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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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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一夢

帶著滿腦子的疑惑,陸涼找到顧六。

“親王殿下怎麽會喜歡人類?這也太重口了吧,”陸涼戳戳顧六的胳膊。

因為蘇柳城主是血族啊,顧六忍了忍,還是沒有開口。

他不能將他的發現告訴除了顧家人之外的人。

一小碗“玫瑰荔枝奶露”,就試出了蘇柳的血統。

人類Omega不可能抵禦得了它的誘惑,這兩種食材混搭會使人類,特別是Omega產生濃烈的食欲。

可蘇柳湊上去聞的時候,明明很喜歡,舀起來卻只吃了兩口,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解釋,他不是人類,這不是他的食譜,他在假吃。

“殿下的事,你還是少打聽為妙,”顧六與不遠處的顧家人對視了幾眼,搪塞過去。

再遠一點的位置,綠夭和酥桃坐在席位上,動作拘謹地夾著菜。

綠夭朝四周望了望,嘆了口氣,與酥桃小聲說著話,“早知道就不來了,怪不自在的。”

“來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酥桃語氣有點低迷。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要來,你也不會為了照顧我,跟著過來受氣,”綠夭感受到酥桃的情緒,笑著給酥桃夾了一筷子。

酥桃楞了一下,他知道綠夭心裏也很難受,只是見他難受才故意裝出一副“這沒什麽大不了”的樣子,他心中很不是滋味,躊躇著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來都來了,吃點菜,這個好吃,你嘗嘗,”綠夭低垂的眼中好似閃動著濕意,她眨了眨眼,暗自吸了下鼻子,又假裝沒事人一樣給酥桃夾了一筷。

“綠夭大人與酥桃感情真好,像真正的家人一樣,”同席的人小聲議論道。

酥桃的胸口猛烈一痛,袖子裏的小龍貓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緒波動,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一下酥桃的手腕。

不知為何,酥桃突然就平靜下來,他也露出一個釋然的笑,與綠夭邊吃菜邊閑聊。

“顧家大本營不是在繡城嗎?怎麽這次林家有喜,來了這麽多人?這林家公子怎麽有這麽大的面子?”綠夭疑惑道。

酥桃在給綠夭剝螃蟹,他們這桌相對靠後,主家沒有安排仆人伺候,好在這種伺候人的事,他從前就是做慣了的,酥桃小心翼翼地用鉤鉗挑出一塊完整的蟹腳肉放到綠夭碗裏,頭也不擡地說:“顧家的主母是林家人。”

“啊,這樣啊,我竟不知,”綠夭嚼著肉又開始四下張望,“那主母也來了吧?”

“嗯,”酥桃說,“戴著孔雀綠耳墜的那個就是。”

綠夭用眼神找了一會兒,才找到那人,那人一身寶藍色長褂,脖子上戴著一串瓔珞,流蘇隨著微風輕輕飛揚,臉色卻是華美的服飾也遮掩不住的疲憊和老態,“挺貴氣的,看著好像有點不是很好惹,遠不如咱們城主看著親近。”

“他只比城主大八歲,”酥桃說。

“啊?還這麽年輕啊,四十都還不到,看上去像是六十了,”綠夭不小心將真心話說出口之後,又趕緊捂住了嘴,隨即飛快低下頭,假裝很陶醉地嗦著用蟹黃拌的老鴨湯面。

酥桃問她,“蟹黃夠嗎,再給你剝一只?”

綠夭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眼神又悄悄瞥向那邊,“欸,他笑起來也有酒窩呢。”

“你眼神真好,”酥桃笑了起來。

“我每天都練眼力,”綠夭說到得意處,不禁揚起嘴角,“城主盯著我的眼睛誇我長得漂亮,你是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我當然得多練練。”

“你別總是跟著別人的步調走,”酥桃冷不丁開口。

“你怎麽這樣說?城主又不是別人,他待我極好,誇我好看的言下之意,跟那些公子哥不一樣,”綠夭替蘇柳鳴不平。

“城主大人與我們不一樣,站在他那個位置,必要的時候,也許他也會犧牲我們,”酥桃的眉心微微蹙著。

“大人不會的,雖然他做好事的時候,總是一副面目可憎,讓人恨不得打死他的可惡模樣,但我知道,他是好人,他這麽做,只是不希望被人感激,”綠夭剖析道。

就在這時,龍貓爬出衣袖,幾步竄上了酥桃的肩,隨即像個小圓餅一樣癱掛在那裏。

“它怕熱,”綠夭笑了起來,“反正我們這裏也沒人盯著,小心一點,不會被人發現的。”

“小黃真是黏人,怎麽也跟來了?”有了萌萌的小動物調節氣氛,席上星火之城的其他Omega也笑了起來,桃城不如星火之城四季如春,“幸好這是林宅,有冰納涼,不然它可怎麽辦?”

涼風帶著濕意,將龍貓的毛發吹得如同飛舞的蒲公英。

小龍貓盯著不遠處亭臺裏,戴著孔雀綠耳墜的Omega,它的眼中飛快閃過一道光。

喜宴結束,賓客們走得七七八八。

顧家主母林真難得回一趟娘家,差人與顧家主報備了一聲後,便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林真進去後,院子大門緊閉,裏頭靜悄悄的,不似有什麽喜事。

“……我偷聽到的,是血族Omega,”林真如兒時那般,半跪著靠在母親膝上說話。

“有血族Omega的地方,就會有紛爭,這天是要大變了,”林真的母親蒼老泛黃的手上撚著佛珠,她沈吟不語,最後只是說:“我有數,你下去吧。”

林真出門前,留戀地回頭看了一眼母親,他很想問母親,是不是還有什麽體己話忘了同他說,但終究沒有開這個口。母親十六歲嫁入林家,他小的時候總覺得母親很美,如果他長得能再像母親一點就好了,說不定他的丈夫就能多上一份心。

可現在,那麽美的母親也老了,她這幾年老得很快。

Omega總是老得很快。

越美的,就越快。

林真慢慢走到客房,他身後是他從顧家帶過來的仆從,兩步之外的前方,一個陌生面孔的林家小廝彎著腰,很卑微地在前頭帶路。

林真在林家沒有自己的房屋,嫁出去前像個客人,嫁出去後更像個客人。

他坐在軟榻上,仆從給他鋪床打水。

沒過一會兒,又有人擡著一大塊冰進來,裝入屋子一角的榫卯裝置之中。

涼風隨著水流聲一陣一陣地往他這邊吹,不知為何,林真感覺眼皮沈得厲害,他睡了過去……

“三少爺,該做早課了,”早課?林真猛然驚醒。

他想起他小時候的經歷,他們林家的Omega從小就學習很多東西,最優秀的就可以獲得他想要的任何東西,相對笨的,就沒那麽幸運了。

有時候,甚至還要餓肚子。

林真就是笨的那一類。

小時候,他母親抱著他,叫他的小名,“阿好,母親只有你了,你要爭氣啊。”

林真隱隱覺得自己不笨,至少比林家那些Alpha厲害不少,可是,他在Omega堆裏,確實有點笨。

醫書他總是看幾眼就困,他喜歡畫畫,喜歡刺繡,他認為林家的繡娘每年拿過來的樣式不僅老土,配色還難看,這樣居然還被一搶而空,眾人還都紛紛誇繡娘手巧眼光好,那是他們沒見過好的。

林真撇撇嘴。

於是,再長大一點,他就偷偷繡了塊帕子,拿給母親看,“母親,你覺得這帕子怎麽樣?”

“哪裏買的?還挺好看的,阿好也長大了,懂得心疼母親了,”母親接過去細細打量,眼中都是驚艷,笑得很慈愛。

林真眼睛一亮,順勢同母親說起想開個繡莊鋪子的意思,他滿以為母親會答應。

誰料母親狠狠打了他一個耳光,還親自拿著剪刀將那塊帕子剪了個細碎。

“誰教你做這些下賤活計?你是林家人!不好好做正事,過兩年我就聽你父親的,將你嫁出去,”母親勃然大怒,還責罰了林真身邊的人,有個幫林真拿針線的小廝更是被打了幾板,死了。

林真哭了很久,也不知該哭誰。

他才十六歲,就要嫁人嗎?他不要,他害怕。

又過了兩年,他的課業考績依舊是墊底,母親對他非常失望,說他怎麽那麽笨,後悔生了他。

十八歲的林真坐在出嫁的轎子裏哭得妝都花了,他不想嫁人,他還是個孩子,難道就要當別人的母親了嗎?

可是,任憑他怎麽哀求,他母親都沒有收回成命,她只是冷漠地說:“我十六歲就嫁做人婦,至少多留了你兩年,你還想怎麽樣?早知道你那麽笨,十三歲就該嫁你出去,省得看了礙眼。林真,你要是個Alpha就好了。”

林真,你要是個Alpha就好了。

母親最後這句話似乎帶著長久的喟嘆。

如果他是個Alpha,他的課業考績拿出來與那些堂兄弟比,是當之無愧的榜首。

可他是個Omega,林家的Omega都是天才,他林真不是,他只是個凡人。

林真從床上坐起來,身體一動,他突然一僵,他身上……好像多了點東西。

那是Alpha才有的東西。

他,重生了?!

他成了顧家三少爺,他上輩子的夫君。

林真神情恍惚地跟著伴讀去了學堂,來的時候先生已經開始講課,見林真進來,居然沒有生氣,只是討好地笑了笑,示意林真坐下。

學堂裏還橫七扭八地歪著幾個Alpha,幾人年紀都相差無幾。

有的低著頭在看“那種”書。

有的喊先生教的慢一些,他沒有聽懂。

還有的鬧著要出去玩,吵吵嚷嚷的。

先生都好脾氣地一一回應。

與林真從前熟知的那種,嚴厲,動不動就用一種“林真,你很笨”的眼神看他的那一類先生不一樣。

林真翻開桌子上的書籍看了看,學的知識,居然是他五歲就倒背如流的東西,顧家三少年,應該已經十七八歲了吧?

怎麽這麽大了,還學這些小兒識字的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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