那種堅定不移的單身主義者,多半就不要我了,怎麽會娶我?對我那點特別,也就頂多算個朋友。哪怕我詭計多端輕薄你,你也會將我輕輕推開,然後溫柔又堅定地告訴我:‘沒有下次’……你是這種人,清心寡欲得不得了,還娶我?你又在給我畫大餅,企圖玩弄我,讓我心甘情願當牛做馬,”樓老板聲情並茂地盯著蘇柳的後背控訴道。

蘇柳斂眉思索,他承認他確實是樓老板說的那種人,如果他是Alpha,他根本不需要用強勢來包裝自己,也不會脆弱到離不開誰,因為一個真正強大的強者,往往都是極度獨立,極度溫柔,又極度治愈的。

他為何拼命壓制自己內在的溫柔,轉而用魔王的面目示人,正是因為他是Omega,純靠武力他真的打不過Alpha,也無法在這種對殺戮已經麻木的末法時代立足,所以,他才會退而求其次,用一些精神操控的方式以柔克剛,把他要的東西從漆風泠身上重新拿回來。

不然他真的沒招。

就算世界存亡,不過在他一念之間,但給出去的東西再要回來,也不是一句話的事。

“我不是單身主義者,我其實是個戀愛腦,”蘇柳下意識地示弱道。

他有點害怕樓老板知道他內心真實的想法後,一不做二不休對他用一些過激的手段。

畢竟,對方不是人。

且對他志在必得。

“真的?那我們交換身體,”樓老板對蘇柳的詭計顯然深有感觸。

“……那不好吧,你用、用我的身體做點什麽,豈不是很……”蘇柳磕磕巴巴地說,說著說著,耳朵都紅了。

樓老板莞爾一笑,將下巴墊在蘇柳肩上說:“蘇柳,你不是Alpha真好。待在你身邊,我才覺得活著有意義,我不能沒有你。如果聞不到你身上充滿療愈氣息的香味,我也可能會被汙染,變成這個世界混亂的源頭……是你以身入局的愛,拯救了我。”

“我的愛也分等級,並不是一視同仁。人類軀體上滋生的妖魔鬼怪,一開始不過是人類的惡念,這種惡念多了,就成了氣候。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類,其實都曾做過權貴,也做過平民,他們之間殺來殺去,在我看來真的很可憐。”

說到這裏,蘇柳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但最令我心痛的,是那種純凈堅韌的靈魂。他們這種人,做權貴時,因為太善良單純被惡仆糊弄利用,進而犯下大錯不得善終,做平民時,又因為反抗暴政被鎮壓馬革裹屍。我接受不了這樣的結局,我要救的,也正是這種靈魂。”

觸碰到天地法則的蘇柳,已經初步具備“全知”視角,有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稍微看一眼,就能猜個七七八八。

蘇柳想到了單純到有些傻的鉑西,又想到了那個無妄之災的店老板……

時間不等人。

因果的清算太快了。

蘇柳催促道:“你趕緊入夢去訓練他們,先把餘途、紀訶這兩個弱一點的人先帶一帶,我明天起來還要抽查作業。”

樓老板將蘇柳的身體轉向他這邊,他深深地看了蘇柳一眼,才閉上了眼睛。

大概幾分鐘後。

再睜開眼睛的樓老板被漆風泠頂了號。

蘇柳拿出隨身攜帶的小蝙蝠,“你還是回來吧,你這具鏡像的身體我心疼。”

漆風泠比了個“噓”的手勢,沒有再說什麽,只看著蘇柳笑。

“……他威脅你,不讓你跟我說話?還是不讓你回到你原本的身體裏?你有什麽把柄在他手裏嗎?你堂堂一個大號,怎麽被小號欺負成這樣?”蘇柳恨鐵不成鋼。

漆風泠猶豫了一會兒,才微笑著說:“你讓他沒日沒夜幹活,我趁亂跟你親親我我,這……有點不合適。”

“……你覺得不合適你出來幹什麽?你跟他一起幹活,一人帶一個,進度還快一點,如果效果好,我星火之城還有很多好苗子,等著你們一一發掘,”蘇柳沒好氣地說。

“副本裏的號只有一個,我和他不能同時在線,我出來,是為了給你守夜,”漆風泠的聲音很溫柔。

是蘇柳最喜歡的那個調。

蘇柳忍不住主動抱住漆風泠,“我好想你,你那個碎片只會欺負我,連假裝哄我一下都不會,我跟他吵架吵得,有時候都恨不得動手打他,他不僅霸道自我,說話還很直接,很難聽,甚至誹謗汙蔑我。”

蘇柳對樓老板指責他規訓Alpha這件事,耿耿於懷。

他明明只規訓了漆風泠。

卻被偷換概念貼上“變態”的標簽,他真的不服。

他最多只願意承認自己“鼓勵子民反抗,然後回家把老公訓成奴隸”這一點。

他做的事,跟那些看似光鮮亮麗,其實內心世界破碎,又缺愛又自卑的極個別權貴,怎麽可能是同一種人?

他明明是單體攻擊,偶爾附贈懷柔政策和精神療愈,那些變態,可都是群體技能,還強取豪奪、逼良為娼!

漆風泠眉眼低垂,眼底都是笑意,“我把我最差勁的一面展現給你,是不想再騙你,等我的靈魂恢覆完整,我可能沒有現在這麽溫柔,我也會有一些自私的想法,到那個時候,你還會喜歡我嗎?”

蘇柳受夠了樓老板的犀利,也是終於吃上了細糠。

他喜歡漆風泠的和風細雨,喜歡他看破不說破的洞見,喜歡他明明有能力做惡,卻依舊選擇善良的天性,喜歡他偶爾說一些過分的話,也帶著幾分商量語氣的矛盾。

以及,漆風泠似乎極懂他,每一次,心理節奏都把握得剛剛好,正好讓蘇柳心中充滿憐愛。

“你連珍貴的初吻都給了我,我還能怎麽樣?我又不是那種,勾三搭四還始亂終棄的人渣,我肯定會對你負責,”蘇柳說得很認真。

漆風泠嘴角輕揚,湊過來輕輕啄了蘇柳幾口,見蘇柳眼神困頓,便沒有再親下去,“你累了,睡吧。”

蘇柳帶著困意的聲音軟綿綿地響起:“沒想到你十六歲那年,我遇到的那個你,不是現在的你,怪不得我總覺得你很綠茶,跟我很小的時候對你的美好印象有出入。”

他不知道漆風泠有沒有將他的話聽完整,他話語中的最後一個字剛說出口,他便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之間,蘇柳好像聽到漆風泠,很輕很輕地回了一句:“你沒看錯,我確實是個綠茶。”

身處夢中的蘇柳,似乎想要跳起來質問,但睡意困住了他,等他再度醒來,他已經忘了這個事。

算了,應該不重要。

就給漆風泠留一點最後的體面吧。

早晨,樓老板與漆風泠交換的時候,他的眼神,很明顯從溫柔轉變為深邃,然後又帶了點倦怠。

“徒弟不好帶?”蘇柳正在洗漱。

“……像教小學生寫作業一樣,要不是給他們開了掛,連游戲副本的第一夜都捱不過去。”樓老板像個新手爸爸一樣,眼底都是被蠢貨激惹的血絲。

“你不是很喜歡孩子嗎?正好提前適應帶娃的日常,所謂子不教父之過,你連他們都教不好,那種天馬行空的小笨蛋,你更吃不消,”蘇柳陰陽怪氣地說。

“孩子?我們不是說好不生嗎?你願意了嗎?”提起這個禁忌話題,樓老板瞬間來了精神。

蘇柳沒料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惱羞成怒,“沒有!你想得美!”

樓老板無可無不可地笑了笑,他大概真的做好了兩人世界的準備,見蘇柳語氣堅定,他也沒有像漆風泠那樣失落。

蘇柳換好衣服,先去潘雪蓀的住所找紀訶,沒成想,門房告訴他,潘雪蓀天沒亮就帶著紀訶去看血族的自由搏擊賽。

“紀訶學的怎麽樣?”蘇柳檢查不了作業,只能問代課老師。

“他的問題比餘途小,他不盲從,也不多疑,但他膽子小,愛哭,體能也不行,”樓老板點評道。

“那就因材施教吧,重點訓練他的薄弱環節,”蘇柳理所應當地,將這項艱巨的任務,三言兩語交代給樓老板。

樓老板玩味一笑,“你訓練紀訶,他同意了嗎?”

“他跟你說,他不同意?”蘇柳意外道。

“那倒沒有,”樓老板說。

“那就好,”蘇柳擡步往餘途那邊去。

到的時候,正好碰上小藍,小藍對蘇柳的感情很覆雜。

有一種既愛又恨的古怪情結,似乎在說:你為什麽不壞的徹底一點,這樣我就能心無旁騖地恨你!

蘇柳欣賞這樣的人,像他欣賞綠夭一樣。

他不喜歡那種自作聰明,還覺得自己“很懂事、很上道”的那種人。

如果連最起碼的道德底線都沒有,他為什麽要重用這種人?他也害怕有朝一日,這種人會為了爬得更高,踩著他上位。

一把開刃的刀,是敵我不分的,除非它自成刀鞘。

而良知,正是它最合適的刀鞘。

……

蘇柳和那天一樣,與餘途對坐著下棋。

“……昨晚我做了個夢,”餘途說。

“什麽夢?”蘇柳落下一子。

“記不清,但有一句話,我記得特別清楚,”餘途頓了頓說:“壞人可以裝成好人行惡,而好人也可以看上去像個壞人。”

“那你如何鑒定他是好人,還是壞人?”蘇柳來了興致。

“我要學的還有很多,如果能天天做這種夢就好了,我覺得從前的自己還是太過於狹隘,”餘途感慨道。

“那你現在知道,什麽是好人了嗎?”蘇柳的臉上露出微妙的笑意。

“對我好的人?”餘途說著,自己先笑了,大概率覺得這樣的評判標準,確實很幼稚。

“不對,”蘇柳吃了餘途一個子,才擡眸說道:“一個真正的好人,從他承認自己似乎也不是好人的那一刻,才是天道認為的好人。”

五濁惡世,人人身上都有貪嗔癡,都有共業。

用好人來標榜自己,是最大的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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