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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郁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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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郁少年

“那時候的我,還熬夜跟讀者吵架,”漆風泠說,“十七歲到十九歲這個年齡段,正是我的叛逆期,雖然我在感情方面比較純潔,但我內心非常扭曲陰暗,千萬不要靠近十九歲的我。”

“你現在說這麽多有什麽用?我都答應他不要主辦權了,現在再跟他去提,豈不是顯得我很沒格局,出爾反爾?”蘇柳氣得咬了漆風泠一口,“我讓你帶鉑西走,你怎麽一聲不吭就走了?”

“鉑西被他下了藥,”漆風泠說,“我一開始也以為鉑西只是醉了,我太相信自己的判斷,忘了那時候的我,其實……”

鏡中人糖糖、破舊旅館樓老板,以及蘇小龍貓,都是正面形象,蘇柳也沒想到那個明裏暗裏賣慘的裴雲岫,居然是個深藏不漏的陰暗少年。

裴雲岫就像漆風泠的陰暗面,承載了漆風泠所有的偏執和妄想。

那些想法只占了漆風泠這個人的百分之一,但單獨拎出來,卻是個災難。

“我被套路了,”蘇柳眼中泛上濕意,“你怎麽那麽壞?是來報覆我的嗎?”

漆風泠親了親蘇柳濕潤的眼睫,“他大概已經恨上了我,只要我不在你身邊,他應該還是正常的。”

“什麽意思?”蘇柳不明白,難道十九歲的漆風泠不發瘋的解藥,是他嗎?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漆風泠說,“我帶著鉑西回去,他情況不太好,這好像是一種專門針對純血血族的藥,會讓血族渾身癱軟,陷入昏迷,跟之前我們遇到的那種麻醉劑不太一樣,時間拖長了不知會有什麽副作用,我已經讓安德裏過來,本來也是要跟你說的。”

“我去找他要解藥吧,”蘇柳爬起來換衣服。

“我找過他了。”漆風泠拉住蘇柳。

“他說讓我帶著鉑西滾,他這裏不歡迎我,”漆風泠無奈道,“只要我這一個月不打擾他,解藥他會送過去。”

“那你是怎麽想的,真的把我扔在這裏不管嗎?”蘇柳震驚道,“漆風泠,你都說了他很危險,我可是你老婆,你這是‘賣妻自保’,我討厭你!”

說著哭了起來,邊哭,邊說氣話,“你走好了,你現在就滾,我立刻去找裴雲岫,我要跟他睡覺。”

漆風泠沈默了一會兒,說:“郇若璋被人扣下了。”

蘇柳的哭聲瞬間止住,“誰幹的?林素?”

“嗯,湳城並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麽平靜祥和,”漆風泠道,“林素覺得她走的才是正道,為了達成她的道,她甚至不惜犧牲自己,何況一個郇若璋。”

蘇柳遲疑地說:“她和‘來日黎明’有勾結,用反抗軍的名義,給‘來日黎明’輸送源源不斷的新鮮力量……‘來日黎明’是反抗軍的第二堡壘?反抗軍,只是個擺在明面上吸引國王註意的活靶子?”

不僅如此。

反抗軍內部混亂無序的管理機制,正好讓某些有能力的傑出人才投靠“來日黎明”,也省得她費心挑選。

只是,像郇若璋、劉維楨那種信仰堅定的人,沒看懂局勢,不懂得變通,才會落得那個下場。

邏輯一瞬間完美閉合。

如果是這樣,星火之城,一定擋了林素的道。

她的道,顯然是用盡一切手段,殺死所有血族。

與蘇柳想要的結果,完全不同。

他必須阻止她。

她的道,是自取滅亡之道。

蘇柳這時候才明白:怎麽“災厄啟示”,偏偏定格在餘途身上。

他管了餘途的閑事,就必然會和裴雲岫扯上關系,他來了就很難走掉。

因為,他把文書給了裴雲岫。

這是他親自交到裴雲岫手中的把柄。

他甚至還說要是文書丟了一定會讓裴雲岫付出代價,裴雲岫說不定都樂壞了。

蘇柳覆盤了一下“災厄啟示”,又從系統後臺拉出影像,重新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看到在他與餘途進入店鋪的那個時候,裴雲岫站在一個茶樓上,微笑著看著他,那個眼神並不清澈,更不好惹。

若是他早知道,他絕不會那麽輕易就將文書遞給裴雲岫。

怪他看的太快,沒利用好“時間暫停”。其實,他也不是第一次用“時間暫停”,這個功能通常意味著他漏了很重要的信息。

可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太自負了。

這下好了,賠了夫人又折兵。

“十九歲的你,還是個雙面人呢,明明那麽陰暗,居然有這樣一雙清澈的眼,”蘇柳含羞帶怨地說:“你滾,滾之前先親親我。”

漆風泠抱著蘇柳笑了起來,“遵命。”

第二天。

管家帶蘇柳去吃早飯。

餐桌上,吃著人類早點的裴雲岫漫不經心地說:“你的嘴怎麽了?”

蘇柳條件反射地捂住嘴,他明明讓漆風泠別留下什麽痕跡,怎麽……等他從裴雲岫清澈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才知道裴雲岫在炸他,“你好煩。”

蘇柳的話剛說出口,就感覺有一點撒嬌的意思。

裴雲岫笑了笑,接著吃東西。他顯然吃不慣這些東西,但似乎是為了讓蘇柳知道他和別的血族不太一樣,所以硬撐著在吃。

蘇柳舀了一勺桂花小芋圓放進嘴裏,甜度剛剛好,軟糯可口。

兩血族相對而坐,安安靜靜地用著餐。

早餐過後,蘇柳提出要去看一看餘途。

裴雲岫立刻便同意了。

管家安排餘途負責血奴的生活起居。

這剛好是餘途的強項。

他天生就是個“全能助手”、“Omega之友”。

原書中他跟在林舒身邊,把林舒伺候得面面俱到,給林舒挑的衣服,正好都能遮住林舒的短處,將林舒打扮得好看得不得了。

這會兒血奴屋舍很熱鬧。

“他怎麽能用你的錢?”一個Omega說。

“別人不知道,他還不清楚麽?你們之間根本沒有關系,怎麽三言兩句,就變成你欠他的錢了?”另一個Omega抱不平。

“你也太好騙了吧?你要懂得拒絕啊!”又一人說。

“他想要挽救名聲,就讓你一輩子給他打工,若是他救了你,你豈不是要以命相抵?”

“……他這麽做,明顯就是不想讓你娶老婆,誰會要你這種還用一半收入養著其他Omega的Alpha?你別太傻了,盡快想個辦法跟他做個了斷,他不是好人。”

此起彼伏的聲討聲,將餘途罵得低下了頭。

他顯然開始反求諸己。

蘇柳聽了一會兒,覺得很滿意。

他原先想要的效果就是這樣。

但是昨晚,聽漆風泠說他十九歲時是條占有欲強烈的瘋狗,他又擔心餘途會被裴雲岫惡意報覆,但裴雲岫沒有這樣做。

很好,沒有減分。

“看一個人值不值得托付,得看他最陰暗的一面。”

蘇柳不知從哪裏,聽過這句話。

比起漆風泠對裴雲岫的抵制,蘇柳倒覺得這不失為,他更深入地了解漆風泠的一個契機。

如果裴雲岫不是什麽好東西,做了很多讓他很生氣的事,那他就跟漆風泠分手。

“餘途,”蘇柳走過去,像個前妻一樣站在餘途身邊,“你別忘了參加一個星期後的文體大賽,一等獎的獎品很豐厚,我已經看中了一樣,到時候你贏了送給我。”

餘途正要答應,一個女Omega將餘途拉到身後,憤怒地盯著蘇柳。

“憑什麽啊?你是他的誰啊?”另一個男Omega也站了出來,“他是殺了人被你看到了嗎?你怎麽……還賴上他了?”

蘇柳“哼”了一聲,原書中的餘途,還幫那位跟他有一腿的男Beta還賭債呢,他這才哪到哪?

而且,錢還是餘途找林舒借的。

蘇柳看到那個劇情,都要氣死了,餘途真是傻到家了。

也難怪林舒那麽生氣,她對餘途很信任,也不太看他的面相。

她大概也沒想到,餘途居然單純成那樣,別人對他一點“好”,他就要十倍地還。

“這是我和他的事,關你們什麽事?輪得到你們插嘴嗎?”蘇柳又穩穩拉了一波仇恨。

幾個Omega都氣得發抖,他們雖說是血奴,但裴雲岫並沒有將他們當成奴隸,平時還找教書先生專門指導他們為人處世、識字明理,他們比別的地方的血奴,活得更像個人。

但他們顯然知道人類Omega的艱難處境,蘇柳一跟他們吵,他們立刻覺得蘇柳這個血族看不起人。

“大人……”他們哭著找站在一旁不吭聲的裴雲岫說理。

蘇柳擔心裴雲岫壞事,沒想到裴雲岫卻說:“罵回去就是了,哭什麽?”

於是,這些血奴立刻又氣勢洶洶地折返回來,與蘇柳對罵上。

“我們這是仗義執言!”

“你這個壞蛋,讓你這種人得意還了得?還有王法嗎?”

“你不讓我們說,不就是挑軟柿子捏嗎?”

“怎麽?說到你心坎上,你怕了?”

“我就要管,我管定了!”

蘇柳看向餘途,四兩撥千斤道:“你怎麽說?你就看著他們罵我?”

一個女Omega堵住餘途的嘴,“不準說話!別人一要,你就給?你家是開慈善的嗎?”

餘途漲紅了臉看著蘇柳,想推開那個姑娘,又有些不敢。

“餘途!”蘇柳叉著腰怒罵道,“你過來!”

“就不放他過去,”另一個女Omega抱住餘途的腰,“餘途,我也看中了一樣獎品,你去贏過來給我,不然我晚上就霸占你的床,讓你睡地板。”

“威脅人誰不會啊?餘途,你要是把東西給他,我就親你!親到你娶我為止!”另一個男Omega也開始依樣畫葫蘆。

“……你們別這樣,”餘途終於掙開這些美人的懷抱,他低著頭說:“我不會給他的。”

“不給我,你給他們嗎?他們又比我好到哪裏去?怎麽,你殺人了?是他們替你拋的屍?”蘇柳生氣地走上前,好像要打餘途,把幾個Omega嚇得哭了,一群人忙眼疾手快地將餘途擋在後方。

十幾個人同仇敵愾,那聲勢有些浩大。

裴雲岫這時才站了出來,好像怕蘇柳吃虧,將蘇柳拉到身後。

“我、我誰都不給……我……我心裏好煩……”餘途捏著拳頭跑了。

“餘途!”幾人瞪了蘇柳一眼,也追了上去。

蘇柳又越過裴雲岫,與剩下的血奴亂罵一通,有些血奴還邊哭邊罵,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最後,還是裴雲岫柔柔地問:“口渴了吧?”

兩方人馬才意猶未盡地分開。

吵架有時候是一種快速了解對方世界觀的方法。

通過這次罵戰,蘇柳發現這些血奴三觀都很正,顯然接受的,都是根正苗紅的教育。

由此可見,裴雲岫這個陰暗少年,明顯並不陰暗。

“你像個木頭似的,你手下的人罵我,你還站著不管,”蘇柳氣哼哼地說:“把我拉過來幹什麽,跟我一起罵啊!我們不是朋友嗎?你不幫我!”

“你需要我幫?罵哭了一半,氣跑了五個,”裴雲岫將一杯水遞給蘇柳,語氣依舊是柔柔的,“你做的也不是什麽要臉的事,還是少說幾句為好。”

蘇柳這下是真的震驚了,裴雲岫居然不是那種,三觀跟著偏愛跑的那種戀愛腦,他知道蘇柳不占理,所以才鼓勵血奴罵回去。

“那你知道我是這種人,還會跟我交朋友嗎?”蘇柳問。

“那個姓漆的從來不管你麽?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裴雲岫清澈的眼睛有一瞬間的暗沈,“你想要什麽就跟我說,別欺負別人。”

“我想要選美大會的主辦權,”蘇柳立刻得寸進尺道。

“那個不行。你打了裴家人,強迫他們按照你的喜好選人,這不公平,”裴雲岫終於說了他不肯給的原因。

“……他們還惡人先告狀?你什麽都不懂,還這樣說我?”蘇柳生氣地瞪了裴雲岫一眼,跑了。

原來根本不是什麽心蠱,什麽弱智,裴雲岫就是覺得他霸道無理,才給他下絆子。

蘇柳回屋就關了門躺在軟榻上生悶氣。

這個百分之一的碎片,無法像漆風泠那樣跟他心意相通、唯命是從。

這一刻,蘇柳這才明白漆風泠的好處。

他一開始如果遇到的血族是裴雲岫,他恐怕也要像劉維楨那樣,被一個偏聽偏信的上司給氣瘋了。

“蘇柳,”裴雲岫站在門外。

“我不想見到你,”蘇柳吃過細糠,怎麽忍受得了粗糧?

他剛才見裴雲岫沒有阻止血奴罵他,他還很高興,以為裴雲岫知道他是正話反說,故意激餘途自省。

誰想到裴雲岫居然對他有偏見,只是因為年少時那份喜歡,才處處忍讓他。

雖然從某種角度來說,這才是正常人應該有的思維,但蘇柳沒來由的,就是生氣。

“你幫我把心蠱解決,我就把選美大會的主辦權給你,”裴雲岫嘆了口氣,作出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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