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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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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性空

蘇柳觀察了陸岐一會兒,心中滿是嘆息。

陸岐的靈魂居然是那種大福運的命,卻被酒色掏空了身體,又因為毫無顧忌地殘害忠良,提前進入惡果清算階段,如果蘇柳不將他做成機械血族消業障,他下輩子連做人的資格都沒有。

蘇柳拍了拍手,林渺從暗處走了出來。

“開始吧,”蘇柳頷首示意。

到了這個時候,陸岐再傻也看出了不對勁,“賤人,你想幹什麽?”

說著就要沖出去找他爸。

樓老板沒有動,等陸岐快要沖出牢門時,才使用始祖的能力將他定住。

林渺走上前,用那張慣常冷漠的臉,面無表情地將一小管淡粉色的藥劑,註入陸岐頸間靜脈中。

那是血族麻醉劑。

陸岐很快眼神迷離,緩緩睡倒在地上。

樓老板也同時閉上眼,並帶著蘇柳進入陸岐的夢。

他們要在陸岐的夢中,將他的靈體捕獲並投入“破舊旅館”闖關游戲中。

陸岐的夢很奇怪。

他一生中印象最深刻的那天,居然是一個蟬鳴的夏夜。

穿著粗布麻衣的陸岐非常年輕,似乎還不到二十歲。

他與一個比他還要小幾歲的少年並肩坐著,兩人邊看星星,邊聊天。

“阿其哥,你說我們反抗軍能贏嗎?”少年天真中帶著酒意的聲音透露出一絲迷茫。

“走下去才知道能不能贏,停在這裏不動,連爭輸贏的資格都沒有,”陸岐說。

“我好想贏啊,就贏這麽一次,好不好?我還沒娶老婆,我還那麽年輕,”少年對著天空祈禱,然後哭了。

陸岐也很想哭,但他畢竟比較年長,所以強迫自己堅強冷靜,“你一個Alpha哭什麽哭?沒事,哥保護你……”

這時,天邊的雲一動。

畫面隨之一轉。

年輕的陸岐,和他的戰友,死在了那場與血族的戰鬥中。

兩人倒下之前,都拼命給對方擋傷,可是,那是血族,人類怎麽能在血族的利爪之下幸存?

“阿其哥,下輩子我想過得輕松一點,我不想當反抗軍了,我好痛,好累啊……”少年喉嚨裏都是血,他的聲音也含含糊糊。

但陸岐還是聽清了。

陸岐說:“好,那就祝你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做一個小老板,自己開一個店鋪,活得自由又平凡。”

少年笑了起來,他最後朝陸岐看了一眼,閉上了眼睛。

陸岐呆呆地盯著少年的方向看了很久,眼神絕望地等待死亡。

他那時心想:下輩子我也不做反抗軍,我要發大願,我要成為權貴,我要當血族,我要從根上解決這個不平等的世界……

蘇柳睜開眼。

如果說之前他覺得陸岐有些可惜,現在只覺得心痛。

陸岐殺的是誰?

是賤民?

是螻蟻嗎?

不。

都不是。

那是。

是他上輩子最想保護的人啊!

按照這個世界的“福報兌換”法則,想當權貴沒有那麽簡單,所以……

天哪。

他甚至都不忍心告訴陸岐。

還是讓陸岐在“破舊旅館”的輪回副本中,自己去尋求答案吧……

蘇柳捂住胸口。

他沒想到,陸岐潛意識裏藏著的,居然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反抗軍中的人類Alpha甚至超過半數。

也是反抗軍鬥爭得最激烈的一次。

樓老板攬住蘇柳,兩血族沈默著往地牢出口的方向走。

牢房中,林渺若有所思地看著陸岐。

他顯然想不通蘇柳到底是用了什麽不科學的辦法。

這個課題,想必夠他研究一輩子。

此刻,再次睜開眼睛的陸岐,眼神純潔無暇,他正好奇地與林渺對視,眼中都是依賴。

抽離了靈魂的機械血族,會聽命於他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人。

“站起來轉個圈,”林渺冷淡地吩咐道。

於是,陸岐真的萌萌噠地轉了個圈。

林渺滿意地微微勾了勾唇,帶走了他的第一個機械血族。

另一邊,從地牢裏出來的蘇柳深深吸了口氣,才覺得心臟的位置好受了一些。

我既見君,君不識。

緣起性空,一場空。

魚在碗中游,是尾也是首。

誰是尾,誰是首?

陸岐兩世輪回,都沒能護住自己靈魂深處最想保護的人。

這即是輪回之苦。

蘇柳喬裝打扮了一番,讓樓老板帶他去繡城,他要去見一見被陸岐殺死的人。

繡城很大,腐朽與浮華並存,是一座吃人不吐骨頭的城市。

蘇柳不是第一次踏上繡城的土壤。

但仍然覺得空氣中帶著肅殺和苦澀的氣味。

城門公示牌上貼著鮮出爐的審判結果。

民眾們聚集在前面,成群結隊地議論著什麽。

“……假刀?騙誰呢?真以為我們這些老百姓是傻子嗎?”

“官官相護,黑得很嘞。”

“那個姓陸的真的那麽無辜?他是智障?還是得了十年腦血栓?別人合起夥騙他,他就真的信?”

“八桿子打不到邊的人,突然聚集在一起喝酒,這豈不是很奇怪?”

“……多半是看上店老板那鋪子,想空手套白狼,嘖,黑心啊。”

“我們抗議了快一個月,就釣出來幾只小魚小蝦,可笑至極!”

“……他們權貴不都是這副德行?出了事找人頂,敢做不敢當,慫得很。”

“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呵呵,說是將這些涉事人員都關了起來,背後指不定前腳進去,後腳放出來呢。”

聽到這裏,蘇柳也走上前加入了罵戰,“什麽世道啊?這個新上任的國王是不是早就跟陸家勾搭在一起,我聽說王冠都是陸家送的。”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附和,顯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好意思直說,有人率先開口,立刻就有了更好的宣洩口。

“……怪不得狼狽為奸。”

“真不把我們百姓當人看了,他們想殺誰就殺誰,連一個像樣的解釋都不肯給!”

“這麽一個驚天大案,就這麽草率了事?”

“枉我那麽信任新任國王,將他當成明燈,他簡直……”

蘇柳將輿論引導過來,避免民眾與陸家正面對上後,默默退出人群。

這時,陸涼的哥哥找到蘇柳,詢問道:“陛下,他們罵的那麽難聽,不如抓幾個關起來?”

“……,”蘇柳簡直無語,這些人真的笨的要死,出了事只會捂嘴,好像沒上過學似的,“民眾不能有合理的懷疑?還是說,那件事,也有你的一份子?你那麽心虛幹什麽?”

陸涼的哥哥額頭冒了細汗,弱弱地解釋道:“陸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看你們前幾天,似乎越過我發通告,說抓了幾個造謠的?人在哪裏?我去問問,怎麽造謠造的好像就在現場似的?會不會也是此次事件的當事人呢?”蘇柳輕輕一笑。

“沒有抓人,那幾個興風作浪的,是‘來日黎明’的人,他們逃的太快,我們抓不了,就隨便編了幾個名字謊報……是……是為了震懾民眾,”陸涼的哥哥尷尬地說。

“真是小機靈鬼,”蘇柳都要氣笑了。

“可是……他們罵的真的很難聽,還說陛下您……說您能走到今天,是一路睡上去……陸岐也是您的入幕之賓,您才會有意包庇他,您是個下賤胚子……”說到這裏,陸涼的哥哥臉都紅了。

“你是Omega,還暗地裏當婊子,”蘇柳突然說。

“什麽?”陸涼的哥哥一楞。

“我說你是個婊子,你什麽感覺?”蘇柳平靜地開口。

“我……我不是啊,這也太荒謬了,我是……是Alpha,我還是個純血血族,我至今還是處子,我……我沒有那種當婊子的嗜好。”陸涼的哥哥磕磕巴巴地說。

“這不就對了麽?他們說我喜歡陸岐,就讓他們說,再多說多少遍,這也不可能成為現實,我為什麽要生氣,為什麽要捂他們的嘴?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蘇柳的語氣還是很平靜。

“……惡意編排貴族,是大不敬,”陸涼的哥哥氣憤地說。

也不知是真的替蘇柳不值,還是因為蘇柳剛才指桑罵槐地罵他是婊子。

“你知足吧,民眾只是想要一個相對能接受的‘真相’,他們要,我們就給,”蘇柳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

或許是這個世界,被血族這個強大種族統治的時間實在太久,所以大多數人類都被盤剝得只能嘴上罵罵。與陸家的憤怒正好相反,蘇柳倒覺得這樣的民眾們,實在乖巧懂事得令他心疼,如果是在他那個世界,那些不肖子民們,可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如果遇到這種事,早就游街的游街,爆破的爆破,攪得天翻地覆,個個恨不得天下動亂。誰會像這個世界的人類那麽傻,那麽天真,做的最出格的一件事,不過是半路攔馬車遞訴狀,然後等著權貴良心發現,投案自首……

蘇柳跟他那些原世界的子民,鬥智鬥勇都不知過去幾萬年,才勉強維持相對平衡,就算是這樣,他們還用什麽上古玄學推演他的出生,從很小的時候就用困龍陣將他控制起來,不讓他覺醒完成使命。

也許就是因為這個世界的這些人如此善良純真,所以他才會用他在本源世界都沒動用的力量,來助力升維。

“目前你要做的事,就是維持穩定。讓他們罵吧,我們確實做的不好,這也是事實,”蘇柳最後吩咐了一句,便帶著樓老板往辦白事的那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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