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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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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戲

阿音這個小別院位置偏,地理位置卻還不錯。

出門便是小吃街,左鄰右舍都是些實在人,林真應是花了不少工夫。

綠夭帶著阿音和林真去看店鋪,酥桃則留下來看家。

嬤嬤也是第一次與林真分開,有些束手束腳地坐在小馬紮上煮茶,時不時還朝蘇柳的方向,露出一個尷尬的笑。

與她的拘謹相反,老媽子比較自在,大抵阿音與她也沒有太強調主仆身份,此時,她光著兩條粗胳膊,翹著腿坐在靠近門的位置,邊搖著蒲扇,邊嗑瓜子。

這對她來說,只是一份工作。

老百姓最好的狀態,正應該是這樣的:人人各司其職,而不妄談尊卑。

不妄談,便能少些壓迫。

蘇柳看了一圈下來,林家最喜歡搞O權剝削,顧家最推崇規訓教化。

兩家聯姻,更加劇了林真這樣的悲劇。

有人過來敲門。

顧六帶著陸涼,找過來了。

老媽子將兩人放進來後,陸涼立刻湊到蘇柳面前,討好地說:“城主,那次不算,我們再賭一次。”

“……原來這個死皮賴臉,從繡城追過來的人,是想耍賴啊?”蘇柳用眼神指指陸涼,與漆風泠和酥桃調笑陸涼。

陸涼看了一眼臉上帶笑的酥桃,暗自磨了磨牙,大概又是在說他怎麽配笑我,於是她用手肘推了推顧六。

低著頭暗自琢磨著什麽的顧六,這才回了神,下意識地打圓場道,“城主大人,我父兄誠邀大人入府一敘。”

商量了這麽久,終於商量出一些東西來了?

蘇柳心下吐槽。

一旁的陸涼心思相對單純,見顧六這樣說,她也舔著臉說:“大人,我也想邀請您去我家一趟,我父親前幾日也同我問起您呢。”

“你們陸家是在王城吧?離這邊很遠呢,”蘇柳婉拒道。

“下下個月,王城有馬球比賽,你們城內的人怎麽可能不來?幾年前他們還從國王的地牢贏走幾個死囚……”陸涼突然噤聲,似乎嘴快將蘇柳這個“反抗軍頭子”的身份拆穿,很有些獅子頭上拔毛的意思。

“我的身份又不是秘密,國王陛下也知道呢,這有什麽?怕我殺你滅口?這種事太寸了,很沒意思,”蘇柳承認得很坦蕩。

“……陛下也知道啊,”陸涼與顧六對視了一眼,眼底都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的尷尬。

“是啊,他喜歡我,”蘇柳又說出了驚世駭俗之語。

“啊?”陸涼與顧六齊齊看向漆風泠。

漆風泠沒有說話,但他的拳頭硬了,顯然國王對他老婆有非分之想,他也是知情者。

“嗯,陛下說若是能解決他的後宮問題,他就願意禪讓於我。”蘇柳的話很有藝術加工的成分。

“……血族Omega哪有那麽多?去哪裏給他找啊?陛下不如挑明了說想娶你得了,”陸涼總是經不起挑唆,一下子就把她從哥哥那裏軟磨硬泡得來的消息暴露了出來。

“……啊?”顧六假裝一副受傷的樣子,還拉過陸涼的胳膊小聲說:“阿涼,我們是好兄弟,你怎麽有這麽重要的消息也不告訴我?”

陸涼輕輕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蘇柳是血族的事,她也是林家大婚那天遇到來送禮的哥哥,才從他口中套的話。

這種大事,陸涼基本都是最後一個知道,那天也是巧了,她流著眼淚說不想當處子,她哥哥安慰說當血族也可以有老婆,她立刻死纏爛打一通,這個消息也就到了她這兒。

陸涼看蘇柳的眼神,已經從有些權勢的城主大人,成了她的理想伴侶。

只是。

陸涼從哥哥口中得到的消息不太友好。

言語之中,有一種國王想要讓蘇柳當共妻的意思,好像沒有像蘇柳說的那樣,喜歡他,在追求他什麽的……

陸涼不敢瞎猜。

畢竟她哥哥也沒有明說,若是會錯了意,受罪的還是自己。

蘇柳與漆風泠交換了一個眼神。

國王果然出招了。

只是比蘇柳想的要下三濫一些,居然通過私下暗示他的身份達成目的,想必就算真出了事,國王也自有一套迂回的話術尋求漆風泠諒解。

怪不得林家那個宴會上,不僅來了很多顧家人,還有零散幾個血族像癡漢一樣偷瞄他。

“林裴顧陸”這四大家族,其中有三家都知道他的血統,聯姻贏家:裴家,就更不可能不知道。

裴家知道,就代表湳城那位也知道。

“大人,都安排好了,”綠夭挽著阿音推門進來,另一只手還提著菜。

一步之後的林真,神情恍惚地拿著店契,進門時還敲了敲門口的石磚,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酥桃眼中都是孺慕之情,他步伐輕快地起身去迎接,他與阿音之間的關系,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分明。

顧六踏進這扇門的時候,恐怕已有察覺,現如今鐵證如山,他再也不能抱有任何僥幸心理,顧六越想越心驚,越想越無地自容,鬥大的汗水頃刻之間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猛地站起身,匆忙告辭後慌不擇路地跑了。

“……顧六,你怎麽回事?”陸涼摸不著頭腦,但顧六的情緒顯然不對勁,她只好追了出去。

“顧六公子怎麽來了?”阿音微微一楞,但也未過多好奇,他很快接過綠夭手裏的菜,帶著嬤嬤進廚房準備午飯。

“我也來,我做菜可好吃了,”綠夭挽起袖子跟著蹦了進去。

林真看著顧六遠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再回過頭瞥向酥桃時,眼底深藏著一抹痛惜。

酥桃被林真賣出去時,已然記事,不知他伺候顧六時,內心是懷著怎樣一種煎熬。

晚間。

眾人都睡了。

酥桃睡不著,他爬起來坐在院子裏看月光。

他身上有一種別樣郁色的美,令人愛他的沈靜,又恨他的冷清。

一墻之隔。

顧六在門外來來回回地徘徊。

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在這個靜悄悄的黑夜裏,一切響動,好似都被刻意放大。

酥桃開了門,與又踱步回來的顧六打了個照面。

顧六眼神非常覆雜,他低聲不確定地說:“小堂兄?”

酥桃的眼中沒有驚訝,眼神冷冷的,與十多年後他們再次相遇那天,一模一樣。

那天,族中選擇顧昀當血族,顧六很是不平,酥桃和綠夭過來時,他下手便比往日重了一些。

顧六不敢深想。

他又回憶起酥桃還沒離開顧家之前的時候,那時他總是跟在酥桃後面,還許下幼稚卻真誠的承諾。

“小堂兄,你對我真好,我爹罰我,你還給我帶吃的,我以後再也不欺負你了。”

“小堂兄,你真好看,這個給你,我自己編的,等我大了,你用這個跟我換別的,無論什麽都行。”

“小堂兄,將來你長大嫁人,讓我來背你上轎。”

“若是你的夫君欺負你,你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

回憶如利劍一樣,將顧六萬箭穿心,從前許下的諾言,居然一個也沒實現,難道這就是報應?

“我送你的那根草繩呢,怎麽從未見你戴?”顧六躊躇了片刻,再次出聲打破平靜。

顧六對待酥桃時,一直是高高在上,但此刻,他站在石階下,而酥桃站在石階上。

酥桃說:“找不到了。”

其實並不是找不到,那根草繩,酥桃一直小心保管,就當是一個念想,他那時很傻,覺得顧六一定會認出他,天底下若是還有一人記得他、念著他、對他好,那一定是顧六……直到那次之後,他回莊園的當晚,便燒了。

顧六莫名松了口氣,大概比起酥桃控訴他,這樣不鹹不淡地撇清,更令他好受。

酥桃偏頭,突然露出一個笑,不知是在笑什麽。

顧六卻以為酥桃已經釋懷,他也笑起來,說:“小堂兄,你以後若是有事,也可以找我。”

酥桃臉上的笑凝滯了幾秒,才開口說:“不用了,我過得很好,也不會去找你,你也盡量別再來找我。”

“……好,”顧六收起笑臉,又看了酥桃幾眼,見酥桃眼神寧和,沒有愛恨,才失落地轉身離去。

等酥桃關門回去睡覺。

蘇柳從床上半坐起來。

“顧六還挺自信啊,”蘇柳小聲評價,“他對酥桃的愧疚好膚淺。”

漆風泠沒動,他胸口趴著的小黃,倒是睜開小眼睛瞥了眼蘇柳,意思是顧六睡著就慘了,繼顧三之後,它又當了回編劇兼導演。

“小黃,你這個掛有點大,”蘇柳忍不住親了它一口。

小黃捂著臉在漆風泠胸口打了個滾,正要與蘇柳再嬉鬧一陣,它突然閉上了眼。

同一時刻。

顧六睡熟了。

顧六躺下後胸口發悶,還未來得及叫人,他就像暈過去一樣沈入夢中。

水、湖水,他在湖裏。

“有人落水了……”

幾個小廝連摸帶抱將他救上來,恢覆呼吸的那一刻,他突然感慨道:下次自殺,不想再跳湖了,好可怕,他們……摸他。

他可是個Alpha啊。

更重要的是,他還是顧家的公子,是誰那麽大膽,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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